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億大雷爆了：一套被玩轉的空殼與資金池

來源：市場資訊

（來源：寰球財評）

4月9日，ST巖石發了退市公告。這家上市公司本身缺乏實體業務，一直是個殼資源。隨著退市程序的推進，它背后牽連的海銀財富暴雷事件也走到了資產清算的階段。去年年底這顆雷爆開的時候，涉案金額是700多億，全國卷進去5萬多人。按這個基數算，人均損失在140萬上下。能達到這個投資門檻的群體，基本是中小微企業主或者手里有些閑錢的個體戶。

海銀財富把這幾百億資金歸攏起來，走的是一套資金池的路徑。查閱涉案公司的工商登記信息可以發現，海銀系在全國各地注冊了四五十家作為通道的空殼公司。這些公司的注冊地高度集中在西北、東北某些偏遠縣市的工業園或者招商局。實地去看，很多連個門臉都沒有，就是找當地代辦公司花幾百塊錢掛了個地址。部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甚至是偏遠村莊的無業人員，參保人數常年為0。

客戶在簽訂理財合同后，資金會打入其中一家空殼公司。這筆錢在賬上停留的時間極短，通常兩三天內就會被劃轉到第二家公司，過一陣子再劃給第三家。經過幾十次的網銀流轉，投資者的本金被徹底打散混合。合同上標注的底層資產往往是某特定項目的應收賬款或收益權，但真正去核查這些項目，要么根本沒有立項，要么連施工隊都沒進場。資金進了池子就失去了身份標識，完全變成了數字游戲。

光有合同無法建立信任，海銀財富用來做增信的工具是偽金交所。前幾年這種操作在理財圈很普遍。具體做法是去外省某些監管相對寬松的小地方，花幾萬塊錢注冊一家名稱里帶有“資產登記”、“產權交易”字眼的企業。然后由這家企業自己出具一份蓋章的備案文件。業務員向客戶推介時，會重點展示這份蓋著紅章的復印件。大部分非金融專業的投資者無法分辨正規金融交易所和野雞公司的區別，看到公章就默認具備了官方背書。而注冊地的地方政府往往只看重招商數據，對這些皮包公司采取放任態度。幾百億的資金就是靠著這些沒有任何法律效力的文件完成了套現。

海銀財富的實際控制人韓宏偉，早年履歷是退伍軍人和汽車運輸個體戶。在完成原始積累后，他前往上海組建了上海市河南商會。在早些年，這種基于地緣關系的商會實質上承擔了民間借貸網絡的功能。同鄉之間憑借信用進行資金拆借，不需要復雜的抵押手續。韓宏偉在這個體系內摸清了資金錯配的運作邏輯，隨后開始大規模擴張資本版圖，先后設立了海銀財富、五牛基金等主體，控制關聯企業多達數千家。這些企業集群在沒有獲取正規金融牌照的情況下，長期從事吸儲和放貸業務，屬于典型的影子銀行。

盤子鋪開后，每天需要支付的投資人利息是一筆龐大的開銷。海銀財富在美股上市的招股說明書中明確披露，其核心業務是向房地產項目提供固定收益融資。2021年前后，國內大型房地產企業的債務風險已經全面暴露，商業銀行體系正在系統性收緊地產貸款。海銀財富在這個節點仍然將數百億資金輸入房地產領域，根本原因在于只有處于資金鏈斷裂邊緣的開發商才愿意承擔極高的融資成本。這等于是拿理財客戶的本金去填補開發商的窟窿。當房地產銷售回款停滯，底層資產直接歸零，海銀財富的資金鏈隨之斷裂。為維持運轉，公司只能使用新進入的資金兌付舊賬，業務模式徹底轉化為龐氏騙局。

這個鏈條中，線下銷售網絡起到了關鍵作用。海銀在全國設立了一百多個財富管理中心，招募了一千多名理財師。這批銷售人員的薪酬結構是低底薪加上極高的單品提成，賣出一百萬的理財產品，業務員可以直接拿走幾萬塊。在利益驅動下，理財師不會去深究底層資產的質量，部分人即使知道項目存在瑕疵也會選擇隱瞞。他們的目標客群被精準鎖定在三四線城市的富裕階層，通過在朋友圈發布喝咖啡、打高爾夫等照片營造高端人設，將客戶約到豪華寫字樓里完成簽約。

去年9月，上海市公安局對海銀財富立案偵查，韓宏偉等二十多名核心高管被采取刑事強制措施。根據近期的公開信息，全國登記受損人數已超過5萬，警方查封凍結了300余個涉案賬戶，查扣資產價值約15億元人民幣。另有部分涉案資金被轉移至境外，正在通過司法途徑追繳。

從涉案金額與追回資產的對比來看，15億元僅占總涉案金額的極小部分。在司法實踐中，已凍結資產的變現面臨很大阻力。大量被查封的股權屬于海銀系內部的空殼公司股權，在市場上沒有任何流動性和買家，無法通過拍賣變現。涉及到的房地產項目多為爛尾樓，且往往伴隨工程款優先受償權等復雜債務糾紛，即便進入法拍程序，清償率也極低。轉移至境外的資金經過離岸公司架構的多層嵌套，資金鏈條已被切斷，跨國取證和資產凍結的司法成本極高，追回比例難以預期。

海銀財富事件是國內第三方財富管理行業長期存在自融痼疾的一個極端案例。這類機構名義上作為獨立的金融產品銷售中介，實質上是為其背后的產業集團進行違規輸血。當底層資產出現違約，資金池的脆弱性暴露無遺，最終全部風險都轉嫁給了不知情的投資者。避開非銀機構發行的高息固收產品，是普通人在面對這類金融陷阱時唯一的避險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