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反腐的利劍指向了一個過去不太被注意的領域——學會協會。
最近一批“會長”“秘書長”“理事長”接連落馬,說明二十屆中央紀委五次全會把學會協會納入反腐重點的部署已經全面鋪開。
學會協會不再是反腐的“盲區”和“避風港”,反腐敗正進入更專業、更嚴格、更深入基層的新階段。
學會協會是“清水”單位,為什么會成為腐敗的高發地帶?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們要先知道學會協會是做什么的。
簡單點說,學會協會是政府、企業和市場之間的“中間人”。比如,一個行業協會可以幫企業反映訴求,幫政府了解行業動態,組織行業交流,推動行業自律。
可是,這些本該促進行業健康發展的組織,在有些地方卻變成了少數人謀私利的工具。從已經曝光的案例看,腐敗的方式有好幾種典型。
一種是“設卡收費”圈錢,某地公安局交通管理局車輛管理所曾經要求,快遞企業和外賣企業必須先到“即時配送協會”備案,才能批量辦理電動自行車注冊登記。而這個協會的秘書長何某,按每輛車120元收費,還不給任何憑證,把公共服務變成了“過路費”。這其實就是權力尋租的變種。
![]()
另一種是“官會一體”。某部委原來的司長沈某某,退休后當上了中國物業管理協會理事會會長。他利用職務之便,幫相關單位和個人在承辦物業博覽會、提升企業排名、協調業務等方面謀取利益,自己單獨或伙同別人收受財物1424萬余元。這和“政商旋轉門”類似,退休官員帶著原有的行政資源和人脈關系進入學會協會,把學會協會變成了隱性的利益輸送通道,腐敗問題就跟著來了。
還有一種更隱蔽的方式:有些學會協會的人憑著積累的人脈關系,或者鉆制度的空子,給別人牽線搭橋,當“掮客”從中撈錢。
腐敗手法五花八門,背后的原因也比較復雜。過去,行業協會由政府主管、主辦,人員由官員兼任,經費靠財政撥款,辦公地點在政府大院,存在政會不分、管辦一體的問題;或者掛在行政機關和部門下面,出現“打著政府旗號”亂作為、亂收費的現象,對政府治理造成了不好的影響。針對這些老問題,2015年中辦、國辦就印發了《行業協會商會與行政機關脫鉤總體方案》,按照“應脫盡脫”的原則,推動行業協會商會和行政機關脫鉤,想把利益鏈條斬斷。但實際上,還是存在“形式上脫了鉤,骨子里還連著”的情況。
再看權力和監督這兩頭。出于實際需要,政府部門有時候會把資質管理、行業準入等事項授權或委托給學會協會。一旦它們手里握著企業的“入場券”,實際上就有了“準行政權力”。可監督這邊,長期以來一直比較模糊。過去反腐的重點在黨政機關和企事業單位。學會協會的監管主體是民政部門和業務主管部門,廉政監管的職能相對薄弱。有省級黨媒披露,該省有近7000家行業協會商會,其中全省性的有797家,只有4家設立了紀檢組織。一旦有黨員干部涉嫌違紀,調查處理只能由省級行業黨委來承擔,可見這個領域的監管是不到位的。
亂象背后,還有一個常被忽略的原因——很多協會自己也“吃不飽”。一位商會會長曾公開坦言,現在商會協會普遍面臨活動組織難、會員發展難、負責人接任難等問題。沒有穩定的收入來源,又缺少行政資源兜底,有些協會就想靠“賣頭銜”“有償評比”來維持運轉。
在民營經濟發達的浙江,行業協會商會的數量超過7000家。面對這些普遍性問題,浙江也在摸索治理辦法。2023年,省紀委全面啟動了行業協會商會專項整治;2024年,省民政廳專門印發通知,劃出了紅線,明確禁止強制入會和收會費、禁止通過評比達標表彰活動收費或變相收費等,還要求所有收費信息在網上平臺公開。
北京航空航天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教授、中國管理現代化研究會監察與廉政治理專業委員會理事長任建明說,學會協會的反腐,要靠制度完善、監管加強、內部治理等多方面的措施一起推進。從更長遠來看,是要讓學會找準市場需求痛點,提高資源整合能力,通過提供更專業、更精準的服務,增強自己的“造血”能力,這樣才能真正擺脫對行政資源的依賴。
監管沒有永遠的“盲區”,反腐敗也沒有“死角”。讓學會協會真正回歸“服務者”和“中間人”的角色,既是這場深水區反腐的初衷,也是必須達到的目標。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