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5月3日清晨,北京西郊機場剛被朝陽染上一層微紅,機務(wù)人員卻已忙了一夜。他們把一張硬木板床拆成幾段塞進機艙,只因為旅客里有位特殊的乘客——63歲的毛澤東。這一幕在柳昆尚腦海里始終清晰,像電影開場的定格畫面。
此前十多年里,毛澤東外出大都乘坐火車。他說過,列車想停就停,方便沿途看一看,談一談。可這一次目的地是廣州,鐵路需三十多個小時,空軍提議改乘飛機,毛主席點頭。對空軍而言,這是建軍七年來的“期末大考”;對早在一九五四年起就駕駛周總理專機的胡萍來說,則是榮譽與壓力并存的接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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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保險起見,空三團挑出兩架蘇制里-二運輸機:8025號主機、8030號副機。副機先飛,負責探路并實時回傳氣象。劉亞樓司令反復(fù)叮囑機組:“心里踏實最要緊,拿出平日訓(xùn)練那股子勁。”這話聽著輕描淡寫,誰都懂分量——機上坐的是共和國的締造者。
上午七點半,幾輛吉普車駛到機坪。毛澤東邁下車門,風衣微揚。他繞機一周,問了胡萍和領(lǐng)航員張振民的飛行小時數(shù),又拍拍發(fā)動機機身,笑言:“咱們的家伙式樣不錯。”一句“咱們的”,讓在場官兵心里一熱:主席堅持坐中國人自己開的機。
起飛后,里-二維持在二千七百米高度緩緩南下。因惦記操縱安全,胡萍關(guān)閉自動駕駛,雙手緊握操縱桿。乘務(wù)區(qū)里,柳昆尚守著功率提升到一百五十瓦的電臺,耳機里全是電流沙沙聲。武漢南湖機場就在前方,機長準備下降,客艙門卻被輕輕推開,毛澤東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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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昆尚愣住。“主席站著,我坐著?”大腦仿佛斷電,條件反射地直起身。毛澤東把手按在他肩頭,低聲一句:“坐,不妨事。”簡短七個字,氣氛頓時放松。駕駛艙狹窄,領(lǐng)航員張振民側(cè)身讓出空位,毛澤東才落座。窗外云海滾動,他卻盯著儀表盤。
他問:“這指針抖動是示速?”柳昆尚趕忙解釋:空速表、俯仰儀、油壓表……主席聽得仔細,還順手在扶手上比劃操縱動作。胡萍余光瞥見,干脆做了一個標準轉(zhuǎn)彎,讓機頭輕輕側(cè)傾,算是把“課堂”生動演示。短短十來分鐘,毛澤東笑著起身,拍拍柳昆尚的耳機:“繼續(xù)工作。”
下機時他對劉亞樓說:“飛機真快,我們要多練自己的年輕飛行員。”這句話后來傳到各團,引來不少熱血青年報名轉(zhuǎn)飛。廣州會議結(jié)束,返京的任務(wù)仍由胡萍機組承擔。6月4日午后,南海上空晴空萬里,可飛抵河北時,天色突然墨黑,一道雷電劃破云墻。
里-二最高升限四千米,云頂卻在更高處。硬闖是死路,胡萍決定左切九十度繞行滄州,再北插西郊。機艙里沒有慌亂,羅瑞卿卻幾次探頭詢問。胡萍沉聲回應(yīng):“十分鐘后出云。”這八個字像定海針。惟獨柳昆尚心里嘀咕,電臺信號幾乎被雷暴完全吞沒,他連呼北京塔臺,對方卻毫無回音。
地面指揮大廳緊張到極點。劉亞樓來回踱步,聲音嘶啞:“再呼!再呼!”空域已清空,卻見不到那架淺綠色機身。整整四十分鐘,鐘表滴答得刺耳。直到雷區(qū)邊緣信號回歸,一串斷續(xù)的莫爾斯碼跳進耳機,才讓眾人長舒一口氣。
傍晚六點過,主機沖破云層落地。艙門一開,劉亞樓竟跑著迎過去,嘴里還帶著方言味兒感慨:“我的腦袋剛才都掛褲腰上了。”機組互看一眼,額頭卻全是汗水。毛澤東踏下舷梯,回頭對四人一一點頭:“飛得好,你們年輕人有膽量。”說完,邁步上前線車,留下一句帶笑的叮囑,“以后天氣再壞,也別勉強,安全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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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柳昆尚在宿舍翻來覆去睡不著。腦海里滿是機艙里那雙按在自己肩頭的手。試想一下,一個見慣狂風巨浪的人,竟能在萬米長空里,用最平靜的語氣讓所有人安心。此后數(shù)年,胡萍、柳昆尚、張振民、陳錦忠又多次護送黨和國家領(lǐng)導(dǎo)人飛越山河,每一次出發(fā)前,都會想起那場雷雨云里的四十分鐘。
1985年,退伍的柳昆尚談起往事,仍帶幾分羞澀:“當時要是敢多說兩句,就能讓主席對飛行了解得更深。”旁人反問他到底想說什么,他擺擺手,笑而不答。故事到這兒戛然而止,可那張硬木板床、那架里-二、那雙按肩而下的手,卻在歷史的記憶里留下了清晰的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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