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復盤完,收到不少私信留言認為復盤得非常好,希望多看看其他行業的復盤,而最近豬價跌了很多,甚至出現了豬肉比菜還便宜的情況(這一點倒是追上了發達國家),因此這里復盤一下豬周期
2026年3月,生豬現貨價格跌至9.81元/公斤。
豬糧比降至4.78:1,觸發農業農村部一級預警。
自繁自養的養殖戶,每出欄一頭豬,賬面虧損超過200元。
看到這里,經歷過幾輪豬周期的投資者大概率產生條件反射:底部到了,應當布局。
筆者判斷,這個方向未必錯誤。但若繼續使用舊經驗判斷本輪周期,可能產生明顯偏差。
一、十年周期回顧:正收益僅三年
將過去十年的行情數據納入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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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是申萬農林牧漁指數2016年至今的走勢,區間漲跌幅-17.3%。
十年間經歷兩輪完整周期,可劃分為五個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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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年度數據進一步揭示了板塊的整體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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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第一季度,板塊漲跌幅為-6%。
十年之中,僅有2019年、2020年和2025年錄得正收益。
2019至2020年的上漲由非洲豬瘟引發。該疫情導致產能一次性去化約40%,豬價最高突破40元/公斤,板塊接近翻倍。但非洲豬瘟屬于極端供給沖擊,在歷史上不具備可重復性。將那一輪周期作為常規參照,會高估后續周期的上漲彈性。
二、下行期長度創紀錄的原因
本輪板塊下跌始于2022年5月,至2026年3月豬價創出新低,下行期持續將近四年。這一長度超過了歷史上任何一輪豬周期的下行階段。
傳統豬周期的傳導邏輯如下:豬價下跌導致養殖戶虧損,虧損迫使養殖戶縮減能繁母豬,能繁母豬減少在10至12個月后表現為出欄量下降,出欄量下降推動豬價回升。
這一邏輯鏈條的成立依賴于一個核心條件:虧損的養殖戶會退出市場。
在散戶占主導的階段,該條件基本成立。散戶缺乏外部融資渠道,現金流斷裂后只能清欄退出。
但行業集中度在過去八年發生了顯著變化。CR10(前十大養殖企業市場占有率)從2018年的8.1%上升至2024年的25.6%。牧原股份、溫氏股份等頭部企業擁有多元化的融資渠道,包括債券發行、銀行授信、定向增發等。即便豬價處于低位,這些企業仍可通過外部融資維持產能,不必被動退出。
部分高杠桿企業如正邦科技、傲農生物雖然進入破產重整程序,但其養殖資產并未真正退出市場。牧原、溫氏等企業以較低價格收購了大量豬舍和產能。這一過程本質上是產能的轉移,產能總量并未顯著減少。
上述變化解釋了2022年至2024年期間的一個反常現象:行業持續深度虧損,但能繁母豬存欄量長期維持在4000萬頭以上。市場多次出現“豬價即將上漲”的信號,隨后均被證偽。
三、PSY提升對產能去化效果的稀釋
PSY(Pigs per Sow per Year)即每頭母豬每年提供的斷奶仔豬數。這一指標在過去十年間發生了系統性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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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動PSY提升的因素包括基因組育種技術的普及、人工授精效率的提高、精準營養方案的應用以及智能環境控制系統的推廣。這些技術進步逐層疊加,帶來了生產效率的持續增長。
PSY從17頭提升至28頭對總供給的影響可以通過定量計算來理解。在能繁母豬存欄量同為3000萬頭的條件下,2016年的行業平均產能約為5.1億頭仔豬(3000萬×17),而2026年頭部企業的產能約為8.4億頭仔豬(3000萬×28)。兩者相差3.3億頭,相當于產能提升了約65%,而賬面上的母豬數量沒有變化。
過去的經驗法則認為,能繁母豬存欄量去化10%,豬價將上漲30%至40%。這一法則隱含的前提是PSY保持相對穩定。當PSY持續提升時,母豬數量下降的實際效果會被生產效率的提高所抵消。
具體而言,PSY每提升1頭,相當于在不增加母豬存欄的情況下每年額外增加約600萬頭以上的仔豬供給(按能繁母豬4000萬頭估算)。因此會出現一個現象:官方統計的能繁母豬存欄量在下降,但市場供給并未相應減少,豬價上漲動力不足。
這意味著,本輪周期觸發價格反轉所需的能繁母豬去化幅度,必須顯著高于歷史經驗推算的數值。
四、政策端首次引入產能上限管理
本輪周期中,政策端采取了一項此前未曾實施過的措施:主動設定產能上限。
2025年7月,中央財經委員會將生豬養殖行業納入“反內卷”政策范圍,明確要求遏制無序擴張。隨后多項配套政策陸續出臺:
第一,農業農村部將能繁母豬正常保有量目標從3900萬頭下調至3650萬頭。這是官方首次明確提出行業產能應當壓縮至該水平以下。
第二,對頭部養殖企業實施年度生產備案管理制度。企業如需進行大規模擴產,須提前獲得審批。該措施旨在阻斷“價格上漲—企業擴產—供給過剩—價格下跌”的舊有循環。
第三,總額1.2萬億元的涉農設備更新貸款,其使用范圍被明確限定為不支持擴大養殖規模,僅可用于智能化改造和效率提升。
第四,要求出欄生豬平均體重控制在120公斤以內。這一規定意在抑制養殖戶通過壓欄和二次育肥行為帶來的隱性供給增加。
2026年3月發布的中央一號文件再次強調落實產能備案制度,表明政策方向具有連續性。
過去每輪豬周期中,價格一旦上漲,企業即迅速擴大產能,最終由企業自身的行為導致價格回落。本輪政策的邏輯是在價格上漲之前預先鎖定產能上限,待價格回升后通過備案制度防止歷史重演。這一政策框架的效果尚需觀察,但其干預力度是歷史上從未有過的。
五、底部判斷與后續觀察思路
當前時點大概率處于本輪豬周期的底部區間,這一判斷在市場中爭議較小。
9.81元/公斤的現貨價格已經跌破絕大多數養殖戶的現金成本線。行業連續虧損超過兩個月,中小規模養殖戶正在加速退出。能繁母豬存欄量在2026年第一季度末跌破4000萬頭,月度環比降幅約為1%,去化速度較前期有所加快。
從供需基本面進行測算:2026年第二季度的潛在供給約為1.67億頭,同期需求側約為1.71億頭,供需缺口正在收窄。
基于上述分析,筆者認為豬價出現大行情的置信度不高。具體原因包括:政策備案制對價格上漲空間構成約束;PSY的持續提升削弱了能繁母豬去化對供給的傳導效率;頭部企業融資能力較強,產能出清難以徹底。這三重因素共同限制了豬價的上行彈性。
對于后續價格走勢的具體幅度,需要邊走邊看。筆者建議重點跟蹤以下三個指標:
第一,能繁母豬存欄量是否持續下降并穩定低于3650萬頭的政策目標線。若去化速度在2026年第二季度放緩,則豬價回升時間點可能推遲至2027年。
第二,備案制度的實際執行嚴格程度。若豬價出現溫和回升后,頭部企業擴產審批出現松動,則供給壓力將重新累積。
第三,頭部企業的月度出欄量和完全成本變化。若企業在當前虧損狀態下仍維持較高的出欄量,表明其現金流壓力尚未達到臨界點。
筆者判斷,2026年上半年豬價大概率維持低位震蕩,運行區間在10至13元/公斤之間。下半年若上述三個指標均出現有利變化,豬價有望溫和回升至14元/公斤以上,但突破16元/公斤的難度較大。與非洲豬瘟周期相比,本輪價格反彈的幅度將明顯收窄;與2015年之前的傳統周期相比,上行斜率也將更加平緩。
筆者將在后續文章中持續更新上述指標的跟蹤結果(如果閱讀點贊轉發足夠多的話),并根據實際數據調整對價格幅度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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