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8日,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宣布與伊朗達成臨時停火協議,全球能源市場迅速作出反應——WTI原油價格單日跌幅擴大至18.31%,布倫特原油跌幅達16.22%,雙雙跌破百元(美元/桶)關口。
但這份短暫的“喘息”并未傳導至美國消費者的加油槍上,美國汽車協會(AAA)的數據顯示,當日美國全國汽油均價仍堅守在每加侖4美元以上,與原油價格的大幅跳水形成鮮明反差。
這種反差背后,是一個被多數人忽視的事實:原油與汽油價格并非簡單的“1:1”聯動,而是一場涉及供需、地緣政治、供應鏈、監管政策的復雜博弈。從地下開采的原油到加油站的標價牌,每一個環節的微小變動,都可能成為推高或壓低加油費的關鍵。而這場博弈的核心參與者——煉油商、零售商與監管機構,各自的決策更是直接影響著消費者最終的支付成本。
![]()
圖片來源:AAA
原油跌了,美國汽油價格為何“不為所動”?
回溯此次油價暴漲的源頭,霍爾木茲海峽的封鎖成為導火索。作為全球能源運輸的“咽喉”,這條海峽承載著全球超20%的石油與液化天然氣運輸量,2月28日美以伊沖突爆發后,伊朗隨即封鎖油輪通行,直接引發全球石油供應恐慌。
盡管4月8日停火協議達成后海峽短暫開放,但多數船東仍持謹慎觀望態度,船舶保險費用居高不下,能源供應系統仍處于“帶傷運行”狀態,前期封鎖造成的庫存緊張、運輸鏈條斷裂等問題尚未修復。AAA的數據顯示,截至停火當日,美國汽油價格較一個月前已上漲超20%,司機們仍在艱難適應這一輪漲價潮。
要理解原油與汽油價格的“脫節”,首先需明確原油與汽油的關聯與區別。原油是從油井中抽取的未經加工的液態石油,由數百萬年前的微型海洋生物經地質作用轉化而成,經開采后需通過復雜的煉制流程,才能轉化為可供汽車使用的汽油。這一過程,正是煉油商發揮作用的核心環節,也是成本疊加的關鍵一步。
全球原油價格的定價權,主要受供需基本面與市場情緒兩大因素影響。斯坦福大學未來燃料中心研究員Maksim Sonin將這兩大因素形象地概括為“基本面支撐”與“情緒腎上腺素”。
從供需來看,美國與石油輸出國組織(OPEC)作為全球主要產油方,其產量調整直接影響全球原油供應平衡;而霍爾木茲海峽封鎖這類地緣政治事件、極端天氣等,會直接沖擊供應穩定性。
從市場情緒來看,投資者對風險的感知會快速反映在油價中——霍爾木茲海峽封鎖后油價的快速飆升,正是市場對供應中斷風險的過度反應,即便停火后油價回落,也只是短期風險溢價的回吐,而非實體供應的真正恢復。
目前美國市場主要采用兩大原油基準:布倫特原油(Brent Crude)作為全球標準,主導國際油價走勢;西德克薩斯中質原油(West Texas Intermediate)則是美國本土的核心基準,直接影響本土原油采購成本。
這兩大基準的價格差異,也為不同地區的汽油定價埋下了伏筆。更關鍵的是,原油到汽油的轉化通常存在一定的“時間差”,即便原油價格下跌,已處于煉制、運輸環節的原油仍按此前高價計算,這也成為終端油價難以及時回落的重要原因。
![]()
圖片來源:AAA
誰在主導你加油的最終成本?
當原油經過煉制成為汽油,其價格構成便不再單一,而是被拆解為三大核心部分,各環節的參與者各司其職,也各有考量。其中,原油成本約占汽油價格的50%左右,是最基礎的成本項;煉油成本約占25%左右,由煉油商的生產效率、環保投入等決定;剩余25%左右則由聯邦與州稅、分銷、營銷及零售環節構成,涉及監管機構與零售商的決策。
煉油商在其中扮演著“承上啟下”的關鍵角色,其運營成本直接影響汽油的出廠價。美國各州的煉油成本差異顯著,其中加州最為典型——嚴苛的環保法規要求煉油廠采用更先進的工藝,導致煉油成本大幅高于其他州,過去幾年已有多家石油公司因難以承受合規成本,關停了當地的煉油廠。
“大家都受夠了跟加州打交道,”杜蘭大學能源研究所副所長Eric Smith直言,加州作為美國重要的重油產地,卻因嚴格監管陷入“不愿生產”的困境,進一步推高了當地汽油成本。
監管機構的政策則從稅收和環保兩個維度,直接干預汽油價格。稅收方面,美國各州的汽油稅差異懸殊:阿拉斯加州最低,僅約每加侖9美分;加州最高,達每加侖71美分,這也是加州汽油價格常年位居全美前列的重要原因。
環保方面,美國政府通常要求夏季改用低揮發汽油配方,以減少高溫下的蒸發污染,但這種配方的生產成本更高,會進一步推高夏季汽油價格。不過,為緩解此次沖突引發的油價壓力,美國環保署(EPA)已宣布臨時豁免夏季燃油標準,試圖通過降低煉油成本來穩定終端油價。
零售商與供應鏈則決定了汽油從煉油廠到加油站的“最后一公里”成本。煉油廠主要通過管道向各地供油,這是最實惠、高效且清潔的運輸方式——紐約的汽油便主要依賴管道運輸,成本相對較低;而加州因缺乏主干輸油管道,只能通過海運或鐵路運輸,運輸成本大幅增加,最終轉嫁到消費者身上。
此外,同一區域不同加油站的定價差異,還與零售商的營銷策略、地段租金、運營成本等有關,往往會形成“同路不同價”的現象。
面對當前高位運行的汽油價格,消費者最關心的問題是:油價何時才能回落?答案或許并不樂觀。即便美伊停火轉化為長期和平,汽油價格也難以快速降溫,核心原因在于“滯后效應”與“情緒消化周期”。
Eric Smith指出,從原油到成品油,即便不進入戰略石油儲備等倉儲環節,也需要約一個月左右的煉制和運輸周期;而石油生產的物流體系——從船舶簽約到煉油廠配置調整,都需要時間重啟和適配,難以即時響應油價波動。
Maksim Sonin則補充道,油價中的“情緒溢價”也需要時間消化。市場會持續觀望霍爾木茲海峽通航的穩定性、全球原油庫存的恢復情況,以及地緣政治的后續走向,這種觀望情緒會延緩汽油價格的回落速度。
回顧2022年俄烏沖突引發的油價暴漲,美國汽油價格花了約10個月左右才恢復至沖突爆發前的水平,這也預示著此次加油費回落可能同樣需要漫長的周期。
![]()
圖片來源:AAA
結語
從原油到汽油,從煉油商到零售商,從地緣政治到監管政策,每一個環節的博弈都在重塑著加油站的標價牌。停火協議帶來的原油價格跳水,只是這場復雜博弈中的一個小插曲,而消費者感受到的“加油費難降”,正是各環節成本與風險的集中體現。在能源市場不確定性加劇的背景下,燃油價格的波動或許將成為常態,而理解這場定價博弈的邏輯,或許是消費者應對油價起伏的較好方式。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