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8日清晨,就在巴基斯坦首都伊斯蘭堡的談判桌上,各方代表還在互相握手的時候,幾百公里之外的黎巴嫩,已經被炸得火光沖天。以色列對黎巴嫩發動了這場戰爭以來最猛烈的一輪空襲,貝魯特、貝卡谷地、西頓,一天之內超過250名平民死亡,超過1100人受傷。黎巴嫩衛生部長緊急向全國醫生發出呼救,大醫院同時呼吁捐血。
就在這同一天,巴基斯坦總理夏巴茲·謝里夫在社交媒體上宣布,美國、伊朗及其盟友已就即時全面停火達成協議,包括黎巴嫩及其他地區,立即生效。
停火和轟炸,同時在發生。
巴基斯坦國防部長胡瓦賈·阿西夫忍不住了,直接在社交媒體上公開罵人:以色列是邪惡的,是人類的詛咒,在伊斯蘭堡和平會談進行之際,黎巴嫩正在發生種族滅絕。他說,無辜的公民正在被以色列殺害,先是加沙,然后是伊朗,現在是黎巴嫩,他祈禱那些在巴勒斯坦土地上建立這個所謂國家、把歐洲猶太人驅趕至此的人,能在烈火中得到應有的下場。
這話說得重到以色列總理辦公室當場反擊:巴基斯坦國防部長呼吁消滅以色列,這種言論令人憤慨,任何政府都不能容忍,尤其是一個自稱公正仲裁者的政府。
主持停火談判的國家,和談判對象之一,直接在網上對罵起來。但這份停火到底包含什么內容,各方理解從一開始就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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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議會議長卡利巴夫說得清楚:伊朗提出了10條要求,第一條就是黎巴嫩停火,這一立場"堅定且不可談判",巴基斯坦總理夏巴茲也親口確認了這一點。然而,停火宣布后沒幾個小時,以色列就對黎巴嫩發動了大規模打擊。內塔尼亞胡公開宣布:黎巴嫩沒有停火,我們將繼續打擊真主黨,直到恢復你們的安全為止。白宮發言人萊維特隨即跟進,確認美方立場也是黎巴嫩不在停火范圍之內。
原來,特朗普在宣布停火之后,和內塔尼亞胡打了個電話,立場隨即轉變。就這一個電話,把停火協議里的黎巴嫩抹掉了。
協議簽了不算,承諾說變就變,這種事不罕見,但發生在停火宣布后不到一天,這個速度確實讓人瞠目。
真主黨和伊朗的關系,多年來早已深度捆綁,是伊朗在黎巴嫩乃至整個地區影響力的實體呈現。如果伊朗自己停了火,卻眼睜睜看著以色列把真主黨打成另一個哈馬斯,那伊朗在整個抵抗陣線里的威望就徹底垮了,往后誰還服你?這是伊朗的根本立場,沒有轉圜余地。
要真正理解以色列為什么就是不收手,還有一個更直接的原因,我覺得必須說清楚。
內塔尼亞胡在以色列國內面臨行賄、欺詐、違背信任三項刑事指控,官司從2019年一路打到今天。因為戰爭,以色列進入緊急狀態,法院系統停止正常運作,審判一再被推遲。而隨著美伊停火落地,緊急狀態解除,耶路撒冷地區法院已確認,審判將于4月12日上午9:30恢復。
一旦真正停火,以色列恢復正常運轉,內塔尼亞胡將以腐敗罪被推上被告席,之后是以色列十月大選,他的聯合政府屆時極可能下臺。
戰爭打得越久,緊急狀態就延續越久,他就越能繼續坐在總理位子上;和平來臨,就意味著他要在法庭上等待裁決。對內塔尼亞胡來說,戰場是他眼下唯一能擺脫自己困境的地方,這也許才是黎巴嫩停火協議在簽署當天就被打破的真正原因。
戰爭成為了權力最后的保護殼。
再說說美國。輿論普遍認為,美國卷入對伊戰爭,在相當程度上是被內塔尼亞胡帶進去的。特朗普以為能速戰速決,一舉奠定中東格局,結果卻打成了爛攤子。如今特朗普最想做的,是找個臺階體面收場,把這事翻篇,轉回到他熟悉的關稅和貿易敘事上去。但內塔尼亞胡不給他這個臺階。特朗普聲稱已要求以色列保持低調,而內塔尼亞胡的回應,是直接對以色列公眾宣布黎巴嫩沒有停火,繼續大打出手。美國竟然管不住自己的小弟,這個畫面,整個世界都看到了,包括那些一直在權衡美國可靠性的海灣國家。
現在把視線轉回巴基斯坦。
經歷了印巴沖突之后,巴基斯坦在國際舞臺上確實走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光位置。能撮合美伊坐下來談,這放在五年前,沒人會想到是巴基斯坦。夏巴茲總理忍不住感嘆:“從東京到倫敦,從卡薩布蘭卡到吉隆坡,世界各地的媒體都在談論巴基斯坦,你從未見過這樣的時刻,巴基斯坦已經永遠改變了,世界現在以尊重和榮譽看待巴基斯坦。”這話說出來,旁邊的印度大概別是一番滋味。
但調停者的難處也在這里。局面撮合好了,以色列一腳踢翻桌子,協議說變就變,巴基斯坦國防部長被氣到公開對罵,辛辛苦苦建立的仲裁者形象,多少打了折扣。能讓各方坐下來,管不住誰說話不算數,這就是調停者的窘境,風光是真的,無力也是真的。
好消息是,在中國斡旋下,巴基斯坦和阿富汗代表近期在烏魯木齊舉行了多天會談,雙方均對中方的付出表達了感謝,氣氛是良好的。阿富汗長期是巴基斯坦的心腹之患,兩國隔三差五沖突一次,現在有人把他們拉到同一張桌子前,意義不止于表面。這件事沒有停火談判那么引人注目,但對巴基斯坦來說,或許更踏實。
這個世界上,有時候推動力最大的那只手,并不走上前臺。
眼下的局面,各方都在說和談,各方也都沒有真正收手的打算。談談打打,打打談談,這恐怕不是結束,只是一個節奏的調整。
當一紙停火協議的壽命比新聞頭條還短,我們其實不必對談判抱有太多期待。在中東,能讓承諾成為承諾的,從來都不是簽字,是實力,是意志,是那個連前臺都不必站的存在。
一個政客若靠戰爭維持權位,那他就不會有真正停火的動力;一個大國若連自己的盟友都約束不了,那它的承諾就只值一個電話的時間。
世界在等待內塔尼亞胡4月12日走進法庭,他和律師團隊卻在等待黎巴嫩繼續燃燒。談判,在這個坐標里,不過是更體面的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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