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自由、平等——尤其是男女平等,法國人在公共場合總能說得頭頭是道。
可是,不要光聽巴黎街頭的抗議人群說什么,也要看看那些關起門來的家庭內部,尤其是在處理遺產繼承的公證人辦公室里發生了什么。
你會發現,有些延續了幾個世紀的“潛規則”依然堅如磐石。
![]()
77歲的弗朗索瓦絲(Fran?oise)退休前是一位受人尊敬的醫生,思維敏捷,見多識廣。
可直到父親去世,在公證人辦公室里,她才猛然發現:自己和妹妹在父母眼中,從來沒有獲得過和三個兄弟同等的地位,敢情這大半輩子,根本沒活明白啊。
當全家人坐在一起討論遺產分配時,長輩們拋出了一句理所當然的話:“家族的房子,必須留給男性繼承人。”
![]()
那一刻,弗朗索瓦絲感到一種深深的刺痛。這種刺痛不僅是因為財產的多少,更是因為在涉及家庭重大決策的“成人話題”中,女性似乎天然地被排除在核心圈子之外。
這種被邊緣化的感覺,比失去一棟房子更讓她感到受傷。
你可能會覺得奇怪,法國法律不是早就規定男女平等了嗎?
話是沒錯,翻開1804年的法國《民法典》,里面寫得清清楚楚:兒女或其后代在繼承遺產時,“不分性別,也不分長幼”,一律平等。
![]()
2001年的繼承法改革更是補上了漏洞,讓非婚生子女也享有同等權利。
從法律條文上看,這簡直是平等的典范。
然而,法律是法律,人心自有復雜的盤算。
在實際操作中,法國家庭有一套極其隱秘且高明的“資產安排”技巧,能讓這碗水在紙面上看起來是平的,端起來卻是歪的。
![]()
社會學家塞琳·貝西埃(Céline Bessière)和西比爾·高拉克(Sibylle Gollac)在她們那本引起轟動的著作《資本的性別》中,揭開了這個真相。
她們研究發現,雖然最終分得的“總金額”可能相等,但“資產的質量”卻天差地別。
兒子們往往能分到房產、土地或家族企業的股份,這些被稱為“結構性資產”,不僅具有極高的象征意義,更有巨大的升值空間;
![]()
而女兒們分到的,往往是現金、存款或珠寶。在通貨膨脹和時間面前,現金會縮水,而房子和土地卻能生出源源不斷的財富。
這種“重男輕女”的分配,往往是在“為了家族好”的共識下達成的。
![]()
這種共識通常發生在公證人的眼皮子底下,甚至得到了公證人的默許。
公證人在法國繼承中扮演著至關重要的角色,他們的職業追求是“達成共識”,只要這一家人能平平安安簽了字,不出門打官司,公證人就會動用各種法律工具,把家庭內部那些不平等的想法合法化。
![]()
比如,他們把“估值詭計”玩得66的,非內行人根本看不出來。
打個比方,一棟承載著家族記憶的老房子,在評估價值時會被有意壓低;而女兒們分到的現金,則是實打實的數額。
有時候,父母在世時給兒子的資助,比如幫兒子創業買公司的錢,會被當成“禮物”忽略不計;而給女兒讀大學交的學費,卻可能在遺產分配時被翻出來當成“預付遺產”。
這種在時間、性質和評估上的微小操弄,最終導致了巨大的財富鴻溝。
![]()
為什么女性不反抗呢?社會學家發現,很多女性其實心里跟明鏡兒似的,但她們選擇了沉默。
因為在法國家庭教育中,女孩從小就被要求做“協調者”和“粘合劑”。
她們被告知要溫順、要顧全大局、要維持家庭的凝聚力。一旦女兒提出分配不公,家里人往往就回敬一枚重磅炸彈:稅收。打的你找不著北。
他們會說:“如果你抗議補償金不夠,如果你非要走司法程序重新評估房產,那咱們全家都要交更多的遺產稅,最后誰也落不著好。”
![]()
為了不背上“破壞家庭”和“浪費錢財”的罪名,女兒們往往含淚簽下了協議。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這種不平等并不是在葬禮后突然降臨的噢,它早在嬰兒房里就埋下了種子。
25歲的阿多尼斯(Adonis)回想起自己的成長過程,發現偏心其實無處不在。
他小時候踢足球,父母總是推著他去競爭、去贏;而他的妹妹跳舞,父母的關注點永遠在“美不美”、“開不開心”上。
![]()
另一位學生蓋婭(Gaia)對此感觸更深。
她比弟弟大一歲半,但從小到大家務活似乎都是她的“天職”。她發現自己很小就學會了察言觀色,不需要父母開口就能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而弟弟卻可以理所當然地坐在那里等飯吃。
即便現在她已經21歲并搬出去住了,可只要回到家,只要母親不在,她依然要像個老媽子一樣給弟弟洗衣服、做飯。
這種“情緒勞動”和“隱形家務”,在漫長的歲月中固化了女性的卑微地位,也讓她們在爭取繼承權時缺乏底氣。
![]()
雖然現在的公證處里,女性公證人的比例正在上升,這為改變行業風氣帶來了一絲希望,但這種深植于文化和資本運作中的慣性依然強大。
在看似超前的法國,關于“資本性別”的清算才剛剛開始。
那些躲在法律“平等”外衣下的家族舊夢,在女性清醒的注視下,正一點點露出它那充滿偏見的真容。
法律上的平等并不等同于事實上的公平,縱然法國1804年《民法典》頒布至今已有兩個多世紀,但在處理財富傳承時,很多家庭依然迷戀那種“傳男不傳女”的封建邏輯。
![]()
這種偏見不僅體現在“房產歸男、現金歸女”的物質分配上,更體現在對女性長期進行的“溫順化”教育和“情緒勞動”的剝削上。
更何況,誰能想到呢,公證人并不是“公正人”,在其中還扮演不光彩的推手,“資本”也是有性別的,它長著喉結,它像血一樣只往男丁的血管里流。
真正的平等,是承認女性同樣具有管理核心資產、延續家族資本的能力與權利,而不是體面地打發出門,不是嗎?
Ref:
https://www.lemonde.fr/series-d-ete/article/2025/08/23/comment-l-heritage-revele-les-inegalites-persistantes-entre-freres-et-s-urs_6633703_3451060.html
https://www.lemonde.fr/campus/article/2026/04/03/les-maisons-de-famille-aux-fils-l-argent-aux-filles-les-heritages-marques-par-les-inegalites_6676326_4401467.html
文|Tutti
點「贊」「在看」為我們打call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