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這么多的科普,涉及最多的就是相對論和量子力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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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大理論作為20世紀物理學的兩大支柱,共同撐起了現代物理學的大廈,卻又在底層邏輯上呈現出諸多“矛盾”,也因此成為了大眾最感興趣、也最容易產生誤解的科學領域。
在量子力學當中,量子糾纏又是最具代表性、也最令人困惑的一個概念——它打破了我們對宏觀世界的固有認知,展現出微觀粒子之間一種“超距”的關聯,即便跨越億萬光年,也能瞬間“感應”彼此。
之前我也專門做過對量子糾纏的科普,但瀏覽網絡上的相關討論后發現,大家對量子糾纏的誤解仍舊很深:有人將其與“心靈感應”“超自然現象”綁定,有人認為它徹底推翻了愛因斯坦的相對論,還有人覺得這只是物理學家的“理論空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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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將再次盡量以通俗的方式,結合更多細節、實驗和類比,全面詮釋量子糾纏,幫大家撥開迷霧,真正讀懂這個微觀世界的“鬼魅現象”。
在正式講解量子糾纏之前,我們必須先鋪墊兩個量子力學的核心基礎概念——波粒二象性和疊加態。這兩個概念是理解量子糾纏的“鑰匙”,如果跳過它們,直接去看量子糾纏,只會越看越困惑。很多人雖然聽說過這兩個名詞,但對其本質的理解往往流于表面,今天我們就把這兩個概念講透,為后續理解量子糾纏做好鋪墊。
我們生活在宏觀世界里,早已習慣了“非此即彼”的邏輯:一個物體要么是固體,要么是液體,要么是氣體;一個物體的位置要么在這里,要么在那里;一個粒子的運動方向要么向左,要么向右。
但在微觀世界里,這種邏輯完全不成立——微觀粒子(比如電子、光子、質子)的行為,遵循著一套我們無法用日常經驗理解的“反常規則”,而波粒二象性和疊加態,就是這套規則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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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粒二象性,很多人都應該聽說過,但真正理解其含義的人并不多。簡單來說,它講的是:微觀粒子并不是我們想象中“實心小球”那樣的純粹粒子,也不是“無形波動”那樣的純粹波,而是同時具有波和粒子兩種特性——在某些實驗場景下,它會表現出波的特性(比如干涉、衍射),在另一些實驗場景下,它又會表現出粒子的特性(比如碰撞、計數)。
這種“雙重身份”,在宏觀世界里是完全無法想象的,就好比一個人同時既是固體又是液體,既是方的又是圓的,這在我們的日常經驗中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但在微觀世界里,這卻是常態。
為了讓大家更直觀地理解波粒二象性,我們可以回顧兩個經典實驗:雙縫干涉實驗和光電效應實驗。這兩個實驗分別證明了微觀粒子的波動性和粒子性,共同奠定了波粒二象性的理論基礎。
雙縫干涉實驗是物理學史上最經典的實驗之一,實驗過程很簡單:讓一束光(光子)通過兩條平行的狹縫,照射到后方的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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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光只是純粹的粒子,那么光子通過兩條狹縫后,應該在屏幕上形成兩條清晰的亮紋,就像我們用子彈射擊兩條狹縫,子彈會在后方的靶子上留下兩條彈痕一樣。
但實際實驗結果卻并非如此——屏幕上出現的是一系列明暗相間的條紋,這種條紋是波的干涉現象的典型特征(波峰與波峰疊加形成亮紋,波峰與波谷疊加形成暗紋)。這就說明,光子在通過雙縫時,表現出了波的特性,它就像水波一樣,同時穿過了兩條狹縫,然后自身與自身發生了干涉。
而光電效應實驗,則證明了光的粒子性。
實驗發現,當一束頻率足夠高的光照射到金屬表面時,會有電子從金屬表面逸出(這種電子被稱為“光電子”)。如果光只是純粹的波,那么光的能量應該是連續的,只要照射時間足夠長,無論光的頻率多低,都應該能讓電子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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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實際情況是,只有當光的頻率達到某一個臨界值時,才會有光電子逸出,而且逸出電子的能量只與光的頻率有關,與光的強度無關。這一現象只能用“光具有粒子性”來解釋——光是由一個個離散的“能量子”(也就是光子)組成的,每個光子的能量與頻率成正比,只有當單個光子的能量足夠大(頻率足夠高),才能克服金屬表面的束縛,讓電子逸出。
這兩個實驗看似矛盾,卻共同揭示了一個事實:微觀粒子的波粒二象性并不是“非此即彼”,而是“亦此亦彼”。它不是有時候是粒子、有時候是波,而是本身就同時具備這兩種特性,只是在不同的觀測條件下,會表現出不同的側重點。這種特性,是微觀世界與宏觀世界最本質的區別之一,也是我們理解量子糾纏的第一個關鍵點。
理解了波粒二象性,我們再來看疊加態就容易多了。
所謂疊加態,字面意思就是“多種狀態疊加在一起”,但在量子力學中,它的含義遠比字面意思更深刻。簡單來說,疊加態是指:在微觀粒子被測量(觀測)之前,它會同時處于所有可能的狀態之中,而不是處于某一個確定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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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會把疊加態簡單理解為“波粒二象性的疊加”,但實際上,疊加態的范圍要廣泛得多——它不僅包括波粒二象性的疊加,還包括位置、偏振、動量、自旋等各種物理特性的疊加態。我們可以用一個通俗的例子來理解:假設我們有一個微觀粒子(比如電子),它的自旋方向有兩種可能:朝上(↑)和朝下(↓)。
在我們沒有對它進行測量之前,這個電子的自旋并不是“朝上”,也不是“朝下”,而是同時處于“朝上和朝下”的疊加態——也就是說,它既朝上,又朝下,兩種狀態同時存在。
這種狀態在宏觀世界里是完全無法想象的。
比如,硬幣落地后要么是正面,要么是反面,不可能同時是正面和反面。但微觀粒子的疊加態,就是這樣一種“模糊的、不確定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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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比如,一個電子的位置:在宏觀世界里,一個物體的位置是確定的,我們可以明確說出它在某個時間點處于某個坐標;但在微觀世界里,電子的位置是不確定的,它會同時處于空間中的多個位置,我們只能用“概率”來描述它在某個位置出現的可能性——這就是量子力學中的“不確定性原理”(海森堡不確定性原理),而疊加態正是不確定性原理的核心體現。
這里有一個非常重要的關鍵點:疊加態只存在于“未被測量”的狀態下。一旦我們對微觀粒子進行測量,它的疊加態就會立刻“坍縮”——從多種狀態的疊加,變成一個確定的狀態。
比如剛才那個處于自旋疊加態的電子,當我們用儀器測量它的自旋時,它會瞬間從“朝上和朝下”的疊加態,坍縮為“要么朝上,要么朝下”的確定狀態;再比如電子的位置,當我們測量它的位置時,它會從“同時處于多個位置”的疊加態,坍縮到一個確定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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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測量導致疊加態坍縮”的現象,是量子力學中最神奇、也最具爭議的現象之一。
很多人會疑惑:為什么測量會影響粒子的狀態?難道粒子“知道”我們在測量它?
其實,這并不是粒子有“意識”,而是微觀粒子的狀態本身就是“不確定的”,測量行為本質上是我們與微觀粒子之間的一種相互作用,這種相互作用會打破粒子的疊加態,讓它呈現出確定的狀態。
就好比我們用手去摸一杯水,我們的觸摸會改變水的溫度(哪怕只是微小的改變),而測量微觀粒子,也會改變粒子的狀態——這是微觀世界的基本規律,與我們的“意識”無關。
總結一下:波粒二象性告訴我們,微觀粒子同時具有波和粒子的特性;疊加態告訴我們,未被測量的微觀粒子會同時處于所有可能的狀態之中,測量會導致疊加態坍縮為確定狀態。理解了這兩個概念,我們就可以正式進入量子糾纏的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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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懂了波粒二象性和疊加態,再來看量子糾纏就更好理解了。我們可以先提出一個問題:由于每個微觀粒子都有疊加態,那么如果兩個微觀粒子通過某種方式結合在一起,或者一個微觀粒子衰變成兩個更小的粒子,這兩個粒子的疊加態是獨立的,還是相互糾纏在一起的?
答案很明確:相互糾纏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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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兩個具有疊加態的粒子,一旦通過某種方式建立起共同的關系(比如結合在一起、由同一個粒子衰變而來),它們就會形成一個“整體系統”,原本各自獨立的疊加態會相互糾纏,形成一個“糾纏疊加態”。
即便之后我們把這兩個粒子分開,哪怕分開得很遠——遠到跨越銀河系,它們的糾纏疊加態也依然存在,不會因為距離的遙遠而消失。而這種“兩個或多個粒子形成整體系統,共享糾纏疊加態,無法單獨描述單個粒子性質”的現象,就是量子糾纏。
物理學上對量子糾纏的定義其實也是這樣的:當幾個粒子在彼此相互作用后,各個粒子所擁有的特性已綜合成為整體性質,無法單獨描述單個粒子的性質,只能描述整體系統的性質,則稱這一現象為“量子糾纏”。
這個定義的核心是“整體性質”——糾纏中的粒子,已經不是兩個獨立的個體,而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就像我們的左手和右手,雖然看起來是兩個獨立的部分,但它們同屬于一個身體,無法單獨描述“左手”的性質而不涉及“右手”。
為了讓大家更直觀地理解量子糾纏,我們可以舉一個經典的例子:一個自旋為零的微觀粒子(比如中性π介子)發生衰變,衰變成兩個更小的粒子(比如一個電子和一個正電子)。
由于這兩個粒子都是由同一個微觀粒子衰變而來,它們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建立起了糾纏關系,共享一個糾纏疊加態。
我們知道,電子和正電子都有自旋,且自旋方向只有兩種可能:朝上和朝下。
由于衰變前的母粒子自旋為零,根據“角動量守恒定律”(物理學的基本定律之一,即系統的總角動量保持不變),衰變后兩個粒子的自旋總角動量也必須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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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意味著,兩個粒子的自旋方向必須是相反的——如果電子的自旋朝上,那么正電子的自旋就必須朝下;如果電子的自旋朝下,那么正電子的自旋就必須朝上。
但這里的關鍵的是:在我們沒有對這兩個粒子進行測量之前,它們的自旋并不是“一個朝上、一個朝下”,而是同時處于“電子朝上且正電子朝下”和“電子朝下且正電子朝上”的疊加態之中。
也就是說,兩個粒子的自旋狀態是相互關聯、相互糾纏的,我們無法單獨描述電子的自旋狀態,也無法單獨描述正電子的自旋狀態,只能描述它們作為一個整體的自旋狀態(總自旋為零)。
當我們對其中一個粒子進行測量時,神奇的事情就發生了:假設我們測量電子的自旋,發現它的自旋朝上,那么正電子的自旋會瞬間坍縮為朝下——無論此時正電子距離電子有多遠,哪怕是在宇宙的另一端,這個坍縮都會瞬間發生,沒有任何時間差。同樣,如果我們測量正電子的自旋,發現它的自旋朝下,那么電子的自旋會瞬間坍縮為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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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瞬間感應”的現象,就是愛因斯坦所說的“鬼魅般的超距作用”——在宏觀世界里,任何作用的傳遞都需要時間,比如光從太陽傳到地球需要8分鐘,聲音在空氣中傳播需要時間,即便是最快的光速,也有一個固定的傳播速度,無法瞬間跨越遙遠的距離。但量子糾纏的“感應”,卻可以無視空間和時間的限制,瞬間發生,這在當時的物理學界引起了巨大的爭議。
很多人看到量子糾纏的“超距感應”,就會認為它違反了愛因斯坦相對論中的“光速限制”——相對論指出,任何信息和能量的傳遞速度都不能超過光速,這是宇宙的基本規律。
但實際上,量子糾纏并沒有違反相對論,因為量子糾纏的過程并沒有傳遞任何信息和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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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可以仔細分析一下:當我們測量其中一個粒子的自旋時,另一個粒子的自旋會瞬間坍縮,但我們無法通過這種方式傳遞任何信息。
為什么?
因為我們無法控制粒子的自旋坍縮到哪個狀態——測量結果是完全隨機的,我們無法預先決定電子的自旋是朝上還是朝下,也無法通過改變電子的自旋狀態,來控制正電子的自旋狀態。也就是說,這種“瞬間感應”只是一種“被動的關聯”,而不是一種“主動的信息傳遞”。
舉個例子:假設我們把一對糾纏的電子和正電子分開,一個送到地球,一個送到火星。
當我們在地球測量電子的自旋,發現它朝上,我們就知道火星上的正電子自旋朝下,但我們無法通過這種方式向火星傳遞任何信息——因為我們無法控制電子的自旋狀態,測量結果是隨機的,火星上的人看到正電子自旋朝下,也無法知道我們是否進行了測量,更無法知道我們想要傳遞的信息。
所以,量子糾纏的過程并沒有傳遞任何信息和能量,自然也就不違反相對論中的光速限制。
這里還有一個關鍵點:量子糾纏的“瞬間坍縮”,并不是“兩個粒子之間的相互作用”,而是“整個系統的狀態坍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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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糾纏中的兩個粒子本身就是一個整體,測量其中一個粒子,本質上是測量整個系統的狀態,所以整個系統的狀態會瞬間坍縮,這并不是兩個粒子之間“超光速傳遞信號”,而是系統本身的屬性決定的。
就好比我們有一個蘋果,把它切成兩半,一半留在地球,一半送到火星,當我們看到地球這邊的蘋果是紅色的,就知道火星那邊的蘋果也是紅色的——這并不是地球的蘋果向火星的蘋果傳遞了信息,而是它們本身就是一個整體的一部分,屬性是相互關聯的。
量子糾纏的本質,和這個例子有相似之處,但又比這個例子更神奇(因為蘋果的顏色是確定的,而糾纏粒子的狀態是不確定的,只有測量后才會確定)。
另外,我們還要注意一個嚴謹性的問題:很多人用“瞬間”“立刻”等詞語來描述量子糾纏的坍縮過程,其實這種說法并不嚴謹。
因為在量子力學中,糾纏粒子的狀態坍縮是“同時發生”的,而“同時”是一個相對的概念(根據相對論,不同參考系下的“同時”是不同的)。
但在通俗理解的情況下,我們可以用“瞬間”“立刻”來描述,只要我們心里明白:這種“同時”并不是經典意義上的“同一時刻”,而是量子系統本身的一種屬性,不存在“速度”的概念——因為速度是“距離除以時間”,而量子糾纏的坍縮沒有時間差,自然也就沒有速度可言。
以上我們講解的,都是量子糾纏的理論定義和邏輯分析。但科學是嚴謹的,光有理論是不夠的,還需要實驗來驗證,否則很難讓人信服。量子糾纏從理論提出到被實驗證實,經歷了數十年的時間,期間無數科學家付出了努力,也不斷突破著人類的測量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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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里有一個非常尷尬的地方:現實中,我們根本無法通過實驗來直接驗證量子糾纏的過程是“同時發生”的。
這到底是為什么呢?
答案很簡單:因為我們測量到的時間精度無論如何都是有限的。
無論我們的測量儀器多么先進,都無法達到“絕對精確”的時間測量——總會有一個微小的時間誤差,而這個時間誤差,就會讓我們無法確定量子糾纏的坍縮是不是“真正同時”發生的。
我們可以舉一個具體的例子:假設我們把一對糾纏的粒子放到相距30萬公里的兩個地方(這個距離正好是光在真空中傳播1秒的距離),我們的時間測量精度可以達到0.1秒。當我們在其中一個地方測量粒子的狀態,同時(在我們的測量精度范圍內)觀察另一個地方粒子的狀態,會發現兩個粒子的狀態坍縮是“同時”發生的。
但這并不意味著量子糾纏的坍縮就是真正同時的,最多只能說明:量子糾纏的“速度”(如果我們勉強用“速度”來描述的話)大于30萬公里 ÷ 0.1秒 = 300萬公里/秒,也就是大于10倍光速。
如果我們把時間精度提高到0.01秒,在這個精度下,我們依然會發現量子糾纏的坍縮是“同時”發生的。但此時,有人會提出質疑:這只能說明量子糾纏的速度大于30萬公里 ÷ 0.01秒 = 3000萬公里/秒,也就是大于100倍光速,并不能說明它是真正同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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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此類推,無論我們把時間精度提高到多么高,我們都只能得出“量子糾纏的速度下限大于某個值”的結論,而無法證明它是“真正同時”發生的。因為我們永遠無法達到“無限高”的時間精度,總會有一個微小的時間誤差,而這個誤差就會讓我們無法排除“量子糾纏的速度是有限的,只是遠超光速”的可能性。
說白了,在現實世界里,我們不可能完全證明量子糾纏真的是同時發生的,只能不斷測試量子糾纏的速度下限,并把這個下限不斷提升。而隨著人類科技水平的不斷提升,測量儀器的精度不斷提高,這個速度下限也在不斷被刷新。
提到量子糾纏的實驗驗證,就不得不提到貝爾不等式——它的出現,解決了愛因斯坦和玻爾兩位物理學界大佬長達數十年的爭論,也為量子糾纏的實驗驗證提供了理論依據。
我們都知道,愛因斯坦是量子力學的奠基人之一,但他始終不認同量子糾纏這種“鬼魅般的超距作用”。
愛因斯坦是“決定論”和“局域實在論”的支持者——局域實在論認為,宇宙中任何兩個物體之間的相互作用,都必須通過某種介質(傳播子)來傳遞,而且這種傳遞的速度不能超過光速;同時,物體的性質是客觀存在的,與我們是否測量無關。
在愛因斯坦看來,量子糾纏之所以會出現“超距感應”的現象,并不是因為粒子之間真的有“鬼魅般的關聯”,而是因為其中一定還有某種我們尚未發現的“隱變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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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隱變量就像一個“隱藏的開關”,決定了粒子的狀態,只是我們目前還無法探測到它。正因為隱變量的存在,所以當我們測量其中一個粒子時,另一個粒子的狀態才會“瞬間”確定——其實這并不是什么“超距感應”,而是隱變量早已決定了兩個粒子的狀態,我們的測量只是“發現”了這個狀態,而不是“改變”了這個狀態。
而以玻爾為首的哥本哈根學派,則堅決反對愛因斯坦的觀點。玻爾認為,量子世界的本質就是“不確定的”,微觀粒子的狀態只有在測量時才會確定,在測量之前,粒子處于疊加態,不存在所謂的“客觀實在”;量子糾纏的“超距關聯”是量子世界的基本屬性,不需要任何隱變量來解釋,也不違反相對論——因為它沒有傳遞任何信息。
愛因斯坦和玻爾的爭論,持續了數十年,直到1964年,物理學家約翰·貝爾提出了貝爾不等式,這場爭論才漸漸有了明確的答案。
貝爾不等式的核心思想是:如果愛因斯坦提出的隱變量存在,那么量子糾纏的實驗結果就會滿足這個不等式;如果隱變量不存在,那么實驗結果就會違反這個不等式。簡單來說,貝爾不等式為我們提供了一個“判斷標準”——通過實驗測量量子糾纏的相關數據,看是否滿足貝爾不等式,就能判斷隱變量是否存在,從而判斷愛因斯坦和玻爾誰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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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我們不需要深入探討貝爾不等式的數學推導(因為它涉及到復雜的量子力學公式,不符合科普的通俗性原則),我們只需要知道它的核心作用:它把一個抽象的理論爭論,轉化成了一個可以通過實驗驗證的問題。
從20世紀70年代開始,科學家們開始進行一系列驗證貝爾不等式的實驗,其中最著名的就是阿斯派克特實驗(1982年)。阿斯派克特實驗利用糾纏光子對,通過精密的測量,最終得出了“貝爾不等式不成立”的結論。之后,無數科學家重復了類似的實驗,無論是提高測量精度,還是增加糾纏粒子的距離,實驗結果都一致表明:貝爾不等式不成立。
這個結果意味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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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味著愛因斯坦提出的“隱變量”并不存在,玻爾的觀點是正確的——量子世界的本質就是不確定的,量子糾纏的“超距關聯”是量子系統的固有屬性,不需要任何隱變量來解釋。這場持續了數十年的物理學爭論,終于以玻爾的勝利、愛因斯坦的“錯誤”而落下帷幕。
隨著貝爾不等式被實驗推翻,科學家們開始更加深入地研究量子糾纏的“速度”(雖然嚴格來說,量子糾纏沒有速度可言,但我們可以用“速度下限”來描述它)。通過一系列實驗,科學家們得出了一個驚人的結論:量子糾纏的速度下限,至少能達到光速的四個量級。
什么是“四個量級”?簡單來說,就是10的四次方倍,也就是一萬倍。
這意味著,量子糾纏的“速度”至少是光速的一萬倍!而我們要知道,光速是宇宙中已知的最快速度,每秒約30萬公里,一萬倍光速就是每秒30億公里——這個速度,足以在一秒鐘內穿越整個太陽系(太陽系的直徑約120億公里,一萬倍光速每秒能走30億公里,4秒就能穿越整個太陽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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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還只是量子糾纏的“速度下限”。因為我們的測量儀器精度是有限的,實驗過程中還存在各種誤差,所以量子糾纏的實際“速度”(如果存在的話),一定會比光速的一萬倍更高。隨著人類科技水平的不斷提升,測量儀器的精度不斷調高,未來我們測量到的量子糾纏速度下限,還會不斷提高——可能會達到光速的一億倍、十億倍,甚至更高。
這時候,很多人會問:既然我們永遠無法測量到量子糾纏的“真實速度”,只能不斷提升它的速度下限,那么這種測量還有意義嗎?
其實,這種測量的意義并不大——至少從“確定量子糾纏速度”的角度來看,意義不大。因為無論我們的科技多么發達,無論我們的測量精度多么高,我們最終得到的,永遠只是“量子糾纏的速度下限大于某個值”的結論,永遠無法確定它的真實速度,更無法證明它是“同時發生”的。
但這種測量并不是沒有任何價值——它的價值在于,不斷驗證量子力學的正確性,不斷打破我們對微觀世界的認知邊界。通過這些實驗,我們可以更加確定:量子糾纏是量子世界的固有屬性,貝爾不等式不成立,隱變量不存在,量子力學的理論是正確的。這些實驗,不僅鞏固了量子力學的基礎,也為后續的量子技術應用(比如量子通信、量子計算)提供了實驗依據。
雖然我們已經從理論和實驗兩個方面講解了量子糾纏,但很多人依然會覺得它很抽象、很難理解。為了讓大家更容易接受,科學家們提出了兩個通俗的類比模型——“寡婦模型”和“手套模型”。
這兩個模型雖然不夠嚴謹,但能幫助我們快速理解量子糾纏的核心邏輯,不過我們也要清楚它們的局限性,避免產生新的誤解。
所謂的“寡婦模型”,具體是這樣的:男性A和女性B相愛多年,最終走進了婚姻的殿堂。結婚之后,兩人就建立起了夫妻關系,這種夫妻關系,就相當于量子糾纏中兩個粒子的“糾纏關系”——他們不再是兩個獨立的個體,而是一個整體,共享著“夫妻”這個共同的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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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的是,某一天,男性A意外出車禍去世了。從A去世的那一刻起,B就從“妻子”變成了“寡婦”——這個身份的轉變,是瞬間發生的,不需要任何時間傳遞,也不需要任何介質。無論此時B在什么地方,哪怕是在地球的另一端,只要A去世的消息發生,B的身份就會瞬間改變。
在這個模型中,A和B就相當于糾纏中的兩個粒子,A的“去世”就相當于我們對其中一個粒子進行了測量,而B的“身份轉變”就相當于另一個粒子的狀態坍縮。這個模型的核心是:兩個糾纏的粒子,就像一對夫妻,它們的關系是一個整體,一個粒子的狀態改變,另一個粒子的狀態會瞬間隨之改變,這種改變與距離無關,也不需要傳遞任何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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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套模型”是比“寡婦模型”更通俗、更容易理解的一個類比,它的本質與“寡婦模型”大同小異,具體來說是這樣的:我們有一副手套,一只左手套,一只右手套。我們把這兩只手套分別裝在兩個完全封閉的盒子里,然后把這兩個盒子分開,無論分開多遠——哪怕一個送到地球,一個送到火星,我們都不知道哪個盒子里裝的是左手套,哪個盒子里裝的是右手套。
此時,我們可以把這兩個盒子里的手套,看作是一對糾纏的粒子——它們的狀態(左手還是右手)是相互關聯的,無法單獨描述其中一個盒子里手套的狀態(因為我們不知道它是左手還是右手),只能描述它們作為一個整體的狀態(一只左手,一只右手)。
當我們打開其中一個盒子,發現里面是左手套時,我們立刻就知道,另一個盒子里裝的一定是右手套——這個過程是瞬間發生的,沒有任何時間差,也不需要任何信息傳遞。同樣,如果我們打開其中一個盒子,發現里面是右手套,那么另一個盒子里一定是左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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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模型很好地解釋了量子糾纏的“超距關聯”:兩個糾纏的粒子,就像一副手套,它們的狀態是相互關聯的,測量其中一個粒子的狀態,就能瞬間知道另一個粒子的狀態,這種關聯與距離無關。
需要特別強調的是,這兩個模型雖然通俗,能幫助我們理解量子糾纏的核心邏輯,但它們并不嚴謹——科學就是這樣,想要通俗,往往就意味著要犧牲一定的嚴謹性;而想要嚴謹,往往就需要使用復雜的術語和高深的數學公式,自然也就不通俗了。科普的目的,是讓大家明白基本概念,所以我們可以用這些通俗模型來輔助理解,但一定要清楚它們與真實量子糾纏的區別,避免產生誤解。
為什么說這兩個模型不嚴謹呢?我們以“手套模型”為例,來說明它的局限性。在“手套模型”中,當我們打開一個盒子,發現里面是左手套時,蓋上盒子再打開,里面依然是左手套——這是我們宏觀世界的日常經驗,手套的狀態是確定的,不會因為我們的測量而改變。
但在量子糾纏的真實場景中,情況并不是這樣的。如果我們把手套換成微觀粒子(比如電子),把盒子換成“未測量的狀態”,那么當我們第一次測量電子的自旋,發現它朝上,蓋上盒子(停止測量),再打開盒子(再次測量)時,電子的自旋可能會變成朝下——這就是量子糾纏的真實狀態:兩個粒子的狀態都是不確定的疊加態,任何一次測量,都會導致疊加態坍縮為確定狀態,而再次測量時,狀態又可能發生變化(因為停止測量后,粒子會重新回到疊加態)。
簡單來說,“手套模型”中的手套,狀態是“確定的”,只是我們不知道而已;而量子糾纏中的粒子,狀態是“不確定的”,只有在測量時才會確定,測量結束后,又會回到不確定的疊加態。這就是通俗模型與真實量子糾纏的核心區別——前者是“我們不知道狀態”,后者是“粒子本身就沒有確定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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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手套模型”,“寡婦模型”也有同樣的局限性:在“寡婦模型”中,A的去世是一個“確定的事件”,B的身份轉變是這個確定事件的必然結果;而在量子糾纏中,測量結果是“隨機的”,我們無法預先確定測量結果,也無法控制測量結果——這也是兩者的本質區別。
總結一下:這兩個通俗模型可以作為我們理解量子糾纏的“敲門磚”,幫助我們快速抓住量子糾纏的核心——“整體關聯、超距坍縮”,但我們不能把它們等同于真實的量子糾纏,更不能用它們來解釋量子糾纏的所有特性。想要真正理解量子糾纏,還是需要回到量子力學的基本理論,接受微觀世界的“反常邏輯”。
雖然我們已經明白了量子糾纏的基本概念、實驗驗證和通俗類比,但還有一個核心問題一直困擾著科學家們:量子糾纏的超距關聯,到底是如何實現的?
在目前的科學體系下,任何兩個物體之間的相互作用,都需要某種介質(傳播子)來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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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兩個物體之間的引力,是通過“引力子”(目前尚未被實驗證實,但理論上存在)來傳遞的;兩個帶電粒子之間的電磁相互作用,是通過“光子”來傳遞的;原子核內部的強相互作用,是通過“膠子”來傳遞的;弱相互作用,是通過“規范玻色子”來傳遞的。而這些傳播子的傳播速度,上限都是光速——這是相對論的基本要求,也是目前科學體系的基本共識。
但量子糾纏的超距關聯,卻沒有任何傳播子參與——如果有傳播子參與,那么傳播子的速度就必須超過光速,這就違反了相對論,也與目前的科學體系相矛盾。所以,量子糾纏的超距關聯,一定是通過某種我們目前尚未理解的方式實現的,這種方式,超出了我們對宏觀世界的認知,也超出了目前的科學體系。
為了解釋這個謎團,科學家們提出了各種猜想,其中最具影響力、也最通俗易懂的,就是“高維空間”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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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猜想認為,我們生活的宇宙,不僅僅是我們能感知到的三維空間(長度、寬度、高度),還存在著更高維度的空間(比如四維、五維甚至更高維度),而量子糾纏的超距關聯,正是高維空間的一種“投影”。
為了讓大家更容易理解高維空間猜想,我們可以舉一個通俗的例子:假設我們生活在一個二維平面上(比如一張紙),我們只能感知到長度和寬度,無法感知到高度(三維空間的維度)。在這個二維平面上,有一個粒子,它在二維平面上的運動,只能沿著長度和寬度的方向進行。
現在,我們把這張二維平面卷起來,形成一個圓柱體——此時,二維平面就變成了三維空間的一部分。在我們三維空間的人看來,這個二維平面上的粒子,其實是在圓柱體的表面運動;但在二維平面上的人看來,他們無法感知到圓柱體的高度,只能感知到粒子在平面上的運動。
更神奇的是,如果我們把二維平面卷成一個“莫比烏斯環”(一種只有一個面、一條邊的曲面),那么二維平面上的粒子,在運動一圈后,會變成自己的“鏡像”;如果我們把二維平面卷成一個更復雜的曲面,那么二維平面上的人,可能會看到“兩個粒子”——其實這兩個粒子,本質上是同一個粒子,只是在二維平面上的投影不同而已。
在二維平面上的人看來,這兩個“粒子”無論相距多遠,都能同時發生相互作用,這是一件非常詭異、無法理解的事情——他們無法明白,為什么兩個看似獨立的粒子,會有如此緊密的關聯。
但在我們三維空間的人看來,這一切都很簡單:因為這兩個“粒子”本來就是同一個粒子,只是在二維平面上的投影不同,它們的相互作用,其實是同一個粒子的“自我關聯”,自然會瞬間發生。
高維空間猜想認為,我們在三維空間里觀察到的量子糾纏現象,和這個二維平面的例子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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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兩個糾纏粒子”,其實是同一個粒子在高維空間中的“兩個投影”——在高維空間里,這個粒子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而在我們三維空間里,我們只能看到它的兩個“分身”,誤以為它們是兩個獨立的粒子。
所以,當我們測量其中一個“分身”(粒子)的狀態時,另一個“分身”(粒子)的狀態會瞬間改變——這并不是因為它們之間有“超距感應”,而是因為它們本來就是同一個粒子,測量其中一個,本質上是測量整個高維空間中的粒子,所以另一個“分身”的狀態會瞬間隨之改變。就像二維平面上的兩個“粒子”,其實是同一個粒子的投影,改變其中一個的狀態,另一個自然會隨之改變。
需要明確的是,高維空間猜想目前還只是一個“猜想”,并沒有被實驗證實,更多的只是停留在數學概念和理論推導層面。雖然這個猜想能很好地解釋量子糾纏的超距關聯,但它缺乏實驗證據的支持——我們目前還沒有任何方法,能夠探測到高維空間的存在,也無法驗證這個猜想的正確性。
不過,這并不意味著這個猜想沒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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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維空間猜想,為我們提供了一個全新的視角,讓我們重新思考量子糾纏的本質,也讓我們重新思考宇宙的結構。它告訴我們,我們對宇宙的認知,還非常有限——我們所感知到的三維空間,可能只是宇宙的“冰山一角”,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還存在著更高維度的空間,而這些高維空間,可能隱藏著宇宙的終極奧秘。
也許未來某天,隨著人類科技水平的不斷提升,科學家們能夠找到高維空間存在的證據,能夠通過實驗驗證高維空間猜想。到那時,我們對于量子糾纏現象,可能會恍然大悟:困擾我們這么久的“鬼魅般的超距作用”,原來只是高維空間中一個簡單的現象,只是我們被三維空間的認知局限,無法看清它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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