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讀丨星空下的遠方

主播讀經典，陪您說晚安。大家好，這里是閃電夜讀，我是城陽融媒主播徐敏，今晚要和您分享湯桂圓的文章《星空下的遠方》。

圖源：作者拍攝供圖

由于航路被雷雨云團覆蓋，繞飛延誤了半個小時左右，于凌晨1時落地青島。在飛行的日子里，這樣的情況時有發生，回到家已是2時左右，人們早已安然入夢。我在下車時抬頭瞥見滿天繁星、月光皎潔，松枝映在地上的影子在月色下格外清晰。蟬鳴與蛩音為伴，星辰與皓月當空。在那一瞬間，眼里的星光閃耀，讓我熱淚盈眶。

年少的夏天，我常常坐在院子里數星星。星火當空，星光璀璨。在湛藍的夜空中，星火像是河床上的石子，有大有小，遠近分明。彼時，偶有閃爍著航行燈的飛機飛過那一方小小的院子上空，引來少年一次又一次的驚呼與艷羨。9時15分的火車是村莊的“老鐘表”。鐵軌在村北的高粱地里蜿蜒，當火車來時，軋過鐵軌發出的聲音沿著地面響起，轟隆隆的列車聲像是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泛起漣漪，讓一個少年在無眠的夜晚向往著湛藍星空中飛越而過的飛機與鐵軌上轟隆隆馳行的火車所奔赴的遠方。

那時的桑莊離村子還有幾里路途，童年時母親常帶我去桑莊趕集。集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小攤小販的叫賣聲，便是單調的年少時光里少有的幾抹亮色。集前是有火車經過的，在經過集市的時候火車還會鳴笛。年少時的我總會被經過的火車吸引，不知坐在火車上的人從哪里來，又要去往何方。母親常跟我說，等我以后考上大學，我也會像他們一樣坐上火車，去往像北京這樣的地方。年少時總會因為那列從遠方而來又奔向遠方的火車而心生向往。

在那個平凡又渺小的村莊里，我常與父母一起耕種和收獲。寒露時節，父親握著犁耙走過田埂，鐵鏵劃破玉米扎根的地表，把小麥種子撒進略濕的土壤里，正如播種明年的希望。農歷大年初一清晨，我們會跪拜在院子里，祈愿新的一年風調雨順、五谷豐登。然而，在初春的魯東南地區，西南風吹來，剛下的雨很快就被蒸發了，父母常常為了澆灌小麥而發愁。而開閘放水、堵渠引水后，站在冰涼的河水里，心里便裝滿了金黃色的希望。等到初夏時節，“足蒸暑土氣，背灼炎天光”。與父輩一樣，我也拿起鐮刀，深一腳淺一腳地割起麥子，麥芒時常扎進稚嫩的手心，彎腰低頭又令我腰酸背痛，而那捆綁時散落的麥芒也會粘在身上，在汗涔涔的脊背上留下一道道因刺癢和灼痛而抓撓的痕跡。父親常跟我說，“莊稼是不會騙人的，你對它用心，它才會對你用心。”在那片揮灑過汗水的土地上，我汲取了最純粹的精神養分，穿越漫漫寒冬，收獲了金黃的麥浪。

后來，我如母親所說的那樣，如愿以償走出了農村，考上了大學，坐上了開往南京的火車。在南航大讀書的日子里，夜訓結束后，學校主樓依舊燈火通明，偶有部隊訓練的機群飛經學校上空，月色如水，把機群的影子投射在列隊回寢室的路上。這些影子隨著航行的飛機移動，在橘黃色的路燈下漸漸隱去，又在下一盞路燈前閃現，像是跳動的音符。我們集體唱起《我愛祖國的藍天》：“我愛祖國的藍天，晴空萬里，陽光燦爛。白云為我鋪大道，東風送我飛向前……”大家憧憬著能夠早日執飛大飛機，在祖國的藍天之上留下我們飛行的航跡。而這份憧憬又讓我想念起了遠方——在村子里讀書時，那一列火車的經過便會讓我激動萬分；在中學時，能考上一所理想的大學就是我心目中的遠方；在大學里，因為列隊的機群飛過而心生憧憬。夜空中偶有閃著航行燈的飛機在一片星火中穿行，點點燈火，閃閃星光，讓我心中燃起一團火焰。遠方是心之所向，是星火當空一掠而過的飛機，是穿越寧靜村莊、開往遠方的火車。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如今穿梭于不同的城市，當飛機掠過云層與星空時，總讓我想起年少時飛過夜空的飛機和那列駛向遠方的火車，它們似乎從未改變，在歲月里閃著溫潤的光——父母在黃土地上種了一輩子麥子，把希望種進土里，把遠方種進我的心里。而那些曾讓我心生向往的遠方，早已成為照亮前路的光——它們是故鄉的星空，是麥芒的刺，是火車的鳴笛，在每一個深夜的飛行中輕輕搖曳，永不熄滅。

作者簡介：

湯桂圓，現為東航山東分公司青島飛行部副駕駛，三級飛行員；青島市作家協會會員。

主播簡介：

城陽融媒主播徐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