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雄安新區工信科技數據局副局長梁智昊：打造“全球領先的數字城市”，雄安探索出哪些經驗？

每經記者：楊棄非 每經編輯：劉艷美

4月1日，雄安新區正式邁入9周年。

9年前，作為“千年大計、國家大事”的雄安“橫空出世”。當時，“白紙作圖”的雄安探索了一條全新的建城路徑：同步推進“地下一座城、地上一座城、云上一座城”建設。而在“全球領先的數字城市”目標下，雄安“云上之城”的建設尤顯意義重大。

經過9年建設，雄安數字城市建設進展如何？近日，雄安新區工信科技數據局副局長梁智昊在接受《每日經濟新聞》記者（以下簡稱“NBD”）專訪時指出，盡管雄安仍處于建設中，但數字基礎設施已成為其數字城市的一大特色。而縱觀9年間，雄安不僅實現了物理和數字世界“同步”，還將這種理念貫穿城市規劃、設計、建設和運維的全生命周期，為數字城市建設探索出新的經驗。

伴隨新一輪科技革命推進，數字經濟成為未來產業的底座，智慧城市建設亦被各地視為搶抓下一個風口的重要抓手。如梁智昊所言，作為新興科技和產業的巨大“試驗場”，雄安正探索出一條獨具特色的數字經濟發展路徑。其中，包括全域鴻蒙、全域IPv6和全域RISC-V在內的全域自主創新產業，正是雄安選擇的新賽道。

圖片來源：新華社

打造全球首個數字孿生城市

NBD：《河北雄安新區規劃綱要》提出建設“全球領先的數字城市”目標，如今 “云上一座城”建設情況如何？

梁智昊：去年一份智慧城市建設水平評估報告顯示，雄安整體智慧城市水平處于全國前列。盡管規模體量、應用多樣性與先發城市尚存在差距，但在數字基礎設施建設水平上，雄安可以說全國領先，這也是雄安數字城市建設的一大特色。

雄安“云上”這座城的建設有一個不同于其他城市的鮮明特質，即其他城市都是先有城、再有信息化，而雄安則堅持數字城市與物理城市同步規劃、同步建設，打造了全球首個數字孿生城市。

為什么要講同步？回顧近20年來的智慧城市建設，一些地方數字化要素并沒有很好地與城市融為一體，存在“兩張皮”的問題，甚至造成“數據孤島”。雄安是從頭建一座城，正好抓住這個優勢，從規劃開始就強調多規合一、一張藍圖，把數字化也加入這張藍圖，推動數字城市與物理城市相互融合、相互嵌入。

比如，交通規劃中要有智慧城市規劃，各寫一套就可能相互矛盾；再比如，如果規劃的智慧政務系統與實際的政務管理體系存在“兩張皮”問題，大家就會覺得系統不好用。

我們從源頭開始堅持同步規劃，之后每一步也要做好同步。設計階段不同步導致的問題更突出。雄安是大規模建設，多個工地同時建設就涉及多個設計團隊，還包括道路、市政管線團隊，設計不互通就會造成沖突，僅靠設計圖通常對比不出來。但把圖紙變成“孿生”，就能先在數字空間里模擬，發現問題馬上反饋給設計團隊、同步優化。

建設過程中也是一樣。有種說法是，雄安每座建筑的每根鋼釘都有自己的數字身份和標識，這不是為了數字化而數字化。建設之前，我們會先在數字空間模擬和推演建筑和規劃是否沖突，并對建設的進度、安全性和質量以及環境影響進行數字化分析，給實際建設提意見。

NBD：雄安新區要一體抓好高質量建設和高效能治理。進入城市運行治理階段，數字城市為雄安提供了哪些助力？

梁智昊：運行也要“同步”，通過數字孿生為物理城市提供精準服務。比如建筑維護維修存在走線問題，放在整座城市中就非常復雜。數字孿生能迅速定位每種管線的精確位置、尺寸型號，更易于維護。

我們還利用數字孿生為老百姓提供服務。在智慧交通方面，我們通過感知設備對道路和交通流量數據精準采集推演，用以指導路口標識線調整、協調車流，通過數據的精準判斷代替傳統的經驗判斷。

在地下空間維護方面，數字孿生系統能極大降低運維成本、同時提高安全性。地下空間維護難度高，人工成本很高。我們利用傳感設備監測溫度異常、氣體泄漏或者濃度超標，再基于孿生的圖，就能精準定位，并根據周邊情況，指導維護人員防護和維修。

堅持標準先行，確保安全可控

NBD：從雄安過去9年的實踐來看，數字城市建設需要注意哪些問題？

梁智昊：首先要注意的是，建設智慧城市的同時要保障安全性。我們從開始就堅持全域自主創新路徑，從源頭確保各類智能化終端設備安全可控的。孿生城市建成后，這方面風險可能更大，我們一定要從源頭上確保安全。

此外，要從源頭上構建一整套體制機制，統一規劃、統一標準。在推進數字化建設上，我們堅持標準先行，沒有統一標準數據就很難接入、無法適配，就像使用不同語言，互相無法溝通。

標準化需要多方協同、共同打磨。比如近年來多個城市推進的智慧燈桿，我們無法依靠某個廠家推出一種燈桿產品直接替換，要減少燈桿數量、實現“多桿合一”，就要形成統一標準。

對此，我們召集信息化團隊和工程建設團隊一起，匯集各方需求，形成一套標準，包括燈桿的距離、高度、集成的功能，細致到要給標志標識、攝像頭等預留的空間，同時要減少“麻雀竿”，避免一個部門裝一個攝像頭。標準化是慢功夫，需要層層剝離、整合，盡可能滿足所有人的需求。整合之后，我們減少了至少1/3的攝像頭數量。

雄安新區北京交通大學雄安校區建設現場 圖片來源：新華社

NBD：如何解決跨部門數據的協同問題？

梁智昊：各部門之間的協同和資源整合，是形成數字化標準的關鍵。雄安一直實行大部制行政體制，對于信息化建設統籌提供了有力的機制上的保障，通過規劃、項目、標準與需求的整合“扎口”，從源頭上避免了重復建設、數據孤島。

我們不僅匯總和整合所有部門的軟件和硬件需求，推動跨部門共享共用、避免重復建設，還推進云和數據等公共設施建設，通過建設城市級數據平臺，統一提供數據庫服務，各部門按統一標準采集數據、開發系統，推動數據的生長、匯聚和流通，雙管齊下保障機制和標準的同步。

我們也鼓勵市場化主體參與數字城市建設。比如，在中國雄安集團旗下設立了數字城市科技有限公司，探索打造數字城市新型運營商和服務商，其在城市級數字化平臺的建設和運營上發揮了極其關鍵的作用。在這個過程中，政府主要充當需求方和管理方。

搶抓自主創新產業細分賽道

NBD：當前，各地都在探索推動智慧城市建設賦能數字經濟發展。這方面雄安進行了哪些探索？

梁智昊：不同于基礎設施建設，產業經濟發展需要積累。目前，雄安的數字經濟還處于起步階段，結合雄安數字城市建設優勢，我們摸索出了幾個重點方向。

首先，雄安率先提出全域自主創新，可以借勢發展自主創新產業。對于自主創新產品而言，雄安本身就是一個市場；而自主創新需要平臺和機會進行試驗，才能越用越好用，雄安也能開放場景、提供試驗空間。目前，我們集聚了自主創新產業生態，確定了幾個新賽道，包括全域鴻蒙、全域IPv6和全域RISC-V。這也是雄安能夠發揮優勢、布局未來的重點領域。

近年來，各地紛紛推動鴻蒙生態建設，而雄安最大的優勢在于為鴻蒙產品開放各類小的場景和試驗機會，助力其實現標準化和推廣。此外，IPv6技術關乎物聯網時代的關鍵基礎設施，RISC-V則與未來芯片相關。

其次，我們也注重與優勢產業相結合。比如空天信息產業，雄安聚集了中國星網集團、中國時空信息集團等央企，而空天應用和數字產業緊密相關。我們圍繞應用打造空天場景、帶動上下游產業鏈集聚數字生態，包括軟件開發、數據服務、地圖服務等。

與此同時，我們還將利用央企資源優勢。目前，雄安已聚集約50家數科領域的央企，每一家都代表著所在行業的龍頭，它們也承擔著數字化轉型的任務。我們謀劃成立央企數科聯盟，推動數字化技術的應用與經驗借鑒，推動雄安經驗的復制推廣，并借助央企的數據資源和數字化服務需求擴大市場，帶動更多產業集聚。

此外，數據產業也是我們重點發力的方向。我們擁有獨一無二的優勢——除了雄安，沒有任何一座城市能從源頭實現數據的生長、高質量匯集和互聯互通。目前，雄安還在驗證未來數據的流通模式。

NBD：人工智能也是雄安三大主導產業之一，目前發展情況如何？

梁智昊：我們基于以清華大學為代表的高校資源，去年和姚期智、張亞勤院士團隊合作，致力于打造人工智能研發公共平臺和場景示范區，孵化以清華大學為首的創新創業團隊。在十余所疏解至雄安的高校中，不少都布局了人工智能板塊，這是我們很有優勢的資源。盡管我們發展人工智能時間很短，但目前已聚集約90家人工智能重點企業。

人工智能企業最缺的不是資金，而是應用平臺。我們結合雄安新區場景匯舉辦“百模大賽”，通過梳理雄安乃至整個河北省的建設需求，吸引企業提供解決方案。此外，自去年初DeepSeek爆火開始，我們還全面接入大模型能力、實現城市級部署，以供各個行業調用，降低成本、提高效率，真正做到人工智能和智能化在雄安“無處不在、處處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