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綠水間 朱鹮蹁躚舞

本報記者 張文豪

在董寨保護區，朱鹮正在繁育幼鳥。 張懷強攝

浙江德清下渚湖國家濕地公園內，一只朱鹮停在樹枝上。 蔡俊攝

右上圖：朱鹮在董寨保護區覓食。 張懷強攝 左下圖：浙江杭州西溪國家濕地公園，工作人員坐船帶著朱鹮前往野外放飛地。 蔡俊攝

董寨保護區的工作人員正在為朱鹮幼鳥佩戴環志。 董寨國家級自然保護區供圖

春回大地，大別山北麓、淮河南岸的河南董寨國家級自然保護區鳥鳴婉轉。幾只紅嘴朱鹮扇動羽翼，翩飛于青山綠水間。

“農歷新年伊始，生態籠舍內一對朱鹮親鳥開始孵化。差不多同時間，我們野外監測人員在河南信陽浉河區晏廟村也發現一對臥巢產卵的親鳥。這是董寨保護區2026年的‘新春第一臥’，也是朱鹮保護20周年的成果見證。”董寨保護區朱鹮繁育站副站長蔡德靖說。

作為世界珍稀瀕危鳥類、國家一級重點保護野生動物，朱鹮素有“東方寶石”之稱。從2007年首批17只朱鹮落戶董寨，到朱鹮野外種群突破700只、活動范圍擴散至豫鄂兩省3市11縣區，這里見證了物種拯救的不懈探索。

悉心呵護

復壯朱鹮種群

清晨薄霧未散，蔡德靖已背上行囊和望遠鏡，踏上熟悉的山路，開始一天的巡護。每年1月至6月的朱鹮繁殖期，是他最為忙碌的時光。他需要長時間待在野外，精準記錄朱鹮的每一次營巢、臥巢與育雛。“今年朱鹮筑巢比去年早了4天，這是個好兆頭，意味著更高的繁殖成功率。”蔡德靖說。

董寨位于河南信陽羅山縣南部，以山區森林珍稀鳥類及其棲息地為主要保護對象，分布有鳥類356種，占河南省的85%、全國的24.5%，其中國家重點保護鳥類74種。2001年，董寨升格為國家級自然保護區。“這里氣候溫暖濕潤，森林生態系統良好，和朱鹮發現地陜西漢中洋縣同屬南北氣候過渡帶。”參與朱鹮保護工作多年的蔡德靖介紹。得天獨厚的自然條件，讓董寨于2006年被正式批準為國內首個朱鹮再引入保護地。

2007年，首批17只朱鹮種源來到董寨。回憶起初見場景，蔡德靖記憶猶新：它們身披素白羽衣，紅頰如抹胭脂。為呵護好這些宛如“紅衣仙子”的國寶，繁育站的工作人員下足了功夫：定時定量投食，并嚴謹填報飼養觀察、投食與消毒記錄。“探索再引入保護，保護生物多樣性，我們馬虎不得。”蔡德靖說。

二十載的日夜相伴，讓蔡德靖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在野外，僅憑借環境痕跡、糞便特征、羽毛掉落等細節，就能快速鎖定朱鹮的巢位與夜宿地。

悉心呵護換來成效。截至目前，保護區已累計人工繁育朱鹮344只。野外朱鹮年自然繁殖數量突破100只，野外種群規模超700只。

“朱鹮對生態環境的要求十分苛刻。野外種群的建立和數量不斷增長，表明羅山縣生態底色優良，適宜朱鹮安家生存、代代繁衍。”董寨保護區主任李永強表示。

科學放飛

實現種群擴張

在朱鹮繁育站，一座巨大的圓形網籠引人注目——網籠內，水塘、沼澤、溪流、水田、旱地、樹木一應俱全。

“這座網籠高32米、面積2850平方米，可模擬朱鹮野外生存環境。朱鹮在這里練習飛翔、覓食、防御天敵，提前適應大自然。”蔡德靖介紹，種源引進、人工繁育與野化訓練并非保護工作的全鏈條，野外放飛才是檢驗成效的關鍵環節。

2013年10月，董寨舉行首次朱鹮放飛活動，34只經過人工繁育和野化訓練的朱鹮展翅飛向藍天。“這是國寶朱鹮保護工作邁出的關鍵一步。”李永強介紹，此后，保護區還相繼實施了6次野化放飛，累計放歸133只。

放飛并非一放了之。為了解野外種群生存狀況，董寨配備了專業技術團隊常年開展野外監測。依托2006年建立的河南省首個鳥類環志工作站，保護區持續對珍稀鳥類開展動態監測，已累計環志鳥類11目46科153種共13萬余只。每年新繁育的朱鹮，都會統一佩戴由全國鳥類環志中心提供的金屬環和便于識別的彩環，并建立詳盡的譜系檔案。同時，工作人員還借助望遠鏡、衛星追蹤器等設備，密切跟蹤朱鹮的活動軌跡。

監測記錄下了種群壯大的清晰足跡。蔡德靖介紹：“去年11月，我們對野外朱鹮夜宿地展開最新調查，數據顯示，野外朱鹮亞成體比往年更多，朱鹮自然繁殖能力持續提升：2021年自然繁殖63只、2022年56只、2023年89只，至2024年首次突破100只，2025年再超100只。”

“這意味著朱鹮大別山種群已完全適應野外環境，實現了種群的自我延續與擴張。”李永強表示。目前，野外朱鹮的活動范圍已廣泛覆蓋豫鄂兩省的羅山縣、光山縣等11個縣區。

和諧共生

激活觀鳥經濟

地處大別山革命老區的羅山縣，曾因山水阻隔導致產業基礎薄弱，一直是傳統農業縣。近年來，當地堅持紅色旅游、生態保護，堅定踐行“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理念。朱鹮的到來，不僅見證了生態的改善，也為百姓帶來了看得見的收益。

在董寨周邊鄉鎮，觀鳥經濟正蓬勃發展。保護區培養形成了一支30余人的專業“鳥導”隊伍，建成各類觀鳥拍攝點69處，配套住宿餐飲場所66家，每年接待觀鳥人員超過3萬人次，專門進行鳥類攝影的人員超過1萬人次。

觀鳥經濟每年創造的經濟價值超過5000萬元，帶動就業2000余人，從業人員年人均增收2萬余元。“以前靠山吃山，現在守著這群‘國寶’，日子越過越好。”一名村民說。

依托優質生態資源，保護區以科普館、朱鹮繁育站等為核心載體，接待研學團隊4000余人次、社會群眾1萬余人次，同步拉動當地茶葉、土蜂蜜等特色農副產品銷售，實現“生態保護—品牌打造—經濟增收”的良性互動。

村民腰包鼓了，生態環保意識也增強了。在朱鹮繁育站的救護籠舍里，一只翅膀剛剛痊愈的朱鹮正踱步覓食。一個月前，它在稻田邊被發現時精神萎靡、翅膀下垂，正是村民第一時間聯系并主動送交救護人員。

“以前村民不認識朱鹮，偶爾有誤傷的情況。現在不一樣了，大家知道這是‘國寶’，發現了都會第一時間聯系我們。”朱鹮繁育站站長王科介紹。保護區常年開展“愛鳥周”“世界野生動植物日”等宣傳活動，周邊村民不僅自覺保護朱鹮，還主動參與到監測中來——哪片林子出現了夜宿地、哪里朱鹮在臥巢產卵，村民會主動聯系保護站提供位置信息。

保護與科研的“雙輪驅動”，讓董寨朱鹮的影響力不斷走向世界。保護區與北京師范大學、北京林業大學、中國科學院動物研究所等多所高校院所建立長期合作，圍繞朱鹮遺傳機制、繁殖行為、疾病防控等開展攻關，形成了“科研支撐保護、保護促進科研”的良性循環。2022年12月，羅山縣作為唯一受生態環境部邀請的縣區，亮相聯合國《生物多樣性公約》第十五次締約方大會(COP15)第二階段會議，向世界分享了中國朱鹮保護的“董寨方案”。

“朱鹮野外種群年繁殖數量已連續兩年突破100只關口，未來幾年內野外種群數量將達到1000只。”蔡德靖打開照相機，里面幾張新拍的“東方寶石”格外鮮活生動。

《 人民日報 》( 2026年04月05日 07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