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汽車激增！美國加油站服務變價格戰，汽油淪為大眾商品

這背后的原因顯而易見：汽油價格總是以巨大的數字顯示在招牌上，其醒目程度壓倒了周圍的一切景象。這種在整個經濟體系中獨一無二的設計，使得油價招牌成為理解美國生活的一把鑰匙。

早在金融數據能夠被輕松實時追蹤之前，人們在通勤上班或從凱馬特超市開車回家的路上，就能通過汽油價格一窺市場力量的變遷。在模擬時代，工人們每天要多次更換展示板上的數字，有時還需要爬上高高的梯子。最終，這些招牌實現了數字化，價格通過發光二極管顯示屏亮起——不僅易于更改，在夜間也如霓虹燈般醒目。

在美國，駕駛員實際上就等同于全體公民，他們學會了密切關注油價，并不斷進行比較。與汽車本身不同，在汽油上揮霍并不能帶來任何地位的提升。雞蛋和牛奶等日常食品可能會與生活方式的選擇或社會經濟階層聯系在一起，但汽油僅僅就是汽油，即便是高標號汽油也僅僅是汽油。

它是一種你需要付費購買的商品，其價格眾所周知，而且收費標準也大體相當。這是普通人最接近直接面對純粹市場波動的時刻。

通常情況下，當你購買某件物品時，你得到的是一件可以直接使用的成品。這些被稱為貨物，并且它們之間存在差異：面包里可能帶有瓜子，或者含有精制面粉或全麥面粉；保羅衫可能是拉爾夫·勞倫品牌，也可能是法國鱷魚品牌。

在幾乎任何情況下，你都不會直接購買用于制造這些貨物的原材料。這些原材料是無差別的，本質上完全相同。

從技術上講，汽油也是一種成品。石油公司將原油這種大宗商品提煉成你注入汽車的燃料。汽油的屬性更像是一種大宗商品，而非普通貨物。從本質上講，汽油除了你為之支付的價格之外，別無其他意義。

幾乎沒有其他任何一種消費行為，能夠如此純粹地被歸結為其價格。其他一些商品雖然也變得有些無差別化，例如瓶裝水和商店自有品牌的糖，但它們仍具備其他有意義的屬性：比如你對水味道的感知，或者包裝握在手里的感覺，以及擺在貨架上的外觀。

即便是電力，其價格也不會作為建筑環境的一部分直接呈現在你面前；它是一種服務，其使用成本會被平均計算，隨后抽象成一張賬單。汽油沒有包裝，除了最初的氣味之外，你無法感知到它的存在，但你卻能真切地感受到它不斷變化的成本。

大多數行業在發展過程中，都會經歷從商品化向品牌差異化的轉變，以及從提供產品向提供服務的過渡。咖啡從單純的咖啡豆，發展到了福爵品牌，再到星巴克。汽油的發展軌跡卻恰恰相反。

在汽車剛剛興起的年代，汽油更像是一種服務而非產品，更不用說是大宗商品了。當你把車開進加油站時，會有人專門為你加油；你通常不會事先知道價格。

當時的石油公司主要在服務上展開競爭。加油員可能會表現得異常友好和高效，或者幫你檢查一下汽車狀況，畢竟那時的汽車往往還不太可靠。2006年4月，一名男子在紐約州皇后區的一家加油站更改汽油價格。

直到20世紀30年代末，隨著市場上出現了足夠多的汽車、加油站和品牌，汽油的價格競爭才真正拉開帷幕。正是在這個時候，價格開始更加醒目地出現在招牌和加油站的窗戶上。早期的加油站招牌比現在的要小，并且仍然從屬于石油公司的名稱和形象。

價格招牌也開始發揮政治作用：1932年的《稅收法》引入了一美分的汽油稅，隨之而來的是至今仍在普遍使用的十分之九美分的價格標示法。石油公司以此向外界表明，他們幾乎將所有的成本都轉嫁了出去。

從20世紀50年代到70年代，價格顯示屏從油泵和窗戶轉移到了路邊的招牌上，招牌的尺寸也變得更大，以便快速行駛的車輛駕駛員能從遠處看清。但是，我們今天所熟知的這種真正巨大的加油站價格招牌，直到1973年石油危機之后才出現。

1973年10月，石油輸出國組織對在贖罪日戰爭中支持以色列的國家實施禁運，此后六個月內原油價格翻了兩番。隨后，1979年伊朗革命引發的第二次沖擊，將油價推向了更高點。

到了20世紀80年代初，情況發生了變化。由于過去十年的兩次石油危機，汽油在美國人心中不再被視為汽車保養的一部分，而是被牢牢確立為一種容易出現劇烈波動的必需大宗商品。加油站的定位也隨之發生轉變，從提供值得信賴的服務，變成了銷售以價格為導向的商品，這種商品與其提煉來源的原油幾乎沒有區別。

2016年，位于肯塔基州路易斯維爾的一家殼牌加油站。2022年3月31日，一輛汽車駛過華盛頓特區的一家馬拉松加油站。

曾經廉價且容易獲取的汽油，如今被外界認為是一種稀缺、不穩定且充滿政治意味的資源。在指示何處可以購買汽油的招牌上，最大、最顯眼的部分不再是公司標志，而是當前的每加侖價格。

45年來，汽油作為交通自由的一種可見且備受爭議的價格指標，其地位已經變得普遍化。盡管存在諸多弊端，但汽油將美國人團結在了一種共同的困境之中。它為我們提供了一個觀察全球事務的本土窗口。

它不僅為關于錢包的討論提供了一個共同話題，還為政治提供了一塊便利的試金石。分析人士指出，這是因為人們總是可以指責某位當權者，認為是他們導致或未能阻止某些情況的發生，從而讓生活成本顯而易見地變得更加高昂。

汽油在這場博弈中的角色正在衰退。電動汽車不需要加油，產生的排放也少得多。因此，電動汽車的普及也標志著加油站招牌普遍意義的終結。

幾乎沒有人確切知道他們支付的電費費率是多少，甚至不清楚一千瓦時的電到底意味著什么。他們當然也不會在自家的車道上掛一個招牌來宣傳用電成本。

一個由電動汽車駕駛員組成的社會，不再需要大杯飲料或巴基斯便利店。那么，我們又該去哪里購買那些量產的便攜甜點派呢？

由于當前的石油沖擊是自電動汽車廣泛普及以來發生的第一次，伊朗戰爭引發的能源危機標志著油價飆升首次不能再被視為一種普遍狀況。汽油骯臟、難聞、有毒，而且在環保方面備受譴責，但它同時也帶有一種奇特的浪漫色彩。

盡管我們必須放棄它，盡管現在是購買電動汽車的最佳時機，但長期以來，汽油一直將我們這個依賴汽車的國家緊密相連。而如今，加油站的招牌不再代表一種共同的生活及其伴隨的哀嘆。

或許它可以吸收一種新的意義，就像它過去的標語牌表達了早期的變化一樣。加油站的招牌曾是普通人與一種大宗商品及其背后的全球經濟之間充滿焦慮卻又普遍聯系的象征；如今，它也代表著一種退出這種經濟體系的能力，讓人們能夠從容地疾馳而過，對它所代表的一切不再掛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