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好沒有高低之分

我們喜歡書法。注意，是欣賞書法，字寫得跟狗爬似的，拿不出手。但就是著迷。一看到好的碑帖，整個人就定住了，腦子里什么事都沒了。身邊有朋友嘀咕過，說這愛好＂太老氣＂。我們聽了也不惱，就是心里有點不服。不服什么呢？不信你們看了不喜歡。真的不信。

我們當時專門飛了一趟東京。機票不便宜，完全是為了看這一件東西。到了才發現，跟我們一樣沖動的人多得嚇人。大量中國人從各個城市飛過來，就為了在展柜前停留那么十幾秒。排隊排得望不到頭。日本那邊的工作人員不停催，因為后面的人也在等。

頭一次走到跟前，腦子一片空白。太緊張了，什么細節都沒抓住就被推走了。只好又回去重新排。第二次走到展柜前，我們拼了命地看——那張發暗的紙，筆鋒的走勢，寫到后面越來越亂的字跡。顏真卿寫這篇東西的時候，是在悼念安史之亂中被殺害的侄子顏季明。日本學者研究過，他寫到最后幾乎是在哭著寫的，所以錯字涂改越來越多。

工作人員拽著胳膊讓我們往前走的時候，眼眶是濕的。不是矯情，是那種＂這輩子大概再也看不到了＂的緊迫感一下涌上來，根本控制不住。

講這個事，是想說一件事。愛好這種東西一旦扎進心里，跟身份、學歷、年齡、性別，統統沒關系。那天排隊的人里頭，什么樣的都有。沒有誰比誰更＂配＂喜歡書法。

干了這么多年國際報道，我們見過一種特別觸動人的場景——在極端環境下依然堅持自己熱愛的人。

俄烏沖突持續到現在已經超過四年了。2026年開春，局勢依然膠著。我們關注戰場動態的同時，也留意到一些容易被忽略的細節。莫斯科的劇院這幾年一直沒停過演出，芭蕾與古典音樂的上座率很高。普通俄羅斯人對藝術的那份熱情，不會因為制裁就消失。你可以在政治立場上對這個國家有任何判斷，但否認他們骨子里的藝術基因，那是睜眼說瞎話。

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烏克蘭。戰爭打了這么久，基輔的地下音樂會從來沒斷過。有些樂手白天上前線，晚上回來排練。這不是什么宣傳口號，是真實存在的生活。

還有加沙。2023年沖突爆發以來，那片土地上的苦難牽動著全世界的神經。2025年停火談判反反復復，到2026年4月局勢仍然脆弱。廢墟當中的孩子們用布條裹成球在踢，這種畫面反復出現在各種紀實報道里。踢球改變不了任何現實困境，但它傳遞出來的信息極其有力——活著，就還要過日子。

這些事放在一起看，會發現一個共通的東西。人在最艱難的時刻，往往是靠熱愛撐過去的。這種熱愛可能是音樂、可能是書法、可能就是踢一場野球。它們之間沒有高低貴賤。

歷史上也反復驗證過這一點。二戰期間列寧格勒被圍困了將近九百天，城里的物資匱乏到了極限。但列寧格勒愛樂樂團硬是在最困難的時候演奏了肖斯塔科維奇的《第七交響曲》。演奏員餓得手都在發抖，愣是把整場音樂會撐了下來。那不只是一場演出，那是一種宣告——我們還在，我們沒垮。

說到＂把自己的愛好強加給別人＂，這事放到國際關系的框架里看，就更明顯了。

2024年巴黎奧運會的開幕式就是個典型。法國人往里頭塞了大量先鋒藝術元素，全球觀眾評價直接撕裂成兩半。喜歡的說浪漫前衛，不喜歡的說看不懂在干嘛。再往回看，2008年北京奧運會開幕式走的是宏大敘事路線，當時西方一些媒體也冷嘲熱諷過。兩邊都覺得自己的審美才正宗。可審美這種事跟愛好一樣，哪來的標準答案？

把這個邏輯再往深了推。美國這些年在中東以及北非搞的那一套＂改造＂工程，本質上也是強加。阿富汗耗了二十年，最后塔利班一回來全白搭。伊拉克到今天還在喘氣。利比亞就更不提了，亂到現在沒理出個頭緒。你覺得好的那套東西，人家水土不服，硬塞進去只會出問題。

有意思的是，這兩年中國的一些傳統技藝在海外突然走紅了。圍棋、榫卯結構、傳統木工，在海外短視頻平臺上的播放量嚇人。不用一根釘子就能拼出家具的視頻，底下清一色的外國網友在驚嘆。可諷刺的是，這些東西前些年在國內被不少年輕人嫌棄過，覺得＂太土＂、＂太老派＂。繞了一大圈，又從外頭火回來了。

喜歡書法的不比喜歡說唱的高雅，喜歡釣魚的不比喜歡電競的低端。一個國家熱愛詩歌不代表它軟弱，一個民族迷戀芭蕾不代表它脫離現實。熱愛就是熱愛，它長在每個人心里，長在每個民族的血液里，不需要別人來打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