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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 伊登(Eden)
編輯 | 晨仔
上周《蜂蜜的針》點映的時候,第一時間去看了。
關(guān)注華語電影的人會知道,《蜂蜜的針》就是十年前,2016年大張旗鼓開拍的電影《沒有別的愛》,導(dǎo)演趙薇(以下簡稱趙),主要演員是袁泉、寧靜、俞飛鴻、陳沖、戴立忍、水原希子……這個陣容實在太耀眼了。
那個時候的趙也是其鼎盛時期,她的上一部作品《致青春》于2013年上映,一個北京電影學(xué)院導(dǎo)演系研究生的畢業(yè)作品,首次作品,叫好又叫座,不僅獲得商業(yè)上的成功,收獲7億票房,還入圍了第50屆臺灣電影金馬獎最佳新導(dǎo)演、最佳改編劇本等多個獎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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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影《蜂蜜時針》劇照。
但是反者道之動,趙的運勢太猛了,直到《沒有別的愛》,成為她事業(yè)的轉(zhuǎn)折點,此后除了在《演員請就位》里執(zhí)導(dǎo)的幾部短片,沒有其他的作品問世。
《沒有別的愛》第一次危機是2016年7月,因為主演戴立忍和水原希子的立場問題,引發(fā)輿論的強烈抵制。十年前的事情我還記得,開始出品方和趙本人并沒有認真對待這種抵制輿論,認為是一小部分極端網(wǎng)友的聲音,趙的回應(yīng)甚至有一些傲慢。沒想到聲浪逐漸增大,直到片方最終發(fā)表聲明,宣布撤換該演員,已拍戲份全部重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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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導(dǎo)演在電影《沒有別的愛》片場。
重拍后,電影沒有順利上映。2021年,趙遭遇全面除名,其所有作品中都查無此人,這部《沒有別的愛》被無限期雪藏。
隨著趙遠離公眾視野,大家?guī)缀醵疾槐M谀軌蚩吹竭@部電影。直到2025年10月,項目出現(xiàn)轉(zhuǎn)機。影片在更名為《蜂蜜的針》后,奇跡般地拿到了公映許可證。導(dǎo)演署名也由趙變更為總制片人袁梅。
最后就是今年的3月,我意外地看到《蜂蜜的針》即將點映,第一時間就買了票,在上海僅有的幾個電影院里挑了一家,看了這部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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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影《蜂蜜時針》。
以下內(nèi)容全是劇透
以下內(nèi)容全是劇透
以下內(nèi)容全是劇透
說完了電影的前世今生,回到電影本身。我們來看看這部十年前就拍攝完成的電影,放到今天,究竟是優(yōu)秀還是已經(jīng)落后。
這部戲幾乎全都圍繞袁泉展開,袁泉的表演決定了戲的好壞。
袁泉飾演的農(nóng)科院研究員支寧整部電影都畫著非常憔悴、病態(tài)的妝,一看就和正常人不一樣。她過著清心寡欲的修女一樣的生活,突然在看到原本戴立忍,后來耿樂飾演的作家寇逸后,就“澎湃”地愛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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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影《蜂蜜時針》袁泉飾演支寧。
我當然知道愛是一件沒有道理的事,愛往往發(fā)生在見到對方的第一眼,但是支寧突然腹痛,嘔吐的表現(xiàn)真的很難讓我聯(lián)想到她已經(jīng)愛上了他,并且耿樂也真的很難說服我他有那么巨大的吸引力。
但是愛就這樣產(chǎn)生了。好吧,雖然我不懂支寧,但是我懂愛啊,我可以接受這個設(shè)定。
隨后,支寧就陷入了一種癲狂中,她席卷著寇逸,殺了一個又一個,無法回頭。
這種反差感很有意思,循規(guī)蹈矩的農(nóng)科院研究院,一下子轉(zhuǎn)變成了戰(zhàn)斗力爆棚的女殺手,支寧約寇逸在垃圾場見面的時候,不擅長打扮的她刻意打扮了一番,真的很帶感,包著頭巾,戴著墨鏡,踩著粉紅色的高跟鞋,這種人物形象很少在中國的現(xiàn)實電影里出現(xiàn),很有西方的黑幫幽默片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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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影《蜂蜜時針》。
電影中,支寧的穿著打扮無不透露出詭異,主打一個“不合時宜”,不合時宜的約會裝,不合時宜的旅游裝,和身邊的人全都格格不入。
但我覺得她的黃黑妝有一點過,因為看著太不正常,太不正常的人,做什么極端的事情都比較正常,反而是更普通一點的女人變得癲狂,矛盾才更強烈。
耿樂作為戴立忍的替身上場,他最大的好處是臉部輪廓真的很像戴立忍。據(jù)說一部分是重拍,一部分是AI換臉,導(dǎo)致看的時候我頻頻在他的身上看到戴立忍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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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影《蜂蜜時針》耿樂飾演寇逸。
因為這些原因,他只能說中規(guī)中矩地完成了電影,缺乏一些魅力,如果是原先的戴出演,肯定是更有說服力,戴的形象和氣質(zhì),是非常符合劇中的人物定位的。
好在,幾個中年女人哄搶一個還算說的過去的中年男人的故事,依然是可以理解的,現(xiàn)實生活中,寇逸這種水準已經(jīng)是佼佼者了。
他充滿失落地說,他真正喜歡的是中年女人闞天天的繼女斑點,然而年輕的斑點壓根不把他放在眼里,這一幕最真實。
你看,在一個社會里,性別的差異是一種巨大的結(jié)構(gòu)性優(yōu)勢,年齡的差距又是另一種,誰又能躲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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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影《蜂蜜時針》支寧&寇逸。
俞飛鴻飾演的澹臺鶯是所有的配角里我印象最深的一個。俞姐姐非常美,光彩照人。她一出場就說明,她是這個小圈子里被男人吹捧的“神仙姐姐”,是很典型的人到中年熱衷中國文化的美女,彈古琴,喝茶,組局,要樣貌有樣貌,要氣質(zhì)有氣質(zhì),但是導(dǎo)演對她的呈現(xiàn),顯然存了十足的譏諷。
寇逸和支寧背后曲曲過澹臺鶯,說她以前是文工團報幕的,沒有到達想要的高度。注意這個細節(jié),這個電影的高明是,每個人的呈現(xiàn)都有留白,只用一些碎片和信息,讓你拼湊出一個完整的脈絡(luò)。澹臺鶯的人物小傳已經(jīng)出來了,長得漂亮,野心大,但是求不得,求不得,人的內(nèi)心就會失衡。而這一切,寇逸都是看在眼里的,他看在眼里,卻無動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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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影《蜂蜜時針》俞飛鴻飾演澹臺鶯。
她嫁給搞中醫(yī)養(yǎng)生的丈夫是下嫁,內(nèi)心是看不上的,可沒想到自己看不上的丈夫,年輕時還在外面有小九九,竟然還當著大家的面說出來,一副心馳神往的樣子。
澹臺鶯的死也是倉促的,竟然讓酒店里一個電吹風(fēng)掉到了浴缸里就電死了。當然這不是不可能,他們住的是山村的民宿,沒有裝漏電保護,澹臺鶯全身都浸泡在水里,形成完整回路……好的吧,電死就電死了吧,怎么死的也不重要,總之導(dǎo)演就是想做一件事:塑造一個精美的花瓶,然后打碎她。
澹臺鶯的一生應(yīng)了張愛玲的那句話:華美的外袍下,爬滿了虱子。趙是狠的,她愈看出澹臺鶯內(nèi)里的空虛,就愈呈現(xiàn)她外表的美,她的個性里,絕對有毫不手軟打碎花瓶的冷酷。
澹臺鶯臨死前,支寧戳破她的偽裝,澹臺鶯撕下了溫婉的面具,厲聲說支寧“像你這樣變態(tài)的老女人,一輩子也別想得到男人”,其實她自己爭強好勝了一輩子,最后也就贏了幾個不真心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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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影《蜂蜜時針》。
這句雌竟的話,如果是十年后,我想趙未必會加這句臺詞,因為意識形態(tài)太落后了,這種明晃晃的雌竟,固然澹臺鶯算不是很正面的人物,也顯得她不夠高級。
齊溪飾演的作家蘭若心。寇逸介紹她是暢銷書作家,一般只要是個作家都會被稱為暢銷書作家,所以暢不暢銷存疑。齊溪是我很喜歡的演員,但在這里我是有一點失望的,這個角色讓誰演都能演成現(xiàn)在這樣,浪費了齊溪的表現(xiàn)力。
蘭若心也是一個很裝的人,裝瀟灑,裝豁達,發(fā)型也怪怪的,像假發(fā)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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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影《蜂蜜時針》。
她最后和支寧談起寇逸,她收起了假面,流露出愛而不得的脆弱。那一幕讓我想起《戀愛中的犀牛》,她臉上流露出劇中女主角明明的表情。
戲里幾個年輕人的戲很少,劇情交代得很不清晰(有可能是有刪節(jié)的原因),但正是這樣,有留白的韻味,反而更有想象的空間。
斑點和斑斕是同父異母的姐妹,延用了《致青春》的演員楊子姍和劉雅瑟。那時的劉雅瑟還是短頭發(fā),非常T。這讓兩個人的關(guān)系非常曖昧,有很強的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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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子姍和劉雅瑟在電影《蜂蜜時針》中是同父異母的姐妹。
趙很偏愛楊子姍,除了這兩部戲,后面還有一部沒有面世的作品也有楊子姍。楊子姍有一場戲很有意思,就是寇逸和老高兩個中年男人到闞天天家找她,直勾勾地盯著玩電腦的斑點。那場戲就交代了寇逸對斑點的欲望。而斑點,漫不經(jīng)心,根本沒有把這兩人放在眼里。
那場戲把楊子姍拍得極美,當時我不敢確認這個演員就是楊子姍,因為看上去太年輕,聽到她說話的聲音,也非常熟悉。后來明白了,那是十年前的楊子姍,離《致青春》也沒有多久,中女們可以靠保養(yǎng)十年如一日,而少女的氣息卻絕對一去不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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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影《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
啊,青春。
整部戲,我覺得是好看的。
故事改編自德國作家英格麗特·諾爾(Ingrid Noll) 的懸疑推理小說 《公雞已死》 。編劇李檣將其做了大量的本土化改編,讓整個故事具有合理性和現(xiàn)實性。
但整個故事又有一點魔幻感,以至于你忽略了那些不合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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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影《蜂蜜時針》。
開始支寧的旁白讓我進入的有一點煩躁,故事徐徐展開后,就忘記了這是由趙導(dǎo)演的一部電影,仿佛就在看一個驚心動魄的故事,到了闞天天的死,澹臺鶯和蘭若心的加入,好看程度不斷推陳出新。
它原先的名字非常好——《沒有別的愛》,不通順,也很難理解,但是就能概括這種毫無來由又讓人偏執(zhí)到毀滅一切的愛。
導(dǎo)演沒有既要又要,她就是在老老實實地說這個故事,氛圍感營造的非常好。這種極致的愛,似乎只能在十年前發(fā)生,因為十年后的環(huán)境,已經(jīng)沒有人會這樣渴望愛情,沒有人能理解這種執(zhí)念。
但正是這種老老實實講故事,完成度還很高的電影,十年后竟然變得很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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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影《蜂蜜時針》。
本文原載于公眾號:伊登Eden。
本文作者:伊登(Eden),寫作者,品牌創(chuàng)始人。
本文配圖均來源于網(wǎng)絡(luò),版權(quán)屬于原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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