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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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雷扎步入那片被世人稱為“末日街區(qū)”的廢墟，指尖熟練地扣入手機電池倉。這是一部經(jīng)過特殊改裝的通訊工具，為了規(guī)避無處不在的監(jiān)聽網(wǎng)，在不使用時，物理斷電是他唯一的生存法則。
“末日街區(qū)”盤踞在德黑蘭東部，曾幾何時，這里也是繁花似錦的富人區(qū)。然而，在美以兩國對伊朗持續(xù)不斷的制裁陰云與空襲震動下，鋼筋水泥化為齏粉，家園支離破碎，如今這里成了流浪者與絕望靈魂的棲息地。
阿里雷扎按下開機鍵，屏幕幽藍的光亮起，他迅速接入虛擬私人網(wǎng)絡，發(fā)起了一個加密視頻請求。
在伊朗，互聯(lián)網(wǎng)并非坦途，嚴苛的審查與封鎖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wǎng)。若想聽見大洋彼岸的聲音，必須借助這些隱秘的數(shù)字隧道，繞過重重關卡。
視頻接通，屏幕那端，妻子佩雷斯懷抱著兩歲的兒子，眼神中透著焦急與期盼。
“爸爸，你什么時候過來啊？”兒子嘟著稚嫩的小嘴，聲音軟糯。
孩童的世界總是容易被轉(zhuǎn)移注意力，幾句關于玩具和糖果的許諾，便能讓小家伙心滿意足地跑到一旁，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錢收到了嗎？”阿里雷扎壓低聲音問道。
“他們在這方面還是講信用的，每個月定期到賬。”佩雷斯的聲音放柔，帶著一絲顫抖，“我想你，想讓你陪在我們身邊。”
“任務很快就結(jié)束，完成后我就過來。小別勝新婚，到時我們再去度一次蜜月，帶著兒子。”阿里雷扎說著，腳下的步伐不由得加快了幾分，踩在碎石上發(fā)出咯吱的聲響。
佩雷斯聞言，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zhèn)定下來。
“度蜜月”——這是阿里雷扎與佩雷斯之間預設的緊急暗語。當這句話從阿里雷扎口中說出，便意味著危險已兵臨城下，佩雷斯必須立刻帶著孩子悄然撤離，前往伊斯坦布爾避禍。
“好的，我會等你。”佩雷斯的手輕輕拍打胸口，用力點頭，表示自己讀懂了丈夫話中那沉甸甸的含義。
隨著佩雷斯的點頭，額前的秀發(fā)隨風輕揚，露出了一塊褐色的陳舊疤痕。
“該死。”看到妻子額頭那道觸目驚心的傷痕，阿里雷扎心中的仇恨之火再次被點燃。他掛斷電話，目光如刀，一字一句地低語：“獵殺開始了，哈梅內(nèi)伊。”
阿里雷扎與佩雷斯曾是德黑蘭大學的同窗，主修計算機專業(yè)。阿里雷扎雖對伊朗的體制與現(xiàn)狀心存不滿，但從未想過涉足政治漩渦，他只想找份安穩(wěn)的工作，守著老婆孩子，過平淡而溫馨的小日子。
然而，這一切平靜都在一年前的那個春日戛然而止。
那天陽光明媚，春風和煦。阿里雷扎帶著妻兒外出散步。
佩雷斯身著寬松的長袍，頭上裹著頭巾。伊朗法律規(guī)定，女性在公共場合必須嚴密遮蓋頭發(fā)、頸部及身體曲線。
作為一名受過高等教育的女性，佩雷斯對這種束縛感到深深的厭惡。當他們行至一條無人的巷弄時，佩雷斯取下頭巾，輕聲感嘆：“讓我的臉和秀發(fā)享受太陽的撫摸和春風的親吻吧。”
佩雷斯張開雙臂，昂首挺胸走在前面，陶醉在盎然的春意中。見妻子難得盡興，阿里雷扎嘴角含笑，抱著剛滿一歲的孩子跟在后面，享受著片刻的寧靜。
佩雷斯率先走到巷子盡頭，轉(zhuǎn)向左邊的岔路。沒過多久，一聲凄厲的慘叫撕裂了空氣。
阿里雷扎心頭一緊，急忙沖上前去。在拐角處，他看到了一隊道德警察，佩雷斯倒在地上，雙手捂著頭，殷紅的鮮血從指縫間涌出。在佩雷斯身旁，一名道德警察手持警棍，棍端沾染著刺眼的血跡。
阿里雷扎暴喝一聲，就要沖上去拼命，另外兩名道德警察迅速攔住了他。其中一人指著他懷里的孩子，冷冷地說道：“不要沖動，為孩子想一想。”
另一人接著說：“你妻子違規(guī)了，按照規(guī)定我們可以拘留你們。但看在孩子的份上，你帶她去療傷，此事就此作罷。”
說完，這隊道德警察若無其事地徑直離開現(xiàn)場。
阿里雷扎蹲下身查看妻子的傷勢，滴落的血跡濺到孩子臉上，那抹血紅在稚嫩的肌膚上顯得如此妖艷而殘酷。那一刻，阿里雷扎心中第一次發(fā)出了絕望的吶喊：絕不能讓妻子和孩子生活在這樣一個國度。
伊朗民眾追求自由的呼聲與道德警察的強硬執(zhí)法，歷來是一對不可調(diào)和的矛盾。
事發(fā)后，法國女記者凱瑟琳聞訊來到醫(yī)院，慰問阿里雷扎一家，并表示愿意提供幫助。
凱瑟琳是一位著名的“反以斗士”，已皈依什葉派伊斯蘭教。她多次在國際媒體上為伊朗和加沙發(fā)聲，與伊朗高層來往密切，頗具影響力。
在凱瑟琳的出面斡旋下，道德警察部向阿里雷扎支付了醫(yī)療費用，但拒絕道歉。
這件事后，凱瑟琳與阿里雷扎一家熟稔起來，往來頻繁。
一段時間后，凱瑟琳對阿里雷扎說：“我可以把佩雷斯和你的孩子送到國外，并提供資金支持。”
阿里雷扎心中一動，明白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但這誘惑實在太大，他忍不住問道：“什么條件？”
凱瑟琳遞給阿里雷扎一份資料，淡淡地說：“去這家公司上班。”
阿里雷扎不由愣神：“就這么簡單？”
凱瑟琳點頭，說：“目前為止，就這么簡單。”
那是一家負責政府攝像頭采購、安裝、調(diào)試和維保的“交鑰匙”公司。
伊朗建立了一套名為“全景監(jiān)控系統(tǒng)”的國家級網(wǎng)絡，整合了超過20萬路監(jiān)控攝像頭，對城市交通、公共安全、社會管控進行全方位監(jiān)測。
制裁前，伊朗這些攝像頭主要由德國博世公司供貨，制裁后，改為向中國購買。
這種敏感行業(yè)對員工的審核非常嚴格，但給出的待遇也不菲，員工非常穩(wěn)定。
阿里雷扎狐疑地問：“你確定我能進這家公司？”
凱瑟琳看著阿里雷扎，認真地說道：“非常肯定。”
接下來發(fā)生的事讓阿里雷扎在興奮之余，也是遍體生寒。
這家公司原有的技術人員突然“意外”觸電身亡，補充的人選又遭遇車禍。這讓各項條件都匹配的阿里雷扎，作為后補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阻礙就獲得了這個職位。
接下來的時間，阿里雷扎負責的每一個項目無不順風順水，競爭對手不是有意外，就是有事故，這讓阿里雷扎平步青云，很快做到公司管理層。
這時，凱瑟琳再次找到阿里雷扎說：“已經(jīng)對接好，你的妻子和孩子可以出去了，通過土耳其進入歐洲。”
阿里雷扎知道危險臨近，但沒法拒絕，這確實算是妻兒的光明之路，同時他也不敢拒絕。
阿里雷扎的妻兒離開伊朗后，凱瑟琳并未提要求，反而頻繁地對阿里雷扎噓寒問暖。
一天，在家中，兩杯紅酒下肚，凱瑟琳解開了衣扣，曼妙的曲線若隱若現(xiàn)，并露出里面黑色的情趣內(nèi)衣，并故意俯下身子交談，讓阿里雷扎一覽無遺。
微醺中，凱瑟琳迎著阿里雷扎炙熱的目光，歪著頭，風情萬種地咬著嘴唇，說：“下面是蕾絲，想看嗎？”
阿里雷扎再也忍不住，一把將凱瑟琳拉到身前，捧著她的頭激烈擁吻，隨后將其抱到桌子上，雙手在她身上攻城略地，劃過山丘，掠過高峰……
天雷勾地火，一番酣暢淋漓的云雨后，凱瑟琳披上一件外套，坐到沙發(fā)上，從提包里掏出香煙和打火機，慢慢點燃，吐出一口青煙后，幽幽道：“我為摩薩德工作。每個月打到你妻子海外賬戶的錢也都是摩薩德提供的。”
“你們要我做什么？” 阿里雷扎早有心理準備，面色平靜地道。
“在交通攝像頭系統(tǒng)里加入查看的后門。” 凱瑟琳說。
這個要求讓阿里雷扎愣住了。伊朗監(jiān)控系統(tǒng)分為三個部分：普通的社會管控攝像系統(tǒng)，邊境地區(qū)的熱成型系統(tǒng)，以及最先進的多光譜攝像機網(wǎng)絡，配合衛(wèi)星系統(tǒng)，可追蹤和識別飛越伊朗領空的外國軍機。
實際上阿里雷扎是有賊心沒賊膽的人，并不想蹚渾水。如果凱瑟琳索要的是后兩者，阿里雷扎會以涉及軍事安全，抓住會被處決為由拒絕，但現(xiàn)在凱瑟琳的要求只是普通的交通攝像頭網(wǎng)絡，阿里雷扎拒絕的話到嘴邊說不出口。
凱瑟琳似乎看透了阿里雷扎的顧忌，解釋道：“我們的目的是方便在德黑蘭行動時，了解交通實時信息，確保人員能夠快速、安全撤離。你放心，這不是直接的軍事行動，即便被抓住，最多算是受賄，不會是叛國。”
阿里雷扎覺得好像是這個理，在凱瑟琳的威逼利誘和財色誘惑下，阿里雷扎同意了在交通監(jiān)控系統(tǒng)里面安裝木馬程序，實時分享交通情況。
這之后，阿里雷扎心里有鬼，特別留意這套“全景監(jiān)控系統(tǒng)”的運轉(zhuǎn)數(shù)據(jù)，并加入了一套預警程序，以便出現(xiàn)紕漏時，好及時調(diào)整參數(shù)和程序彌補。
一天，阿里雷扎收到信息，系統(tǒng)實時功率有明顯提升。功率增加是流量加速的結(jié)果，阿里雷扎準備做一些優(yōu)化，降低功率顯示。
在他查看后臺數(shù)據(jù)時，竟然發(fā)現(xiàn)攝像頭采集的數(shù)據(jù)正流向兩個不同的IP地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