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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國,只要你娶了玉芬,三個月內,我給你辦正式工轉正。”沈站長吐出一口煙圈,把兩條大前門香煙推到我面前。
我盯著那紅色的煙盒,雙手不受控制地發抖。
全林場都知道,他閨女肚子里揣著個野種。娶個大肚子女人進門,我這輩子連頭都抬不起來。
我咬緊牙關,剛想把煙推回去,腦子里突然閃過老家那封催命的信,我慢慢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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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冬天來得很早。東北的林場,風刮在臉上像刀子割肉。
我叫李建國,今年二十二歲,是林場伐木隊的一個臨時工。
“老李,用力!斧子別往下沉!”前面的王大拿扯著嗓子喊。
“知道了王師傅!”我咬著牙回答。
我手里握著一把沉甸甸的長把斧頭,朝著那棵兩人粗的紅松樹干狠狠砍下去。
每砍一下,虎口就震得發麻。
我穿著一件破了洞的舊棉襖,里面全是硬邦邦的舊棉花。汗水順著我的臉往下流,滴進眼睛里,殺得生疼。
周圍全是一片白茫茫的雪。雪很深,一腳踩下去,雪能沒過膝蓋。
突然,只聽“咔嚓”一聲巨響。
那棵巨大的紅松樹開始傾斜。
“閃開!快閃開!”王大拿變了臉色,大聲吼叫起來。
我身后的孫明子是個新來的。他腿有些軟,跑慢了一步。
一根粗大的樹枝重重地砸在孫明子的左腿上。
“啊——我的腿!”孫明子發出一聲慘叫,在雪地里打滾。
我們幾個人扔下斧頭,拼命跑過去。
孫明子的棉褲被鮮血染紅了。他疼得臉都變了形,手指在雪地里亂抓。
我看著那鮮紅的血在白雪上流淌,心里一陣陣發毛。
我害怕極了。我不怕死,但我怕像孫明子這樣殘廢。
要是斷了腿,家里就全完了。
我是家里的老大。爹死得早,娘常年有病,底下還有一個弟弟等著錢娶媳婦。
我做夢都想成為一個正式工。正式工不用在前面砍樹,可以去后勤科,坐在辦公室里數木頭。正式工不僅有鐵飯碗,還有勞保用品發。
但那只是個夢。
中午收工的時候,我正端著一個豁口的黃大碗,在食堂外面喝苞米面粥。
一個后勤科的辦事員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建國,沈站長叫你去他辦公室一趟。”
我心里咯噔一下。
沈站長是我們林場最大的人物。他叫沈大路,手里握著林場所有人的生殺大權。
我放下大碗,在棉襖上擦了擦手,跟著辦事員走向那棟紅磚小樓。
進了沈站長的辦公室,一股熱氣撲面而來。
屋里生著一個大鐵爐子,爐子上的鐵皮煙囪燒得通紅。
沈站長坐在一張大辦公桌后面。他穿著一件毛料中山裝,手里拿著一個茶杯。
“站長,你找我。”我搓了搓凍僵的手,聲音有些發抖。
沈站長沒有馬上說話。他喝了一口茶,慢慢把茶杯放下。
“建國啊,坐下說。”他指了指對面的木椅子。
我不敢坐。我就那么站著。我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錯。
“你來林場幾年了?”沈站長從口袋里摸出一盒大前門香煙,抽出一根。
“兩年了,站長。”我回答。
“一直干臨時工,苦不苦?”他用火柴點燃香煙,吸了一口。
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我只能老實回答:“苦。今天孫明子還砸斷了腿。”
沈站長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臨時工是沒有保障的。”他說,“林場的活兒危險。你這么年輕,天天拿命拼,不是個事兒。”
他站起來,走到爐子旁邊,撥弄了一下里面的煤塊。
“我最近手里有一個轉正的名額。”他背對著我,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我聽到“轉正名額”這四個字,心跳猛地加快了。
我感覺血液往頭上涌。轉正名額對我們臨時工來說,就是命。有了名額,就是國家的人了。
但我知道,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不可能無緣無故落到我頭上。
我不說話。我就那么死死盯著沈站長的背影。
沈站長轉過身,看著我的眼睛。
“但是,這個名額,我不能白給。”他走回辦公桌前,拉開抽屜,拿出兩條大前門香煙,放在桌子上。
他看著我,臉上的表情變得很嚴肅。
“建國,我知道你家里困難。你娘病了,你弟弟要結婚。你需要錢,更需要一個鐵飯碗。”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只要你幫我一個忙,我就把這個轉正名額給你。”
我咽了一口唾沫。我覺得喉嚨發干。
“站長,你讓我干啥?”我問。
“娶我女兒玉芬。”他說。
我整個人呆住了。
就像有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全林場的人都知道沈玉芬的事情。她是我們林場出名的美人,但也是個笑話。
三個月前,有個城里來的知青跑回城里了。
沒過多久,大家就發現沈玉芬的肚子變大了。
未婚先孕,懷著一個跑路知青的孩子。這在1982年,是天大的丑事。
沈站長的臉都被丟光了。他到處托人給玉芬找對象,但沒人愿意當這個冤大頭。
誰愿意娶一個大肚子女人?這比要人的命還難受。
“站長,這……這不行。”我連連后退。
我感覺一股屈辱感從心底升起。他把我當什么了?當成收破爛的了?
“有什么不行的?”沈站長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聲音大了起來。
我嚇得一哆嗦。
“建國,你想清楚!”他指著我的鼻子,“你一個月拿十幾塊錢的臨時工工資,你這輩子能翻身嗎?你娘的病怎么治?你弟弟拿什么結婚?”
我被他問得啞口無言。
我咬著牙說:“就算我窮死,我也不能娶一個懷著別人孩子的女人。這事要是傳回老家,我爹的墳頭都得冒黑煙。”
“你閉嘴!”沈站長吼道。
他喘了幾口粗氣,然后放緩了語氣。
“建國,你聽我說。我知道委屈你。但咱們各取所需。只要你娶了玉芬,保住我老沈家的臉面。三個月內,我給你辦正式工轉正。再給你分一套家屬院的磚房。”
他走到我面前,把那兩條煙塞進我懷里。
“另外,結婚這天,我私人再給你五十塊錢。”
五十塊錢。這相當于我好幾個月的工資。還有轉正名額。還有磚房。
我抱著那兩條煙,感覺像抱著兩塊燒紅的烙鐵。
我心里痛苦極了。我感覺自己的骨頭正在被一點點敲碎。
我如果不答應,明天我就得繼續進山砍樹,說不定哪天就像孫明子一樣砸斷腿。家里的娘也只能等死。
可如果我答應了,我后半輩子就要活在別人的吐沫星子里。我一輩子都抬不起頭。
“站長,你讓我回去想想。”我低著頭,聲音很小。
“好。我給你一晚上時間。”沈站長坐回椅子上,“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我拿著那兩條煙回了集體宿舍。
宿舍里有一股腳臭味和汗酸味。我坐在床沿上,從口袋里摸出一封皺巴巴的信。
這是老家來的信。
信上說,娘的病又重了。弟弟看上了一個姑娘,人家要三十塊錢彩禮,拿不出錢就退婚。
我看著信上的字,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
我用力擦了一把臉。我把信撕成碎片,扔在地上。
我拿起那兩條煙,看著煙盒上的大前門三個字。
我咬緊牙關,在心里罵了自己一句:李建國,你就是個沒骨氣的畜生。
為了錢,為了那個編制,我把自己賣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了沈站長。
我只說了一個字:“行。”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不到半天,整個林場都知道我要娶沈玉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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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我去食堂打飯。
我剛拿著飯盒走到打飯窗口,就感覺周圍的眼光不對勁。
平時跟我打招呼的工友,現在都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我。那種眼神里有同情,但更多的是惡心和嘲笑。
我打了一勺白菜熬豆腐,端著飯盒走到一張空桌子旁坐下。
我剛吃了一口白菜,老趙端著飯盒走了過來。
老趙是個老油條,平時嘴最碎。
他一屁股坐在我對面,發出夸張的笑聲。
“哎喲,老李啊!不對不對,以后得叫你李姑爺了!”老趙陰陽怪氣地說。
我低著頭吃飯,不理他。我心里窩著火,但我知道我不能發作。
老趙不依不饒。他用筷子敲著飯盒邊緣,發出當當的響聲。
周圍的工友都轉過頭看著我們這邊。
“建國啊,你小子可真行。平時看著老老實實的,這不出手就不一般。這買賣做得劃算啊!”老趙大聲喊著。
“趙師傅,你別說了。”我小聲說了一句。
“怎么不能說?”老趙站了起來,對著周圍的人喊道,“大家伙評評理!咱們建國多精明!去供銷社買東西,花一份錢只能買一樣。咱們建國娶媳婦,那是買一送一啊!直接當爹,白撿一個大胖小子!”
食堂里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笑聲刺得我耳膜發疼。
我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的,就像被人狠狠扇了十幾個耳光。
我握著筷子的手骨節發白。我想把這碗滾燙的白菜湯潑在老趙臉上。我想站起來打掉他的牙。
但我不能。
我只要一動手,這事就黃了。那五十塊錢就沒了,轉正名額也沒了。
我強忍著心里的怒火。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我大口大口地把飯盒里的飯菜扒進嘴里。我不嚼,直接往下咽。眼淚混著飯菜一起吞進肚子里。
吃完最后一口,我站起來,端著空飯盒往外走。
“喲,李姑爺生氣了!”身后又傳來一陣哄笑。
我沒有回頭。我加快腳步跑出食堂。
北風吹在臉上,我感覺自己的心比冰還冷。
屈辱并沒有就此結束。反而像影子一樣跟著我。
三天后,我去澡堂洗澡。
林場的澡堂很大,里面滿是白色的水蒸氣。
我脫了衣服,走進大池子里。熱水泡著身體,稍微緩解了一下砍樹帶來的肌肉酸痛。
我閉上眼睛,想清靜一會兒。
一陣腳步聲傳來。幾個人走進了大池子。
我睜開眼,是王大拿和幾個伐木隊的工友。
他們看到我,互相使了個眼色。
王大拿走到我身邊,挨著我坐下。
他用手撩起一把熱水,澆在肩膀上。
“建國啊,聽說下個月一號辦喜事?”王大拿皮笑肉不笑地問。
“嗯。”我從鼻子里哼了一聲,不想多說話。
“那得恭喜你啊。攀上高枝了。”旁邊一個叫劉小黑的年輕工友接著說。
劉小黑手里拿著一條濕毛巾。他突然一甩手。
那條濕漉漉的毛巾像鞭子一樣,啪的一聲抽在我的后背上。
我疼得打了個激靈。我猛地轉過頭,怒視著劉小黑。
“你干什么!”我大喊。
劉小黑裝出無辜的樣子。
“哎呀,手滑了。建國哥你別生氣啊。”他一邊說,一邊露出嘲弄的笑容。
“你就是故意的!”我站起身來。
我全身赤裸,怒氣沖沖地盯著他。
王大拿伸手攔住我。
“行了行了,建國,大家跟你開個玩笑嘛。都要當新郎官的人了,脾氣還這么大。”王大拿語氣里滿是不屑。
“有你們這么開玩笑的嗎?”我咬著牙問。
王大拿收起笑容,臉色變得陰沉。
“李建國,你別給臉不要臉。你以為你娶了站長的閨女,你就真成大人物了?你骨子里還是個撿破爛的!”
他湊到我面前,壓低聲音說。
“你替別人養野種,你晚上睡得著覺嗎?你摸著那女人的肚子,你不覺得惡心嗎?”
他的話像針一樣扎進我的心里。
我的身體開始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極度的憤怒和屈辱。
我看著他們一張張嘲笑的臉。
在他們眼里,我就像一條為了吃塊肉,連骨頭都可以扔掉的狗。
我沒有再說話。我知道,任何反駁都是無力的。
只要我身上還背著這個婚約,我永遠洗不掉這個污點。
我一言不發地爬出浴池。我胡亂擦干身體,穿上衣服,逃也似地離開了澡堂。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天黑了。
我抬起頭,看著黑漆漆的天空。我突然很想大哭一場。但我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在領結婚證之前,我只見過沈玉芬兩次。
第一次是在沈站長的安排下,我們在林場的家屬院后面見面。
那是一個下午。太陽沒有溫度。
沈玉芬穿著一件寬大的藍色列寧裝,試圖掩蓋微微隆起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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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長得很漂亮。皮膚很白,眼睛很大。但她的眼睛里沒有一點光彩。就像一口死井。
我離她兩步遠站著。
“你好。”我干巴巴地說了一句。
她看都沒看我一眼。她一直盯著遠處的光禿禿的樹干。
“我爸給你多少錢?”她突然開口,聲音很冷,像冰塊一樣。
我愣了一下,臉瞬間紅了。
“轉正名額,一套房子,還有五十塊錢。”我沒有隱瞞。
她冷笑了一聲。
“我只值這些。”她說。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我不知道該接什么話。
“我不管你為什么答應。”她轉過頭看著我。我看到她眼里有深深的厭惡。
“結婚以后,你別碰我。在外人面前裝個樣子就行。我也不會管你的事。”
她的話像錘子一樣砸在我心上。
我以為她是受害者。但在她眼里,我可能連個活人都算不上,我只是個拿錢辦事的工具。
“你以為我愿意碰你?”我也怒了。我的自尊心被她踩在腳下。
“你懷著別人的孩子,我替你背黑鍋。你有什么資格看不起我?”我盯著她的眼睛,大聲說。
她沒有反駁。她只是用那種死灰一樣的眼神看著我。
然后她轉過身,一瘸一拐地走開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感覺自己娶的不是一個女人,而是一個會喘氣的麻煩。我甚至覺得她比我還可憐。
時間過得很慢,又過得很快。
轉眼就到了十月一日。這是我們林場發工資的日子,也是我結婚的日子。
林場食堂被收拾了出來。墻上貼著幾個歪歪扭扭的紅雙喜。
沒有樂隊,沒有鞭炮。連瓜子都只有兩小盤。
這是沈站長特意安排的。他覺得這種事不光彩,只想低調處理。
但我知道,哪怕再低調,全林場的人都在看笑話。
我穿著一件借來的藍色粗布中山裝。衣服太大了,套在我身上空蕩蕩的,像個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我的胸前別著一朵紅色的紙花。
沈站長黑著臉,坐在主桌上。他今天一反常態,大聲招呼著工頭和干部們喝酒。
我端著酒杯,一桌一桌地去敬酒。
外面的天陰沉沉的,刮起了風。
“來來來,新郎官,滿上滿上!”老趙又開始起哄。
他拿起一個大號的白瓷碗,給我倒滿了劣質的白酒。
“建國啊,今天是個好日子。你可是咱們林場的大紅人。這杯酒,你必須干了!”老趙喊道。
周圍的人都跟著起哄:“干了!干了!”
我知道他們是想灌醉我,想看我出丑。
我看著那碗刺鼻的白酒。我的胃在抽搐。
但我不能拒絕。我咬著牙,端起大碗,閉上眼睛,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白酒順著喉嚨流進胃里,像火燒一樣疼。
我嗆得直咳嗽,眼淚都流出來了。
“好!痛快!”老趙拍著手大笑。
我感覺頭暈目眩。我強撐著走到下一桌。
每個人都在笑。他們的笑臉在我眼前晃動,變得扭曲可怕。
我聽到有人在小聲嘀咕:“看他那衰樣,跟吃了蒼蠅似的。”
“嘿嘿,人家為了個鐵飯碗,連綠帽子都戴得那么穩。”
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扎進我耳朵里。
我喝了一碗又一碗。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不屬于自己了。我像個木偶一樣被他們擺弄。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完全黑了。
外面開始下雨。秋天的雨,冷得刺骨。雨點打在鐵皮屋頂上,發出噼里啪啦的響聲。
喜宴終于結束了。
工友們搖搖晃晃地離開。沒有人說一句真心祝福的話。
沈站長走到我身邊。他身上有很重的酒氣。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氣很大。
“建國,去吧。去新房。好好過日子。答應你的事,我下周就辦。”
說完,他轉身走進了雨里。
我站在食堂門口。冷風吹在臉上,我清醒了一點。
新房就在食堂后面的一排磚房里。那是沈站長提前讓人騰出來的。
我邁著沉重的腳步,踩著泥水,走向那間貼著紅雙喜的屋子。
我走到門前。門里面亮著昏暗的煤油燈光。
我站在雨里,呆呆地看著那扇門。
推開這扇門,我就是沈玉芬的丈夫了。我就是那個懷著別人孩子的女人的丈夫。
我就永遠背上了“接盤俠”的名號。
我感覺胸口堵得慌,快要喘不過氣來。
我從口袋里摸出一根壓扁的大前門香煙。我用火柴點了好幾次才點著。
我狠狠地吸了一口煙。煙霧嗆進肺里,讓我稍微舒服了一點。
我把煙頭扔進水洼里。
我告訴自己:李建國,為了錢,為了那個名額,忍了。
過了今晚,拿到那五十塊錢和承諾。我睡外屋,她睡里屋,各過各的。
我帶著七分醉意和三分壓抑不住的怒火,伸出手。
我用力推開了那扇木門。
木門發出“吱呀”一聲。
屋里很簡陋。只有一張床,一個桌子。
沈玉芬穿著一件紅色的條絨褂子,坐在床沿上。
她沒有蓋紅蓋頭。
煤油燈的光照在她的臉上。她的臉色很蒼白。
她看到我進來,沒有說話。
我看到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在紅色褂子下面很明顯。
那一刻,我心里的火突然竄了起來。
我沒有走向床。
我走到墻角,一把抱起早就放在那里的破鋪蓋卷。
我轉過身,看著她。
“你放心,我不碰你。”我的聲音很冷,帶著濃濃的酒氣。
“我睡外間屋的堂屋。咱們各取所需,井水不犯河水。你爸給我的條件……”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
沈玉芬突然站了起來。
她的動作很麻利,完全不像一個孕婦。
她臉上的那種死灰一樣的表情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從來沒見過的冷酷和決絕。也沒有像我想象中那樣哭泣或者害怕。
她大步走到門邊,伸出手。
“咔噠”一聲。
她把房門從里面死死地反鎖上了。
我愣住了,抱著鋪蓋卷站在原地。
“你干什么?”我皺起眉頭問。
沈玉芬沒有回答我。
她走到我面前。我們靠得很近。我能聞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
她看著我的眼睛。她的眼神里有一種讓人害怕的東西。
緊接著,她做出了一個讓我完全意想不到的動作。
她抬起手,放在了自己紅色條絨褂子的第一顆紐扣上。
然后,她慢慢地解開了紐扣。
我看著沈玉芬解開紅褂子的紐扣。
我腦子一片空白。我以為她要脫衣服,要盡一個妻子的本分。
我嚇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貼在冰冷的墻上。
“你別脫!我說了我不碰你!”我結結巴巴地喊。
我的臉漲得通紅。我覺得惡心,也覺得害怕。
沈玉芬根本沒有理會我的話。她面無表情地解開最上面兩顆扣子,手伸進了貼身的內兜里。
她沒有掏出手絹,也沒有掏出錢。她摸出了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信紙。
她走到桌子前,把那張帶著體溫的信紙重重地拍在煤油燈旁邊。
燈火晃動了一下。她死死盯著我的眼睛,聲音冷得像外面的秋雨。
“李建國,看看吧。按了手印,這日子咱們就能過。你不按,明早你就去跟我爸說你反悔了,不管別人怎么罵你,一切后果我來擔。”
我狐疑地湊到桌子前,借著昏暗的燈光,展開了那張紙。
那是一張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我看清上面的第一行字時,腦子里“嗡”的一聲巨響,瞬間酒醒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