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芯片戰爭:世界最關鍵技術的爭奪戰》是美國經濟史學家克里斯·米勒撰寫、蔡樹軍翻譯的科技類著作。該書以半導體產業全球分工為主線,追溯從冷戰至今的芯片技術發展歷程,闡釋芯片在現代軍事、經濟和地緣政治中的戰略地位。全書涵蓋美國通過技術博弈確立主導地位、臺灣半導體產業崛起、華為5G技術受限等案例,分析全球芯片短缺與供應鏈危機背后的國家競爭。書中提及美國《芯片法案》補貼政策、EUV光刻機研發困境等議題,揭示大國在人工智能與軍事技術領域的核心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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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準打擊
20世紀70年代初,在位于新加坡和中國香港的半導體工廠之間的飛行途中,TI的員工偶爾會從飛機舷窗向外張望,俯瞰從越南沿海平原戰場升起的一股股濃煙。 TI在亞洲的員工專注于芯片組裝,而不是戰爭,但他們在得克薩斯州的許多同事什么都沒想。TI的第一個集成電路主要合同是制造像“民兵II號”這樣的大規模核導彈,但越南戰爭需要不同類型的武器。越南早期的轟炸行動,比如1965—1968年的“滾雷行動”,投擲了超過80萬噸炸彈,比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太平洋戰區投擲的炸彈還要多。 但是這種火力對北越軍隊的影響微乎其微,因為大多數炸彈沒有擊中目標。
空軍意識到需要更聰明地戰斗。美國軍方試驗了多種技術來引導導彈和炸彈,從遙控器到紅外導引頭。其中一些武器,比如“百舌鳥”導彈,從飛機上發射,使用簡單的制導系統瞄準敵方雷達設施,將導彈指向雷達的無線電波源,這被證明是相當有效的。但是,許多其他的制導系統幾乎從未起過作用。1985年,美國國防部的一項研究發現,只有四個例子表明空對空導彈在可視范圍外擊落了敵機。 由于某些局限的存在,制導彈藥似乎不可能決定戰爭的結果。
軍方總結出,許多制導彈藥的問題出在真空管上。美國戰斗機在越南上空使用的“麻雀Ⅲ型”防空導彈依靠的是手工焊接的真空管。東南亞潮濕的氣候、起飛和著陸時的沖擊以及戰機的顛簸造成導彈經常失效。“麻雀”導彈的雷達系統平均每使用5到10個小時就會出現一次故障。戰后的一項研究發現,在越南發射的“麻雀”導彈中,66%的導彈出現了故障,只有9.2%的導彈命中目標,其余的都打偏了。
然而,軍方在越南面臨的最大挑戰是打擊地面目標。根據空軍數據,越南戰爭開始時,炸彈平均落在目標420英尺以內。 因此,用炸彈襲擊車輛基本上是不可能的。當時,34歲的TI項目工程師韋爾登·沃德(Weldon Word)想要改變這一狀態。沃德有著敏銳的藍眼睛,響亮深沉的嗓音,以及善于思考戰爭未來的特長。他剛剛結束了在一艘海軍艦艇上長達一年的工作,為TI開發的新聲吶搜集數據,這是一項令人麻木的單調任務,但這證明了軍事系統可以用正確的傳感器和儀器搜集很多數據。早在20世紀60年代中期,沃德就已經設想使用微電子技術來改變軍隊的打擊鏈。衛星和飛機上的先進傳感器將捕獲、跟蹤目標,引導導彈朝目標飛去,并確認目標已被摧毀。這聽起來像科幻小說,但TI已經在其研究實驗室生產了必要的部件。
TI為使用其芯片的洲際彈道導彈提出了一個相對簡單的制導策略,讓導彈從地面上的固定位置發射,而不是在為機動躲避敵人火力而以每小時幾百英里的速度飛行的飛機上發射。洲際彈道導彈的目標也是固定的。因為導彈以數倍于音速的速度從外層空間向下俯沖,導彈本身僅受到風和天氣條件的輕微影響,并且攜帶的彈頭足夠大,即使有小的偏差也會造成巨大的破壞。比如,當從蒙大拿州襲擊莫斯科時,這種方法要比用一架F-4飛機在幾千英尺高空投下炸彈來襲擊卡車容易得多。
這是一項復雜的任務,但沃德明白,最好的武器要“既便宜又熟悉”。他的一位同事解釋道,要保證武器可以經常用于訓練和戰場。微電子的設計必須盡可能簡化。每多一個焊點都會增加可靠性風險。電子設備越簡單,系統就越可靠,效率也就越高。
許多國防承包商試圖銷售給五角大樓昂貴的導彈。沃德告訴他的團隊,要制造像廉價的家用轎車一樣既便宜又可靠的武器。 他正在尋找一種簡單易用的裝置,使其能夠快速部署在每種類型的飛機上,能被每種軍事服務接受,并能迅速被美國盟友采用。
1965年6月,沃德飛到佛羅里達州的埃格林空軍基地,并在那里遇到了喬·戴維斯(Joe Davis)上校(他是一名負責采購越南美軍新裝備的軍官)。戴維斯在15歲時就學會了駕駛飛機,之后加入了軍隊,并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和朝鮮戰爭期間駕駛過戰斗機和轟炸機。之后,他指揮過歐洲和太平洋的一些空軍部隊。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什么類型的武器能在空軍任務中發揮作用。當沃德在他的辦公室坐下時,戴維斯打開抽屜,拿出了一張清化大橋的照片。清化大橋是一座540英尺長的金屬結構橋,橫跨越南北部的馬江,周圍環繞著防空系統。沃德和戴維斯數了數大橋周圍的800個麻點,每個麻點都是由美國炸彈或火箭造成的。還有數十枚甚至數百枚炸彈落在河里,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那座橋仍然矗立著。“TI能幫上忙嗎?” 戴維斯問道。
沃德認為,TI在半導體電子方面的專業知識可以使美國空軍的炸彈執行任務更加精確。TI對炸彈的設計一無所知,因此沃德從一枚750磅重的M-117標準炸彈開始研究 ,也就是那個已經在清化大橋周圍投下638枚卻沒有成功擊中目標的炸彈型號。他為炸彈增加了一組小翅膀,當炸彈從空中墜落時,小翅膀可以引導炸彈飛行。最后,他安裝了一個簡單的激光制導系統來控制機翼。一個小的硅片被分成四個象限,放在透鏡后面。從目標反射的激光將通過透鏡照射到硅上。如果炸彈偏離軌道,一個象限將比其他象限接收更多的激光能量,電路將移動機翼修正炸彈的飛行軌跡,直到準確擊中目標。
戴維斯上校給了TI九個月的時間和9.9萬美元來交付這枚激光制導炸彈,由于設計簡單,它很快就通過了美國空軍的測試。1972年5月13日,美國飛機在清化大橋上投下了24枚炸彈。在那天之前,清化大橋一直矗立在數百個彈坑之中,就像一座紀念碑,紀念著20世紀中葉的轟炸戰術的偏差。這一次,美國炸彈直接命中。數十座橋梁、鐵路樞紐和其他戰略要地被新型的高精度炸彈擊中。一個簡單的激光傳感器和兩個晶體管將一個命中率為0/638的武器變成了精確打擊的工具。
歸根結底,越南農村的游擊戰并不是一場依靠空中轟炸能贏的戰斗。TI的“寶石路”(Paveway)激光制導炸彈的到來與美國在戰爭中的失敗是一個巧合。當像威廉·威斯特摩蘭(William Westmoreland)將軍這樣的軍事領導人預測“作戰區域處于實時或接近實時監視之下”和“自動火力控制”時 ,許多人聽到了當初將美國拖入越南泥沼的狂妄自大的回聲。因此,除少數軍事理論家和電氣工程師之外,幾乎沒有人意識到越南是一個成功的武器試驗場,它將微電子和爆炸物結合在一起,將徹底改變戰爭,從而改變美國的軍事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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