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皇帝臨終前寫了兩份遺詔,裝在同一只秘密立儲匣里——一份立皇四子奕詝為太子,一份封皇六子奕訢為親王。清朝兩百年秘密立儲,沒有第二次是這么干的。一個匣子里裝著兩個答案,這本身就說明問題:道光心里,根本就沒拿定主意。
要搞清楚為什么道光選了奕詝,得先把這兩個人放一起比比,否則根本不知道這個問題有多奇怪。
道光晚年可以考慮的皇子,其實沒幾個。皇五子奕誴早早被過繼給叔叔家,主動出了局,剩下年紀合適、真正有競爭力的,就只剩皇四子和皇六子這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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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奕詝,也就是后來的咸豐皇帝。這位爺打小身體就不行,早產,底子薄。小時候學騎馬,從馬背上摔下來,腿摔壞了,治是治好了,但走路從此一瘸一拐。臉上還因為出過天花留了一臉麻子。成年以后肺也越來越差,動不動就咳嗽,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
他最后只活到三十一歲,皇位坐了十一年就走了。 這不是事后諸葛亮,他即位的時候身體已經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的爛牌。
再看奕訢,這差距就不是一星半點了。奕訢身體好,能打,從小跟奕詝在一塊兒練武,槍法、刀法都鉆研得很深,還自己編了一套槍術和刀法,道光專門賜給他一把寶刀,這份殊榮其他皇子一個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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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皇家圍獵,奕訢騎馬射箭,風頭出盡。道光喜歡他讀書,親自給他的書房題字,這個待遇同樣是獨一份。
奕訢后來活到了六十多歲。咸豐三十一歲死的時候,奕訢還精神著呢,此后又主持了幾十年大局。
這事靠常理解釋不通,得往別處找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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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光二十七年春天,皇家照例到南苑去圍獵。這次圍獵不只是玩,道光身體越來越差,心里急著考察兒子,這場狩獵帶著考核的意思。
奕詝出發前,跑去找自己的老師杜受田請假。杜受田沒說別的,先把他攔下來,密授了一套方案:到了圍場,一箭不發,一只獵物不打,就坐著看別人獵;等回來復命,皇上若問,就說春天是萬物孕育的時候,不忍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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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訢那邊呢,他的老師卓秉恬是個務實的人,教的是正面競爭——有什么說什么,把本事亮出來。
結果圍獵當天,奕訢策馬奔騰,獵物收獲了一大堆,道光看著眼里放光,連連點頭。奕詝就坐在一旁,什么都沒動,兩手空空。
晚上父子復命,道光問奕詝怎么回事。奕詝說:眼下正是春天,鳥獸都在孕育,兒臣實在不忍心開弓。
道光當場拍板:這才是做皇帝該有的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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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這一招的精妙之處在哪里——杜受田根本沒讓奕詝去贏,他讓奕詝換了個賽場。奕訢在比騎射,奕詝在比仁心,兩個人根本就不在同一個評分標準里。而裁判,就是道光自己。
三年后,道光病重,沒幾天活頭了,在圓明園臥床不起。兩個皇子分別去問安,這是最后一關。
奕訢的老師卓秉恬還是那套路子:皇上若問朝政,知無不言,把治國的想法都說出來。奕訢進去之后,確實講了很多,頭頭是道,一副隨時可以接班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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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受田這次給奕詝的指點只有一句話:別說話,就哭。
奕詝進了寢宮,撲通跪在床前,什么都沒說,就是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道光看著這個兒子,心軟了。他想的是:老六能干歸能干,看起來有點冷,眼睛里裝的都是皇位;老四是真舍不得我這個爹。
儲位,就這么定了。
杜受田這兩手棋,現在看來是一套完整的戰略:第一次換賽道,第二次打情感牌。他把競爭的維度從"誰更有本事",硬生生切換到了"誰更符合道光想要的那種皇帝"。而道光想要的,從來都不是最強的那個,是最讓他放心的那個。
杜受田能成功,說到底,是因為他把道光這個人看透了。
先說情感這條線。奕詝的生母孝全成皇后,是道光這輩子最愛的女人。十三歲入宮,二十六歲封后,三十三歲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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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光為她守了很久,之后再沒立過皇后。孝全走后,道光把那份沒處放的心思,全挪到了她留下的這個獨生兒子身上。愛一個人,連帶著愛她的孩子,這是人之常情,帝王也不例外。
再說心理這條線。道光有過一個皇長子叫奕緯,這孩子因為從小不受待見,性子養歪了,有一次頂撞老師,被道光一腳踢中要害,沒幾天就死了。道光親手踢死了自己的長子,這個陰影跟了他一輩子。
從那以后,他對"沒規矩、壓不住的兒子"有一種近乎本能的恐懼。奕訢太鋒利,太聰明,太藏不住,在道光眼里,這是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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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最后一條線,是政治邏輯。鴉片戰爭打敗了,道光簽了喪權辱國的條約,這件事把他整個人打蔫了。他不再想著改什么、變什么,他只想守住。
一個銳氣十足、什么都想試試的繼承人,不是他需要的;他需要的,是一個能老老實實把家業看好的人。奕詝的"仁孝"在他眼里,恰恰就是"穩當"的代名詞。
所以你看,道光最終的選擇,是三條線同時指向同一個結果:情感上舍不得,心理上害怕,政治上求穩,全都壓向奕詝這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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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歷史留了一道后手。奕詝繼位沒幾年,太平天國起,英法聯軍打進北京,火燒圓明園,咸豐躲去了熱河,沒多久就死在那里。留在北京替他收拾殘局的,正是奕訢。后來簽條約、建總理衙門、推洋務,干這些事的還是奕訢。
道光當年最擔心奕訢"步子邁得太大",結果證明,步子邁得太大的人留下來救了場,步子邁不動的那個卻提前把攤子撂了。
從父親的角度,道光選了最孝順的兒子;從歷史的角度,他堵死了那個時代最后一次轉彎的機會。 這不是一個壞人做的壞決定,這是一個守成者在錯誤的時代做出的"正確"選擇——正確到讓后來的人想替他嘆一口氣,卻又不知道從哪里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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