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像往常一樣去翻床頭柜拿降壓藥,手指摸到抽屜最里頭,碰到的卻是一個空蕩蕩的信封。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信封里,原本裝著我剛取的三千塊退休工資。我清清楚楚記得,前天才從銀行取回來,整整齊齊疊好塞進去的。
"老周!"我站在臥室門口喊了一聲。
客廳里沒人應。茶幾上那杯泡到發黃的殘茶還冒著最后一絲熱氣,拖鞋歪在沙發腳邊。人呢?
我掏出手機撥過去,響了七八聲才接。電話那頭嘈嘈雜雜的,像是在商場里。老周的聲音有點心虛:"啥事啊?我出來辦點事。"
"我抽屜里的錢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鐘。
我叫劉桂芬,今年六十二,退休前在縣紡織廠當了三十年擋車工。老伴走了四年,兒子在深圳,一年到頭回來不了兩趟。
一個人的日子,說不孤單是假的。
冬天最難熬。暖氣片燒得再熱,屋里也是冷清清的。做一頓飯,吃三頓還剩,剩菜熱了又熱,最后倒掉時心里說不出的難受。
今年開春,老鄰居張大姐給我介紹了老周。退休教師,喪偶三年,六十五歲,看著精精神神的。第一次見面在公園,他穿件灰色夾克衫,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說話慢條斯理,挺像那么回事。
"咱們這個年紀,不圖別的,就圖個有人說說話、搭把手。"老周端著保溫杯,笑瞇瞇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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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在理。
三月初,老周拎著兩個行李箱搬進了我家。我們約好:各管各的退休金,日常開銷AA,水電煤氣對半分。我尋思著,日子嘛,湊合著過,總比一個人強。
搬來頭幾天,確實不錯。他早起買豆漿油條,我做午飯晚飯。他幫我修好了漏水的龍頭,我給他縫好了開線的棉襖。晚飯后兩人坐院子里看看天,聊聊以前的事,日子忽然就有了點人味。
可好景不長。
第一個星期過去,該買菜了。我提著布袋子準備去早市,老周坐沙發上看電視,頭也不抬:"今天買點便宜的就行,別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我沒多想。到了菜場,豬肉三十二一斤,我挑了半斤瘦肉。回來老周看了一眼:"就咱倆吃飯,買啥肉啊,整點土豆白菜不就得了?"
我愣了愣,沒說話。
后來我才發現,老周的"節省"是有選擇性的。他自己偷偷下館子——我在他衣兜里洗出過好幾張飯店小票,紅燒排骨、糖醋魚,一頓就七八十。可在家跟我吃飯,連個雞蛋都嫌貴。
買衛生紙、洗潔精、調料這些日用品,從來都是我掏錢。我提過一次,他擺擺手:"這些小錢,算那么清干啥,傷感情。"
小錢?一個月下來,光這些"小錢"就三四百。
我心里開始不舒服了,但還忍著。畢竟搭伙過日子,磕磕絆絆難免的。直到那個空信封出現。
電話里,老周支支吾吾半天,終于說了實話:"我兒子買房差點錢,急用,我先拿了,過兩天還你。"
我手都在抖。不是心疼那三千塊錢——好吧,也心疼——關鍵是,你拿我的錢,不吱一聲?
老周回來時天都快黑了。他拎著一兜橘子,堆著笑放到桌上:"桂芬,你別生氣,我這不是給你買了水果嘛。"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你兒子買房,你拿你自己的錢啊。"
老周臉上的笑僵了一下:"我那點退休金都給他了,這個月手頭緊……"
我一下就明白了。他退休金四千多,比我還高,原來全貼補兒子了。搬來跟我"搭伙",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日常開銷一分不出,省下自己的錢全往兒子那兒送。
合著我不是找了個老伴,是找了個"債主"。
"老周,這三千塊你明天還我。"我盡量讓自己聲音平靜,"還完之后,咱們這個伴,就不搭了。"
他急了:"桂芬你別這樣,我就是一時糊涂——"
"你不是糊涂,你是明白得很。"我站起來,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你從搬進來那天起,就沒打算跟我好好過日子。你想的是找個免費保姆,順帶省錢貼補你兒子。"
第二天,老周把錢還了。第三天,他拎著兩個行李箱走了。臨走時還說了句:"你這人,太計較了。"
我站在門口,看他背影消失在樓道拐角。三月份的風還帶著涼意,灌進領口,涼颼颼的。
可我心里,反倒踏實了。
一個人的日子確實冷清,但總好過被人算計著過。后來張大姐打電話來,說老周又在找新的搭伙對象了。我只說了句:"讓他找去吧。"
鍋里的粥"咕嘟咕嘟"冒著泡,我往里頭打了個荷包蛋。一個人吃,也得好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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