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俠小說的作者多得數不勝數,可為何站在“武林之巔”的人是金庸?其實筆者也很少看其他作者的武俠作品,自然說不出他們差在哪,但卻能說出金庸強在哪。
不為別的,就因為金庸能用最質樸的文字,寫出讓讀者共鳴的故事。
只是當年的我們讀金庸小說,也是沖著追求“快意恩仇”這四個字去的,以至于忽略了金庸的一些巧思。
就比如本文要提到的這五句話,當年初讀原著時或是不以為然,或是不解其意,如今長大后再看,卻覺得后勁十足,用如今流行的話來說,就好似有種“被過去打出的子彈正中眉心”的感覺。
第一句:要我覺得真正快樂,那是將來,不是過去
《天龍八部》中,那慕容復是個悲劇角色,嚴格來說,最初他也算不上是反派,只是因為背負了父母留下的“復興大燕”的重任,他才一步錯步步錯,直至無法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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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復劇照)
而到了西夏駙馬大選這一節,當那西夏宮女對慕容復提出那三個問題時,他的回答卻讓筆者有些觸動。
說是:“這問題慕容復曾聽她問過四五十人,但問到自己之時,突然間張口結舌,答不上來。他一生營營役役,不斷為興復燕國而奔走,可說從未有過什么快樂之時。別人瞧他年少英俊,武功高強,名滿天下,江湖上眾所敬畏,自必志得意滿,但他內心,實在從來沒真正快樂過。他呆了一呆,說道:“要我覺得真正快樂,那是將來,不是過去。””
從表面來看,這似乎是一句場面話,但你若細品,慕容復的前半生確實不快樂,他的快樂只會出現在他幻想的“將來”里,多么可悲啊。
其實細品我們每個人,如何不是抱著對未來的美好期許而活著,但未來會是怎樣,誰又能確定呢?
這一刻,你是否能與慕容復共情?或者說,其實我們每個為了某個目標奮斗的人,是不是都是“慕容復”。
第二句:天下不如意事,十常居七八
這句話原本不是金庸原創的,而是《晉書·羊祜傳》中的句子。
但金庸卻是在《神雕俠侶》中引用了這句話。
事實上在讀這小說之前,筆者就已經聽過這句話很多次了,只是當時年幼無知,不知愁滋味。
后來看到原著第三十四回中的這句:“羊祜嘆道:‘天下不如意事,十常居七八,恩公所稱賞的便是這句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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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過劇照)
這里的“恩公”指的是楊過,而這句話若是由楊過來說,那就不難讓人共情了,就如同郭靖夫婦對楊過的評價,這輩子就沒過過幾天幸福的日子,是啊,他這一生別說不如意之事十常居七八了,那說是八九也不為過。
試問讓你去體驗楊過的人生,你能扛得住那接二連三的打擊嗎?
第三句:瞧著郭襄的遺書,眼前似乎又看到了那個明慧瀟灑的少女
多數人可能不知道,張三豐與郭襄之間是有過曖昧的情愫的,他們早在《神雕俠侶》末尾的華山三論時就見過一面。
到了《倚天屠龍記》開篇的“郭襄闖少林”時,又有了一次邂逅。
而自那一別,二人就天各一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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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襄、張三豐劇照)
連載版末尾,金庸就冷不丁地來了這么一句:“張三豐瞧著郭襄的遺書,眼前似乎又看到了那個明慧瀟灑的少女,可是,那是一百年前的事了。”
這話本來沒什么,可想到張三豐此時已是年過百歲的老者,應該早已看淡了世間的一切,可郭襄的一封遺書卻能讓他的內心泛起波瀾。
所以他對郭襄的感情究竟有多深呢?也像郭襄對楊過那般深刻嗎?
第四句:你瞧這些白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人生離合,亦復如斯
《神雕俠侶》中,愛慕楊過的女子眾多,只是她們大多都表現得過于主動,那愛意就不免顯得有些廉價了。
但長大后再讀原著,才發現其中有一位女子是與眾不同的,那人就是程英。
有人說程英涼薄,其實不然,一個對心愛之人愛得格外深沉的人,如何會是涼薄之人呢?
當楊過與她和陸無雙結義時,陸無雙的傷心是溢于言表,而程英的傷心,卻顯得極為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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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英劇照)
說是:“陸無雙心中大痛,哽咽道:“你說他……他到那里去啦?咱們日后……日后還能見到他么?”程英道:“三妹,你瞧這些白云聚了又聚,散了又散,人生離合,亦復如斯。你又何必煩惱?”她話雖如此說,卻也忍不住流下淚來。”
一個幾乎要心碎的人,還要強撐著安慰別人,這樣的女子,誰能不憐惜?
第五句:罷了
“罷了”這二字本沒什么,不過是人們隨口一句用來放棄某件事的感嘆。
然而這句話若是由黃老邪來說出,那就打不相同了。
那是襄陽大戰中,面對被困在高塔上的外孫郭襄命懸一線時,黃老邪發出的感嘆。
說是:“黃藥師回頭望去,見火焰漸漸升高,國師正自長梯上一級級走下,高臺頂上只余郭襄一人,他豈不明這中間的輕重緩急,郭襄一人如何能和襄陽全城的安危相比?只得長嘆一聲:‘罷了!’命旗手揮動青旗,調兵回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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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藥師劇照)
黃老邪向來都是十分傲氣的,不近人情的,當年他甚至能在一怒之下把一眾弟子的腿打斷,你就知道他有多狠。
但此時面對外孫被擒,他也一度想要舍命相救,奈何自己能力有限,只能作罷。
人老了,總歸是會格外需要親人陪伴的,此時的黃老邪也變得柔軟起來,可那一刻的他卻只能默認自己無法救下外孫的事實,那得有多無奈啊。
還是那句話,金庸的文筆并不晦澀,卻總能寫出細膩的情感,哪怕我們小時候讀它不以為意,長大后再讀,卻不免覺得后勁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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