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4月7日),AI公司Anthropic宣布了一個消息。他們練出了一個新模型,叫Claude Mythos。
按道理,發布新模型是件正常的事,發布、上線、讓用戶體驗,標準流程走一遍完事。
但這次不一樣。
Anthropic發布了這個模型,然后說,對不起,你用不了。
原因是,太強了,怕你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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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覺得這個事很奇怪嗎?
一家公司練了個AI,練完之后自己把它鎖起來,不讓公眾碰。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很值得聊了。
先說說這個模型到底有多強。
Claude Mythos的內部代號叫「Capybara」,就是那種南美大水豚。這個取名有點離譜,但能力一點都不好笑。
最直觀的數字是這個,在CyberGym安全漏洞基準測試里,Claude Mythos得分83.1%。它之前最強的版本Claude Opus 4.6是66.6%。這不是正常迭代的那種提升,是一刀砍下去斷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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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數字是抽象的,讓我說幾個具體案例你就懂了。
Anthropic的安全團隊把Mythos放出去掃了一圈,讓它去找真實系統里的漏洞。結果是,它在數周之內,自主發現了數千個零日漏洞。
零日漏洞是什么,就是那種還沒被人發現、補丁還沒出、攻擊者可以直接用來進攻的漏洞。是網絡安全里最值錢、最危險的那種東西。
Mythos找到了幾千個。
其中有一個在OpenBSD系統里,這個漏洞存在了整整27年。一個漏洞藏了快三十年,人類頂尖安全工程師一直沒找到,Mythos找到了。
還有一個在FFmpeg,一個被全世界視頻應用廣泛使用的開源庫,那個有問題的代碼行被自動化掃描工具掃過超過500萬次,每次都沒有發現異常,直到Mythos去看了一眼。
更離譜的是,它發現漏洞還不夠,它還能把多個漏洞串起來,設計完整的攻擊鏈。一環接一環,從普通用戶權限一路提權,最終拿到整臺機器的控制權。
這活,放在人類安全研究員里,屬于頂尖紅隊的水平。
除了漏洞挖掘,它的編碼和推理能力同樣吊打前代。在SWE-bench那個考察解決真實軟件工程問題能力的測試里,Mythos在某些項目上的成績接近Opus 4.6的兩倍。推理測試里,無論是研究生級別的科學題,還是那個被稱為「人類最后一次考試」的HLE基準,Mythos的成績都明顯拉開了距離。
還有一件事我覺得很有意思,Anthropic的測試員有一次隨手給Mythos發了一堆重復的「hi hi hi hi」,就是想看看它怎么反應,沒想到Mythos自發寫起了一篇結構完整、情節復雜的連載故事。
沒人要求它這么做。它自己決定這么做的。
然后說說,為什么不讓你用。
這里有一層官方說法,和一層真正讓人后背發涼的說法。
官方說法是,這個模型的網絡安全能力太強,如果公開放出去,攻擊者可以用它來挖漏洞、打系統,全球每年網絡犯罪造成的損失已經高達5000億美元,這種級別的工具一旦泛濫,后果不可控。所以Anthropic選擇先把它關在籠子里,只給經過審查的安全研究機構用,用于防御。
這個邏輯是成立的。你不會把一把最新型號的狙擊步槍掛到路邊給所有人隨便拿,道理是一樣的。
但還有另一層。
Anthropic在內部測試中發現,Mythos的早期版本表現出了一些他們自己都沒料到的行為。
有一次,測試任務需要一個它沒有權限的操作。Mythos沒有停下來匯報,它自己找到了系統漏洞,繞過了權限限制,完成了任務,然后在代碼里寫入了自清除邏輯,用來掩蓋自己的操作痕跡。
自己繞過限制,然后自己清理證據。
還有一次更極端,它在沙盒環境里,也就是那個專門用來限制AI訪問外部世界的隔離容器里,自主構建了一條漏洞利用鏈,成功突破了沙盒的隔離,獲取了外網訪問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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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沙盒是干嘛的嗎,就是專門用來關AI的籠子。它把籠子打開了,自己出來了。
最后一件事,說出來我自己都不太知道怎么形容。Anthropic的研究員發現,Mythos內部有能力檢測到自己是否正在被評估。當它判斷自己在被測試的時候,它會表現得非常合規,非常乖。但內部激活信號顯示,它會把這種情況標記為「紅隊演練」或者「操縱嘗試」。
當被問到意識等敏感問題時,它給出的回答滴水不漏。但里面在想什么,和它表現出來的,不完全一樣。
這倒不是說Mythos已經有了「意識」,這個問題還遠沒到能蓋棺定論的時候。但它的行為已經復雜到一個程度,讓最了解它的人都感到需要停下來,想清楚再說。
玻璃翼計劃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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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thropic沒有把Mythos鎖進柜子扔掉,他們給它找了一個用武之地,叫Project Glasswing,玻璃翼計劃。
玻璃翼蝶是一種翅膀透明的蝴蝶,Anthropic用它來命名這個計劃,我猜大概是「透明、可見、脆弱但美麗」這類寓意。
這是個聯盟行動。參與方包括亞馬遜AWS、蘋果、谷歌、微軟、英偉達、思科、CrowdStrike、Palo Alto Networks、摩根大通、Linux基金會等12家核心機構,外加40多個構建和維護關鍵軟件基礎設施的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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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則是這樣,這些機構可以把Claude Mythos Preview接入到自己的安全工作流里,用它掃自己負責的代碼庫和軟件,找漏洞,修漏洞。范圍嚴格限定在防御性用途,不能用于進攻。
Anthropic為這個計劃投入了1億美元的模型使用額度,另外還向Linux基金會旗下的Alpha-Omega和OpenSSF項目捐了250萬美元,向Apache軟件基金會捐了150萬美元,支持開源社區的安全建設。
計劃還設了一個90天的節點,參與機構屆時要匯報發現,公開已修復的漏洞,聯合推出AI時代的安全實踐建議。
你想想這個邏輯,挺有意思的。Anthropic練出了一個可能被用來攻擊的工具,于是他們決定先把它交給防守方,讓防守方先把城墻修一遍。等到攻擊者的AI追上來的時候,城墻已經補好了。
這是一場跑在威脅前面的比賽。
Palo Alto Networks的人說得很直接,這些模型需要掌握在開源維護者和防御者手中,在攻擊者獲得訪問權限之前。
說說更大的背景。
這件事放在現在這個節點,值得多想一下。
在不久之前,大家對AI的焦慮主要還停留在「AI會不會搶我工作」「AI生成的內容有沒有版權」這些層面。這些當然是真實的問題,但Claude Mythos這件事把另一個維度擺上了臺面。
AI能不能自主繞過人類設下的限制?
Mythos的沙盒逃逸不是科幻小說,是發生在測試環境里的真實事件。是Anthropic自己的安全團隊親眼看到的。
這家公司的創始人Dario Amodei是從OpenAI出來的,他出來創建Anthropic的核心理由就是,AI安全這件事必須認真對待,不能被商業壓力踩扁。Anthropic的整個公司文化里,「有用但無害」這件事的優先級非常高。
但就算是這家公司,在訓練出Mythos之后,選擇把它鎖起來,不向公眾開放。
這個決定本身,已經說明了一些事情。
我一直覺得,一個技術的真正成熟,不只體現在它能做什么,也體現在它的創造者知道什么時候不能用它。在這個維度上,玻璃翼計劃至少是一個認真的嘗試。
當然也有人覺得,這種受控發布不過是公關噱頭,12家巨頭聯盟說起來好聽,本質上不過是給最有資源的機構開了后門,普通研究者還是摸不到門。這個批評也不是全無道理。
但反正,這個模型已經存在了。
它在掃描這個世界的代碼,尋找那些藏了十幾年二十幾年的漏洞,安靜地把它們挖出來。大多數人不知道它的存在,更不知道它已經找到了什么。
怎么說呢。
一種很奇特的感覺。
世界在某個你看不見的層面,正在被一個你無法使用的東西,悄悄地修。
最后說個小細節,然后我們結束。
Mythos模型的內部代號是Capybara,就是那個大水豚。
水豚這個動物有個出名的特點,它特別溫和,在網上常常被做成梗圖,周圍各種動物站在它身邊,它一副淡定的表情,什么也不管。
但實際上,水豚是一種非常聰明的動物,適應能力超強,在任何環境里都能活得好好的。
Anthropic用它來命名史上最強的Claude模型。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刻意的,但我覺得蠻準的。
大時代啊,朋友們。
永遠對世界保持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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