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遠在一家建筑設計公司干了6年的項目主管,好不容易等到一個設計費600萬的大項目。
公司總裁趙國強親自把匯報任務交給他,行政部也幫他訂好了商務艙機票。
可就在出發前一天,財務主管劉慧擅自把他的商務艙機票改成了火車無座票,還甩下一句:
“有本事你自己掏錢啊!”
于是,趙遠在火車上站了好幾個小時。
等趙遠趕到客戶公司時,已經遲到了4個小時。
果然,客戶覺得公司毫無誠意,項目黃了。
在趙遠剛從客戶公司出來后,總裁趙國強給他打來電話。
01
趙遠在G市一家建筑設計公司做項目主管。
說是主管,其實就是個高級跑腿的。
畫圖、對接客戶、協調施工隊、處理各種突發狀況,什么活都得干。
但他從來沒抱怨過。
六年前他剛進公司的時候,只是個普通的繪圖員,工資三千八,租在城中村的隔斷間里,每天擠一個半小時的地鐵上下班。
那時候他就告訴自己,一定要熬出來。
六年過去了,他的工資漲到了一萬五,搬進了公司附近的一個小兩居,雖然還是租的,但至少不用再擠地鐵了。
更重要的是,他終于等到了一個能翻身的機會。
這個機會叫做“云海新城商業綜合體項目”。
甲方是G市排名前三的房地產開發商,項目總投資二十五個億,光設計費就有六百萬。
趙遠所在的公司從來沒接過這么大的單子。
公司總裁趙國強親自帶隊競標,熬了四個月,方案改了三十多版,終于擠進了最后一輪。
甲方那邊傳話過來說,讓他們派人過去做最后一次匯報,如果沒有大問題,合同就能當場簽。
趙國強本來是要自己去的。
但他臨時接到通知,要去H市參加一個行業協會的論壇,時間正好撞上了。
于是他把這個任務交給了趙遠。
“小趙,這次全靠你了。”趙國強拍著趙遠的肩膀說,“拿下這個單子,年底的晉升名單里我第一個寫你名字。”
趙遠心里那個激動啊,差點當場給總裁鞠一躬。
六年了,他終于等到了這一天。
當天晚上他就開始瘋狂準備材料,把匯報用的PPT從頭到尾檢查了五遍,確認每一個數據、每一張圖紙都沒有問題。
行政部的孫毅幫他訂好了商務艙機票,周四下午三點的航班,五點半就能到云海市。
甲方那邊約的是周五上午十點,時間非常充裕。
趙遠甚至已經計劃好了,到了之后先去酒店洗個澡、換身衣服,晚上好好睡一覺,第二天早上找個地方吃碗當地特色的海鮮粥,然后精神抖擻地去見客戶。
一切看起來都很完美。
直到周三上午,他的手機收到了一條短信。
是來自12306的購票通知。
“您已成功購買Kxxx次列車無座票,出發時間:周五03:50,到達時間:11:20。”
趙遠愣了一下,第一反應是垃圾短信。
他明明訂的是商務艙機票,哪來的火車票,還是無座票。
他趕緊打開郵箱,發現里面多了一封航空公司的郵件——您預訂的xx航班商務艙機票已申請退票,退款將在五個工作日內到賬。
他的商務艙機票被退了。
趙遠當時以為是行政部搞錯了,趕緊給孫毅打電話。
“毅哥,我的機票怎么被退了?”
孫毅那邊也很意外:“啊?不是你自己退的嗎?我收到財務部的通知,說你要改成火車。”
“我沒改啊!”
“那我就不知道了,你去問問財務部吧。”
趙遠掛了電話,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他直接去了財務部。
財務部在五樓最里面的一間大辦公室,趙遠推門進去的時候,看見主管劉慧正坐在工位上吃蘋果。
劉慧今年三十八歲,在公司干了九年,是財務部的老人了。
她的職位是財務主管,上面還有一個財務總監老吳,但老吳常年在外跑融資,部門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基本都是劉慧說了算。
劉慧這個人,怎么說呢,業務能力確實強,但心眼也特別小。
她在公司的口碑很兩極化。
喜歡她的人覺得她做事干脆、不拖泥帶水,報銷款到賬特別快。
討厭她的人覺得她太摳門、愛算計,動不動就拿公司制度來卡人。
趙遠跟她沒什么交集。
進公司六年,他跟財務部打交道的次數不多,無非就是每月報銷和年底調薪那幾次,都是正常流程,沒出過什么問題。
他甚至都沒跟劉慧單獨說過幾句話。
所以當他發現是劉慧把他的商務艙機票換成火車無座票的時候,他真的想不通。
“慧姐,我想問一下,我的機票是怎么回事?”趙遠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客氣一些。
劉慧咬了一口蘋果,眼皮都沒抬:“改成火車了。”
“為什么改?”
“公司的差旅標準調整了。”劉慧終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八小時以內的地面交通,優先選擇火車。飛機只能選經濟艙,商務艙需要特批。”
趙遠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住火氣:“慧姐,這次出差很重要,是總裁親自安排的。我需要保證充足的休息和準備時間,坐火車的話太折騰了。”
“商務艙比火車貴兩千一。”劉慧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公司上半年的預算已經超了,能省的地方必須省。”
“這個項目的設計費有六百萬,不差這兩千一。”
“那是項目的收入,差旅是公司的運營成本。”劉慧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耐煩,“收入和成本是兩本賬,不能混在一起算。趙遠,你在公司也六年了,這個道理應該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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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遠被她噎得說不出話來。
從她的角度來說,好像確實沒錯。
公司去年確實發過一個降本增效的通知,差旅標準也收緊過。
但那是去年的事了啊,今年年初趙國強就在全員大會上說過,重要的商務活動不受那個限制。
這次去談六百萬的單子,怎么算都應該是重要的商務活動吧。
趙遠還想再解釋兩句,但劉慧已經低頭看手機了,明顯不想再跟他多說。
他站在那里,感覺自己像個傻子。
“慧姐,這個事能不能再商量一下?哪怕換成火車二等座也行啊,無座票實在……”
“無座票便宜啊。”劉慧頭也不抬地說,“比二等座還省八十塊錢呢。”
趙遠差點沒被這句話氣死。
“你要是不滿意,可以自己掏錢買商務艙。”劉慧終于又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反正公司的標準就是這個,有本事你自己掏錢唄。”
趙遠張了張嘴,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轉身走了。
他回到工位,越想越憋屈。
自己掏錢?他一個月工資一萬五,扣完稅和社保到手一萬二出頭,商務艙機票要三千多,他哪掏得起。
再說了,憑什么讓他自己掏錢?
這是公司的業務,又不是他私人的事。
他想去找趙國強說說這事,但總裁已經去H市了,電話打不通。
他又想去找財務總監老吳,但老吳在外地出差,連微信都沒回。
趙遠坐在工位上,盯著電腦屏幕發呆。
桌上的咖啡涼了,他也沒心思喝。
周四下午,他收到了劉慧發來的一條微信:“火車票已經幫你訂好了,周五凌晨三點五十的,別遲到。”
后面還跟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趙遠盯著那個表情看了半天,把手機摔在了桌上。
周五凌晨兩點半,趙遠的鬧鐘響了。
他迷迷糊糊地爬起來,洗漱、穿衣服、收拾東西,然后叫了一輛網約車去火車站。
到火車站的時候是三點二十,候車室里稀稀拉拉坐著幾個人,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泡面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打開手機想再看一遍匯報材料,結果發現手機只剩百分之八的電。
他忘帶充電寶了。
算了,路上找個地方充吧。
三點五十分,列車準時發車。
趙遠拿著那張無座票上了車,發現車廂里已經站了不少人。
過道里堆滿了行李箱,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他好不容易擠到兩節車廂連接處,靠著車門旁邊的墻壁站著,把背包抱在懷里。
旁邊站著一個抱孩子的年輕女人,孩子大概一兩歲的樣子,一上車就開始哭。
年輕女人手忙腳亂地哄著,又是喂奶又是換尿布,折騰了快一個小時才安靜下來。
趙遠站在旁邊根本沒法睡,只能閉著眼睛假寐。
就這樣迷迷糊糊地過了三個小時,他的腰開始疼了。
列車的連接處又晃又顛,站久了真的很難受。
他想換個姿勢,但發現周圍全是人,根本動不了。
只能稍微活動一下肩膀,然后又老老實實站著。
手機已經沒電了,他沒法看時間,只能盯著車窗外的黑暗發呆。
六點多的時候,天剛蒙蒙亮,列車廣播突然響了。
“各位旅客請注意,前方線路施工,本次列車需要臨時停車,預計晚點三十分鐘。”
趙遠的心里咯噔一下。
三十分鐘。
他算了一下時間,原定十一點二十到,晚點三十分鐘就是十一點五十。
甲方約的是上午十點,他已經遲到了。
不對,他仔細一想,不對。
甲方約的是十點,但他十一點五十才到,整整晚了一個小時五十分鐘。
趙遠的腦子嗡的一下。
他想打電話給客戶解釋,但手機沒電了。
他四處張望,想找人借個電話,但周圍的人要么在睡覺,要么在玩手機,沒人搭理他。
最后他只好硬著頭皮問了旁邊那個抱孩子的年輕女人。
“大姐,不好意思,能借您手機用一下嗎?我手機沒電了,有個很重要的電話要打。”
年輕女人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機遞給了他。
趙遠道了謝,趕緊撥通了客戶那邊負責對接的孫經理的電話。
“喂,孫經理您好,我是T市筑博設計公司的趙遠,今天上午咱們約的那個會……”
“趙主管是吧,我知道。”孫經理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冷,“你到哪了?”
“我在火車上,列車晚點了,大概要十一點五十才能到云海市。”
“十一點五十?”孫經理那邊沉默了幾秒,“我們劉總下午一點還有個會,你十二點半之前能到公司嗎?”
“能能能,肯定能。”趙遠連忙說,“我下了火車直接打車過去,絕對不會遲到。”
“那行吧,我跟劉總說一聲。”
電話掛了。
趙遠把手機還給年輕女人,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氣。
只要能趕在十二點半之前到,應該還有救。
但他沒想到,事情遠沒有結束。
02
列車在七點十分重新啟動,但開了不到一個小時,廣播又響了。
“各位旅客請注意,前方線路出現故障,本次列車需要在下一站臨時停靠,預計晚點一小時。”
一小時。
趙遠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算了一下,原定十一點二十到,第一次晚點三十分鐘,再加一小時,就是十二點五十。
甲方約的是十點。
他遲到了將近三個小時。
趙遠靠在車門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
他想再借個手機給孫經理打電話,但旁邊的年輕女人已經抱著孩子睡著了,他不忍心叫醒她。
列車最終是下午一點十分才到的。
比原定時間晚了將近兩個小時。
趙遠沖出車站,跳上一輛出租車,給司機報了客戶公司的地址。
“師傅,麻煩快一點,我趕時間。”
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叔,慢悠悠地發動了車子:“小伙子別急,這個點正好是午高峰,快也快不到哪去。”
果然,車子開出沒多遠就堵上了。
趙遠坐在后座,急得渾身是汗。
手機還是沒電,他沒法看時間,也沒法給客戶打電話。
他只能不停地問司機幾點了。
“一點二十。”
“一點三十五。”
“一點五十。”
每報一次時間,趙遠的心就往下沉一點。
終于,在兩點十分的時候,出租車停在了客戶公司的樓下。
趙遠扔下一百五十塊錢,也不等司機找零,抓起包就往樓里沖。
前臺的小姑娘被他嚇了一跳。
“先生您好,請問您找哪位?”
“孫經理,我是T市筑博設計公司的趙遠,跟你們劉總約了今天上午的會。”
“趙先生是吧,請稍等。”小姑娘撥了個電話,說了幾句,然后抬頭看著他,“孫經理馬上下來。”
趙遠松了口氣,想找個地方坐一下。
這時候他才注意到自己的狼狽樣。
襯衫皺得像咸菜,褲腿上不知道蹭了什么東西黑了一塊,頭發因為出汗貼在額頭上,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剛逃難出來的。
他趕緊找到洗手間,想簡單整理一下。
但還沒進去,電梯門就開了。
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走出來,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精英的氣場。
他看見趙遠,臉上的表情很微妙。
“趙主管?”
“孫經理您好。”趙遠伸出手想跟他握手。
孫經理看了看他的手,遲疑了一下,還是握了上來。
“趙主管,跟我來吧。”
趙遠跟著他進了電梯,心里七上八下的。
從孫經理的表情來看,今天的會恐怕不會太順利。
果然。
到了會議室,只有孫經理一個人,傳說中的劉總并沒有出現。
“趙主管請坐。”孫經理給他倒了杯水,“劉總臨時有個緊急會議,暫時過不來,讓我先跟您聊聊。”
“好的好的。”趙遠趕緊打開包,把準備好的材料拿出來。
但孫經理沒有看他的材料。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靜靜地看著趙遠。
那個眼神,讓趙遠心里直發毛。
“趙主管,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您說。”
“你們公司對這次合作,到底有多少誠意?”
趙遠愣了一下。
“孫經理,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你們趙總上次來談的時候,說這個項目是公司的頭等大事,一定會派最專業的團隊來跟進。”孫經理的語氣很平靜,“但今天,你一個人來了,坐了將近十個小時的火車,還是無座票,而且遲到了四個小時。”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趙遠皺巴巴的襯衫上。
“我不是說你不夠專業,趙主管。但你要理解,在我們看來,你們公司的態度……怎么說呢……不太對勁。”
趙遠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
“孫經理,這中間有些誤會,我本來是訂了商務艙機票的,但公司臨時改成了火車票,路上又遇到晚點……”
“我知道。”孫經理打斷了他,“但這些都是你們公司內部的問題,跟我們沒關系。我們只看結果。”
趙遠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趙主管,實話跟你說吧。”孫經理站起來,走到窗邊,“這個項目,我們一共談了三家公司。你們的方案確實是最好的,但另外兩家的態度比你們積極得多。”
他轉過身,看著趙遠。
“其中一家,他們的副總裁親自飛過來,在我們這里蹲了整整五天,每天都來匯報進展。另一家,派了一個六人的團隊,帶著全套的設備,現場給我們做了一個一比一百的實體模型。”
“而你們呢?”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一絲失望。
“總裁去H市開會,派了一個項目主管,坐了十個小時的火車無座票,還遲到了四個小時。”
“趙主管,你覺得如果你是我們,你會怎么選?”
趙遠無話可說。
從客戶公司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半了。
會議只開了不到半個小時,孫經理說會把他的情況匯報給劉總,讓他回去等消息。
但趙遠知道,沒戲了。
從孫經理的眼神里,他看不到任何希望。
他在街邊站了很久,不知道該往哪走。
手機還是沒電,他找了一家便利店,買了一根充電線,借用人家的插座充了一會兒。
手機開機之后,一大堆消息涌了進來。
有行政部孫毅的:“遠哥,會談得怎么樣?”
有技術部同事的:“老趙,等你好消息啊!”
還有總裁趙國強的——整整二十個未接來電。
趙遠深吸一口氣,撥了回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小趙,什么情況?怎么一整天都聯系不上你?”
“趙總,手機沒電了,不好意思。”
“那會談得怎么樣?合同簽了嗎?”
趙遠沉默了幾秒。
“趙總,合同沒簽成。”
電話那頭安靜了。
趙遠能想象趙國強現在的表情,一定很難看。
“怎么回事?”趙國強的聲音壓得很低,“你給我從頭到尾說清楚。”
趙遠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從劉慧把他的商務艙機票換成火車無座票,到路上兩次晚點,到見了客戶之后被質疑誠意不足,一字不漏。
說完之后,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趙遠以為電話斷了。
“趙總?”
“我聽到了。”趙國強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你先回來吧。”
電話掛了。
趙遠站在便利店門口,感覺天都塌了。
這個單子,是他六年來最接近成功的一次。
現在全沒了。
而且最可怕的是,他不知道回去之后該怎么面對趙國強。
從表面上看,這件事的責任不在他。
是劉慧把商務艙換成了無座票,是列車晚點導致他遲到,是客戶自己對他們公司有意見。
但從另一個角度看,他也有問題。
如果他當時態度再強硬一點,或者想辦法自己掏錢買張機票,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一次,他可能真的完了。
第二天上午,趙遠回到了公司。
一進門就感覺氣氛不對。
前臺的小姑娘看見他,眼神躲閃了一下。
他假裝沒看見,徑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屁股還沒坐熱,趙國強的秘書就來了。
“趙主管,趙總讓你去一趟會議室。”
趙遠點點頭,站起來跟她走。
會議室里已經坐了好幾個人。
趙國強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
財務總監老吳坐在他旁邊,額頭上全是汗。
劉慧坐在老吳旁邊,表情看起來很平靜,但趙遠注意到她的手一直在微微發抖。
還有行政總監、運營總監,以及幾個他叫不上名字的部門負責人。
趙遠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心里直打鼓。
這陣仗,不太對勁。
趙國強等所有人都坐好了,才開口說話。
“今天把大家叫過來,是有件事需要當面說清楚。”
他看了趙遠一眼。
“小趙,你把昨天的事再說一遍。”
趙遠只好又把事情復述了一遍。
這次說得更詳細,從劉慧通知他改票,到他去財務部理論,到劉慧用差旅標準搪塞他,到那句“有本事你自己掏錢”,到路上的種種波折,到客戶那邊的反應。
說完之后,會議室里安靜得可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劉慧身上。
劉慧的臉色有些發白,但她還是努力保持著鎮定。
“我可以解釋。”她說。
“你說。”趙國強靠在椅背上,聲音很平靜。
“公司去年發過通知,八小時以內的地面交通優先選擇火車,商務艙需要特批。”劉慧的聲音有些抖,“我是按照公司制度來辦事的,沒有違規。”
“去年的通知?”趙國強笑了一下,那笑容讓人不寒而栗,“今年二月份我發過一個補充通知,重要的商務活動不受差旅標準限制。這個你收到了嗎?”
03
劉慧愣了一下。
“我……我沒注意到這個補充通知。”
“沒注意到?”趙國強的聲音陡然提高,“你是財務主管,公司的財務通知你沒注意到?”
劉慧的臉更白了。
“那我問你,小趙去談這個項目之前,有沒有告訴你這是總裁親自安排的、非常重要的商務活動?”
劉慧咬了咬嘴唇,沒說話。
趙國強看向趙遠。
“小趙,你怎么跟她說的?”
“我說了,這次出差是趙總親自安排的,項目很重要,需要保證充足的休息和準備時間。”趙遠如實回答。
趙國強又看向劉慧。
“他說了,你還是把商務艙換成了無座票。”
劉慧低下頭,不說話了。
會議室里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老吳在旁邊坐立不安,幾次想開口說什么,又被趙國強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劉慧。”趙國強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劉慧抬起頭。
“你知道這個項目值多少錢嗎?”
劉慧沒說話。
“六百萬。”趙國強一字一頓地說,“我們公司成立十六年,接過的最大的單子就是這個。”
他站起來,走到劉慧面前。
“小趙為了這個項目準備了四個月,方案改了三十多版,每一個細節都反復推敲過。客戶那邊終于松口了,你倒好,為了省兩千一百塊錢,把商務艙換成了無座票,還跟他說有本事自己掏錢。”
劉慧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
“別說了。”趙國強打斷了她,“我不想聽你的理由。”
他轉向老吳。
“老吳,這件事你怎么處理?”
老吳的汗更多了,他看了劉慧一眼,又看了看趙國強,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算了,我自己處理。”趙國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劉慧,你被開除了。”
劉慧猛地抬起頭,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今天就辦手續,工資結算到這個月底。”趙國強語氣平淡,“念在你干了九年的份上,我不追究你的責任,你自己走。”
“你不能這樣!”劉慧突然站了起來,聲音尖銳得刺耳,“我為公司干了九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就開除我!”
“小事?”趙國強眉毛一挑,“六百萬的單子,被你兩千一百塊錢攪黃了,你管這叫小事?”
“那是他自己沒本事!”劉慧一指趙遠,“換個機靈點的,就算坐火車去,也能把單子談下來!憑什么把責任都推到我頭上!”
趙國強沒理她,只是看向老吳。
“把她帶出去。”
老吳站起來,想去拉劉慧。
劉慧一把甩開他的手,惡狠狠地盯著趙遠。
“趙遠,你別得意。”
她一字一頓地說,聲音里帶著一種讓人后背發涼的東西。
“這件事,沒完。”
老吳趕緊上前,連拉帶勸地把她往門口帶。
劉慧被推出門的那一刻,突然回過頭,沖趙遠露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讓趙遠的后背一陣發涼。
他攥緊了手里的簽字筆,指節泛白。
因為他很清楚,劉慧換掉他機票的真正原因,根本不是為了省錢。
她知道一些事情,一些他以為永遠不會有人知道的事情。
而現在,她被開除了。
這才是最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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