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2. “斯大林”級：二戰蘇聯海軍最好的潛艇

本文是“燃燒的島群”第1532篇原創文章，作者：阿登的苦林。

作者簡介：阿登的苦林，山東人，喜歡二戰及冷戰軍事，尤其是太平洋戰爭、蘇德戰爭和冷戰武器裝備，曾在“空軍之翼”等網站發表過若干文章。

正文共約5600字，配圖11幅，閱讀需要14分鐘， 2026年4月2日首發。

按：本文編譯自外文軍事評論。編譯本文并不表示贊同原作者觀點或證實文章內容，僅供讀者參考。配圖有改動。

圖1.蘇聯海軍S級潛艇的繪畫作品

很多人認為，S級潛艇（俄文為“С”級，這里的“С”是“Средние”之意，即“中型”潛艇，亦稱“斯大林”級，這也是該系列潛艇的通稱）是蘇聯在衛國戰爭期間最優秀的潛艇。蘇聯海軍總共建造了41艘該類型潛艇，分屬Ⅸ型和Ⅸ比斯型兩大系列。S級潛艇的建造工作從1936年一直持續至1948年。所有S級潛艇的設計基礎，源自德國和荷蘭聯合組建的IvS公司應蘇聯方面要求而設計的方案。至衛國戰爭爆發時，已有17艘S級潛艇加入蘇聯海軍服役，另有17艘在戰爭期間加入艦隊；還有7艘于1941年6月22日前下水，并在二戰結束后完工服役。

1932年，一批蘇聯海軍潛艇官兵抵達荷蘭海牙，他們此行是來參觀IvS公司。這家公司雖然位于荷蘭，但卻隸屬于著名的德國機械制造集團“德意志船舶與機械制造股份公司”，其員工幾乎全是技術嫻熟的德國專家，而且這些人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積累了豐富的潛艇設計與建造經驗。成立IvS公司的主要目的是繞過《凡爾賽和約》禁止德國建立潛艇部隊的規定，為德國保留相關的人才和設計能力。

當蘇聯代表團訪問該公司時，公司設計部門已成功完成了為芬蘭、日本和西班牙設計的潛艇項目。其中，為西班牙設計的E1號潛艇項目引起了蘇聯人的興趣。在有蘇聯代表團到場見證的情況下，于西班牙卡塔赫納港進行的測試不僅驗證了E1號潛艇的性能參數，也給蘇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圖2.停放在干船塢中的E1號潛艇。西班牙廢除君主制并建立共和國后，這艘潛艇的后續裝備工作受到阻礙，該艇最終被土耳其購得

1933年4月，蘇聯方面和IvS公司簽署了一項協議，決定以該公司為西班牙海軍設計的E1號潛艇為基礎，但采用蘇聯的武器裝備和機械裝置，為紅海軍設計一款新型潛艇。該項目被稱為Е2，研發工作在德國不來梅市進行，期間有多名蘇聯專家參與其中。

1934年1月，新型潛艇的設計草案被提交給重工業人民委員部領導層及蘇聯海軍司令部。該型潛艇的技術設計獲得批準并被采納，為此后的大批量建造奠定了基礎。新潛艇被賦予編號Ⅸ型和字母代號“H”（意為“德式”），后改為俄語字母“С”（該字母與俄語“斯大林”的首字母相同，后逐漸演變為“斯大林”級，這也符合當時蘇聯多以黨和國家領導人的名字命名軍事武器裝備的慣例）。由“德意志船舶與機械制造股份公司”員工審定的潛艇施工圖紙于1935年年初完成。

圖3.正在進行海試的S-1號潛艇，尚未安裝前部的甲板炮，但艇首用于切割防潛網的切割鋸清晰可見

Ⅸ型潛艇的前三艘是在波羅的海造船廠建造的，這些潛艇安裝了進口的設備和機械裝置。在前兩艘潛艇的建造服役過程中發現了一些缺陷，如水面航速比設計值低0.5節、全速航行時潛望鏡振動、柴油機活塞頻繁卡死等。此外，很明顯的一點是，大批量建造時是不可能全部安裝外國進口的設備的，因為無法保證這些設備能及時交付。例如，在建造Ⅸ型潛艇S-3號時，德國曼恩（MAN）公司的柴油機及其他技術設備的交付就拖延了近兩年。鑒于此，蘇聯海軍作出了明確且完全正確的決定：對Ⅸ級潛艇的設計進行修改，既要消除已發現的缺陷，又要將外國設備替換為蘇聯國產設備。

Ⅸ比斯型潛艇正是在這種情況下應運而生的。Ⅸ比斯型潛艇是S級潛艇中產量最大的型號，共建造38艘，但由于戰爭爆發，其建造和入役過程被拖延了多年。在設計上，Ⅸ比斯型潛艇變化最大的是柴油機動力裝置。在烏爾萬采夫（Н. М. Урванцева）的領導下，卡緬斯克造船廠專門為該型潛艇研制了一種新式四沖程八缸不可倒轉柴油機（1D型柴油機），其功率仍維持在2000馬力（轉速470轉/分），故新潛艇的航速性能保持不變。不過，安裝新發動機需要將排氣管直徑從360毫米增大至420毫米，并修改機油、冷卻水、空氣進氣及燃油系統。此外，還修改了指揮臺圍殼結構；用于遮擋100毫米甲板炮的防護鋼板妨礙了炮組的操作，故將其拆除。之前完工的三艘Ⅸ型潛艇也拆除了甲板炮周圍的防護鋼板。此次設計修改頗為成功，既保留了原潛艇的主要技戰術性能，又解決了一系列重要問題。

圖4.蘇聯海軍S-7號潛艇，照片攝于1941年

從結構上看，Ⅸ型和Ⅸ比斯型潛艇屬于單雙殼體混合結構的“個半殼體”潛艇，其中耐壓殼采用鉚接工藝，非耐壓殼則采用焊接工藝。在潛艇批量生產過程中，焊接結構的比例逐漸增加。從S-21號潛艇開始，潛艇的主體耐壓殼結構在制造中也采用了焊接技術。Ⅸ比斯型潛艇的主體耐壓殼結構具有很高的工藝性和方便制造性，這主要得益于取消了接縫和開口的錯位，以及簡化了錐體段及圓柱體段的形狀。潛艇的耐壓殼整體呈橢球形，這使得其寬度減小，并在水下航行時降低了流體阻力。在耐壓殼上方豎立著一座可透水（即可被艇外海水灌入）的指揮臺圍殼。

S級前艇分為七個艙段，其中三個為“避難艙”，這三個艙段由特殊的球面防水隔艙壁隔開，這些隔艙壁在設計上可承受10個大氣壓的壓力。這種艇體布局在蘇聯海軍中尚屬首次采用。從艇首到艇尾，各艙室分別為：第一艙（避難艙）：首魚雷艙及水兵住艙；第二艙：蓄電池艙，內設62組艇首蓄電池組，兼作軍官住艙和艇長室；第三艙（避難艙）：中央控制室，該艙室上方設有作戰用的指揮臺圍殼及可伸縮裝置（如潛望鏡）防護罩；第四艙：蓄電池艙，容納62組艇尾蓄電池組，兼作士官住艙；第五艙：柴油機艙；第六艙：電動機艙；第七艙（避難艙）：尾魚雷艙及水兵住艙。

圖5.S級Ⅸ型和Ⅸ比斯型潛艇的艙段劃分示意圖

根據編制，S級潛艇的艇員為45人，其中有8名軍官、16名士官和21名士兵。后來在衛國戰爭期間，部分潛艇的艇員編制又增加了1~2人，這是因為需要增派聲吶和無線電設備操作人員。該級潛艇為柴電動力，動力裝置為兩臺卡緬斯克造船廠生產的1D型水上航行柴油機（每臺轉速470轉/分時功率為2000馬力）及兩臺PG-72/35型電動機（每臺轉速275轉/分時功率為550馬力）。此外，艇上還配備有124組蓄電池組，分為首尾兩組。早期的Ⅸ型潛艇則配備了功率相同的德國MAN公司提供的M6V 49/48型柴油機，以及由德國AFA公司生產的124組38-МАK-760型蓄電池組。

S級潛艇配備有威力強大的魚雷和火炮武器。潛艇上共有六具533毫米魚雷發射管（首四尾二），共搭載12枚魚雷，其中全部6枚備用魚雷均存放在首魚雷艙內。潛艇的火炮武器堪稱強大，包括一門安裝在甲板上、位于指揮臺圍殼前方的B-24PL型100毫米甲板炮，以及一門安裝在指揮臺圍殼上層建筑后方的21-K型45毫米半自動高射炮。此外，艇上還配備了兩挺7.62毫米輕機槍，由艇員手持射擊。戰爭期間，部分S級潛艇將45毫米21-K型半自動高射炮更換為12.7毫米大口徑“德什卡”高射機槍。

圖6.S-51號潛艇的100毫米甲板炮，照片攝于1943年7月1日

與之前的“狗魚”級潛艇相比，“斯大林”級潛艇實現了質的飛躍：后者完全符合紅海軍司令部在建造完首批蘇聯自研潛艇后提出的目標，即消除蘇聯在潛艇建造領域與世界先進國家之間的差距。S級潛艇的居住條件更佳，這得益于較為寬敞的艙室以及艇上設備和機械的合理布局。S級潛艇的水面航速被認為是較高的，可達到約19.5節，這得益于兩臺功率各為2000馬力的柴油機提供的充沛動力。

在其整個服役期間，S級潛艇的機動性均被認為相當令人滿意：在全速航行狀態下，潛艇在水面狀態完成180度轉向需要約3分鐘，此時轉彎半徑為1.7海里；在經濟航速下，完成同一機動動作需要約4分鐘；潛航狀態下，潛艇以6節航速完成180度轉向需時約9分鐘，以3節航速完成180度轉向則需時約12分鐘，此時轉彎半徑分別為5海里和5.6海里。S級潛艇從巡航狀態停車至靜止狀態需時25秒，從靜止狀態下潛至水下戰斗狀態需時15~20秒，從巡航狀態下潛至水下戰斗狀態需時48~50秒。

按照蘇聯海軍原先的計劃，S級潛艇將分成三個系列建造：前3艘Ⅸ型于1934~1938年間建成；隨后開工建造了41艘Ⅸ比斯型，最終完工38艘，建造工作從1936年一直持續至1948年。由于Ⅸ比斯型潛艇的整體設計復雜度較高，故其建造進度一再拖延，主要問題在于難以獲得所需的柴油機，正因如此，為確保造船廠的訂單不中斷，蘇聯海軍方面又追加訂購了一批Ⅹ比斯型“狗魚”級潛艇；另有18艘潛艇準備按照修改后的ⅩⅥ型設計方案建造，采用全焊接結構，但到衛國戰爭爆發時，這18艘艇均僅處于早期建造階段，因此該系列潛艇最終無一完工。

圖7.不同時期完工的S級潛艇側視圖對比，從上往下分別是1936年完工的S-1號、1941年完工的S-7號和1944年完工的S-51號

共計有41艘S級潛艇完工服役，其中17艘在戰爭爆發前已編入艦隊，另有17艘是在戰爭期間完工的，還有7艘在1941年6月22日前已下水，但直到戰爭結束后才最終棲裝完工。命運最悲慘的是屬于Ⅸ型的那三艘潛艇S-1號、S-2號、S-3號：S-2號潛艇早在1940年1月的蘇芬戰爭期間就觸雷沉沒，而在衛國戰爭爆發時，S-1號和S-3號潛艇正在拉脫維亞境內的利耶帕亞進行維修。S-1號潛艇當時已無法航行，被艇員在撤離該市時炸毀；S-3號潛艇當時正在進行中期大修，該艇無法下潛，且航速最大只能跑到5節，盡管如此，其仍在6月23~24日夜間試圖從利耶帕亞突圍。不幸的是，該艇在海上被德國魚雷艇發現并被擊沉，當時艇上載有S-1號潛艇的艇員及托斯馬雷造船廠的部分工人，共計約一百人。S-3號潛艇被擊沉后，德國魚雷艇僅救起約二十名幸存者。

這樣一來，在蘇聯衛國戰爭中，就只有S級Ⅸ比斯型潛艇直接參與了戰斗。戰爭期間，北方艦隊的S級潛艇共擊沉12艘敵運輸船和作戰艦艇，并使另外2艘癱瘓；波羅的海艦隊的S級潛艇成功擊沉9艘敵運輸船和作戰艦艇，并用魚雷重創了另外4艘船只，另有2艘小型運輸船被波羅的海艦隊的S級潛艇用甲板炮擊沉；在黑海，S級潛艇的戰果要遜色得多，只擊沉了2艘登陸艦艇和1艘自航式駁船，另有1艘敵艦船被甲板炮擊沉，1艘登陸艦艇和1艘反潛艦艇被魚雷擊傷。

圖8.蘇聯海軍S級Ⅸ比斯型潛艇S-51號

戰爭期間，蘇聯海軍共有13艘S級Ⅸ比斯型潛艇損失，其中北方艦隊損失2艘，波羅的海艦隊損失9艘，黑海艦隊損失2艘。可見，波羅的海艦隊的S級潛艇損失最為慘重，到戰爭結束時，該艦隊僅有1艘S級潛艇幸存，該型潛艇的損失率高達90%；黑海艦隊共裝備有4艘該型潛艇，其中2艘被擊沉，損失率為50%；損失最小的是北方艦隊，其僅損失了2艘S級潛艇，約為該艦隊裝備的該型潛艇總數的17%。

總的來看，在蘇聯衛國戰爭期間，S級潛艇共擊沉27艘敵艦船，擊傷8艘。換算下來，平均每被擊沉1艘S級潛艇就有2.7艘敵運輸船和作戰艦艇被擊沉。就二戰蘇聯海軍潛艇部隊而言，這是非常出色的成績了，在數字上已接近納粹德國海軍潛艇兵所取得的成績：每被擊沉1艘德國潛艇，平均就有4.41艘盟軍運輸船和作戰艦艇被擊沉。需要注意的是，蘇聯潛艇兵的作戰環境比德國人復雜得多，尤其是在戰爭前半期，包括波羅的海地區：對于水下排水量有一千多噸的S級潛艇而言，波羅的海的水深仍顯不足且海域過于狹窄，何況里面還布滿了數千枚觸發式和非觸發式水雷。

圖9.蘇聯海軍S級Ⅸ比斯型潛艇S-13號

“斯大林”級潛艇裝備的較大口徑的甲板炮使其不僅能用于擊沉敵艦船，還可用來炮擊岸上目標。例如，1941年10月，S-7號潛艇對芬蘭沿岸的鐵路車站進行了炮擊；同年10月，在黑海，S-31號潛艇被調去炮擊彼列科普地峽附近的德軍步兵陣地。而1943年從一個戰區調往另一個戰區（從太平洋艦隊調往北方艦隊）的行動進行得較為順利，更是充分證明S級潛艇具有較高的戰場適應性，能夠勝任遠洋航行和公海作戰任務。當太平洋艦隊的S級潛艇停泊在阿拉斯加的達奇港時，美國水兵對其不俗的技戰術性能感到驚訝。

值得指出的是，衛國戰爭期間著名的蘇聯潛艇指揮員格里戈里·謝德林（Григорий Щедрин）和亞歷山大·馬里內斯科（Александр Маринеско）正是在S級潛艇上服役的，后者曾在一次出航中，在波羅的海一口氣擊沉了兩艘大型德國運輸船：1945年1月30日，他指揮的S-13號潛艇發動了一場驚世駭俗的攻擊，將排水量2.5萬多噸的德國“威廉·古斯特洛夫”號大型運輸船擊沉；2月10日，馬里內斯科又指揮S-13號潛艇擊沉了排水量約1.5萬噸的“施托伊本將軍”號運輸船。單按擊沉噸位計算，那么亞歷山大·馬里內斯科無疑是二戰期間戰果最豐碩的蘇聯海軍潛艇部隊指揮員。

圖10.亞歷山大·馬里內斯科指揮的S-13號潛艇

經歷過衛國戰爭的S級潛艇一直在蘇聯海軍中服役至20世紀50年代中期，此后所有的S級潛艇均陸續退役，其中一部分被作為廢金屬拆解處理，一部分被改裝為浮動訓練站或水上電站，紅旗太平洋艦隊麾下的幾艘S級潛艇還被移交給中國海軍，在中國又服役了十五年。最后一艘退役的該級潛艇是一個由S-14號改裝而成的浮動訓練站，退役時間是1978年2月9日。

S-51號潛艇至今仍部分保存完好，其指揮臺圍殼和部分艇體被作為紀念碑安置在科拉半島的格列米哈（Гремихе）。唯一完整保存下來的S級潛艇是著名的S-56號，該艇曾榮獲紅旗勛章，今天被作為紀念碑和博物館陳列在符拉迪沃斯托克的濱海大道上。

圖11.保存在弗拉迪沃斯托克并公開展出的S-56號潛艇

S級Ⅸ比斯型潛艇的相關技戰術參數如下：

排水量：水上840噸，水下1070噸。

外形尺寸：長77.75米，寬6.4米，吃水4米。

動力裝置：兩臺柴油機（2×2000馬力），兩臺電動機（2×550馬力）。

最大航速：水上19.5節，水下8.5節。

經濟航速：水上8.5~10節，水下3節。

航程（正常燃油儲備）：水面航行可達8200海里，水下航行為140海里。

下潛深度：工作深度80米，極限深度100米。

槍炮武器：一門100毫米B-24PL型甲板炮、一門45毫米21-K型半自動高射炮和兩挺7.62毫米機槍。

魚雷武器：533毫米魚雷發射管（首四尾二），魚雷總搭載量為12枚。

海上自持力：30天。

艇員：45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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