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ite id="ffb66"></cite><cite id="ffb66"><track id="ffb66"></track></cite>
      <legend id="ffb66"><li id="ffb66"></li></legend>
      色婷婷久,激情色播,久久久无码专区,亚洲中文字幕av,国产成人A片,av无码免费,精品久久国产,99视频精品3

      我年薪三百萬,丈夫通知我:我媽要來長住,第三天我就換了鎖芯

      分享至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第一章

      我叫何雨桐,今年三十四歲,是一家外企的中國區市場總監。年薪三百萬這個數字,是我去年拿到晉升通知時,人力資源部總監親自打電話告訴我的。當時我正站在公司二十八樓的落地窗前,看著下面長安街的車流,手機差點沒拿穩。

      “雨桐,恭喜啊,新的薪酬包已經發到你郵箱了。”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職業化的喜悅。

      我掛了電話,在原地站了很久。窗外是北京四月難得的晴天,陽光照在國貿三期玻璃幕墻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我低頭看自己腳上那雙因為趕早會而微微發皺的皮鞋,突然想起十年前剛來北京時,住在通州一個月租一千二的隔斷間,每天擠八通線,鞋子總是被人踩臟。

      十年。我從月薪八千的助理做到現在。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我丈夫劉家銘發來的微信:“晚上回來吃飯嗎?媽寄了臘肉,我給你蒸點。”

      我回了兩個字:“加班。”

      那天我確實加班到十一點。司機送我回望京的家時,小區里大部分窗戶都暗了。我推開家門,客廳的電視開著,正放著一部抗戰劇。劉家銘歪在沙發上睡著了,手里還握著手機,屏幕亮著,是王者榮耀的游戲界面。

      我換了鞋,把包掛在玄關。動作很輕,但他還是醒了。

      “回來了?”他揉揉眼睛坐起來,“吃飯了嗎?臘肉還在鍋里熱著。”

      “吃過了。”我說,往臥室走。

      “雨桐。”他叫住我。

      我轉身看他。他今年三十五歲,比我大一歲,在一家國企做行政工作,年薪大概是我的十分之一。結婚七年,他發際線往后移了一些,肚子也微微凸起。此刻他穿著那件我三年前給他買的、已經洗得有些發白的灰色家居服,站在客廳暖黃色的燈光下,表情有些猶豫。

      “有事?”我問。

      他舔了舔嘴唇:“我媽昨天打電話,說老房子漏水的問題一直沒解決,樓上鄰居不肯配合修。她心情不好,血壓又上來了。”

      我沒說話,等他繼續。

      “我就想著……”他走過來,接過我手里的西裝外套,掛在衣架上,“要不讓我媽來北京住一段時間?散散心,也順便看看病。她總說頭暈,老家的醫院查不出什么。”

      “住多久?”我問。

      “先住著看看。”他說,轉身往廚房走,“我給你盛碗湯吧,燉了四個小時。”

      我看著他的背影。廚房的燈比客廳亮,能清楚看見他頭頂新長出的白發。我走到餐桌前坐下,桌面上還攤著昨天的報紙,和半包他抽的煙。

      劉家銘端著一碗湯出來,放在我面前。是玉米排骨湯,熱氣升騰起來,模糊了他的臉。

      “我媽說,你工作忙,她來了也能幫忙做做飯、收拾屋子。”他在我對面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我用勺子攪了攪湯,沒喝。

      “你答應了?”我問。

      “我就說先問問你。”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我太熟悉了,每次他有事求我但又不想顯得太卑微時,就是這種笑,“不過媽確實不容易,一個人把我帶大。現在我也成家了,該孝順孝順她了。”

      “我爸媽也在老家。”我放下勺子,金屬碰在瓷碗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他們也沒說要來長住。”

      “那不一樣。”劉家銘立刻說,“你爸媽身體多好,還能到處旅游。我媽一個人,孤單。”

      “所以呢?”我看著他的眼睛,“你要我怎么說?”

      他沉默了幾秒鐘。電視機里的槍炮聲隱約傳來,屏幕的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雨桐。”他坐直身體,雙手交握放在桌上,那是他要“認真談談”的姿勢,“咱們結婚七年了,我一直很支持你工作,對不對?你加班、出差,我從來沒抱怨過。家里的事,我能做的都做了。”

      “所以這是交換條件?”我問,“你做了家務,現在要用這個換你媽來長住?”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聲音提高了些,又馬上壓下去,“我就是覺得……咱們現在條件好了,大房子住著,讓老人來享享福,怎么了?這很正常啊!”

      “來住可以。”我說,“但我有個條件。”

      “你說。”

      “不能長住。最多一個月,而且我們要說好,我工作忙,沒時間陪。她來是做客,不是來當另一個女主人。”

      劉家銘的表情僵了一下。他往后靠進椅背,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支,點燃。

      “何雨桐。”他吐出一口煙,“你這話說得太難聽了。什么叫另一個女主人?這是我媽,是咱們的媽。”

      “是你媽。”我糾正他,“而且我說的是事實。上次她來住兩周,把我衣帽間全收拾了一遍,把我貴的大衣都疊起來塞進壓縮袋,還跟我說‘穿這么少出去不像話’。我那條三萬塊的連衣裙,她給我手洗洗壞了,說‘這么薄不結實’。”

      “那是媽好心!”劉家銘把煙按滅在煙灰缸里,力氣有點大,“她那一代人節省慣了,看不慣你花錢大手大腳怎么了?再說,最后我不是賠你錢了嗎?”

      “那不是錢的問題。”我說。

      “那是什么問題?”他盯著我,“雨桐,你是不是打心眼里瞧不起我們家?瞧不起我媽?”

      空氣安靜了。只有電視機里傳來“同志們沖啊”的喊聲。

      我站起來:“我累了,明天還要開董事會。這事以后再說。”

      “不用以后了。”他也站起來,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反常,“我已經買好票了。媽下周三到,我下午請假去接。”

      我轉身看他。他站在燈光下,下巴微微抬起,那是他做出決定后慣有的表情。結婚七年,這種表情我見過幾次:一次是他非要買那輛超出我們預算的車,一次是他偷偷借了二十萬給他表哥做生意,還有一次是他擅自把我打算買理財的錢取了給他爸修墳。

      每次都是先斬后奏。每次我生氣,他就會說:“咱們是夫妻,我的決定不就是你的決定嗎?”

      “你買了票?”我問。

      “對。”他說,“我跟媽說好了,她特別高興,連夜收拾行李。雨桐,媽這次來,是打算長住的。老家的房子我打算租出去,這樣每個月還能多一筆收入。”

      我扶著餐桌邊緣,指尖發涼。

      “長住是什么意思?”我一字一句地問。

      “就是住下來。”劉家銘走過來,想拉我的手,我躲開了。他手停在半空,然后落下,拍了拍我的肩,“你放心,媽說了,會好好照顧咱們。你就安心工作,家里的事都不用操心了。”

      “我不需要人照顧。”我說。

      “你看你,又說氣話。”他笑了,那種“哄小孩”式的笑,“我知道你工作壓力大,脾氣不好。有媽在,給你做熱飯熱菜,你回來就能吃上。多好。”

      “劉家銘。”我看著他,“我在認真跟你說話。我不希望你媽來長住。如果你堅持,我們可以出錢,給她在附近租個房子,或者給她訂個環境好的養老院——”

      “何雨桐!”他猛地打斷我,臉漲紅了,“你讓我媽去住養老院?你怎么說得出口!那是我媽!含辛茹苦把我養大的親媽!你讓她去住養老院,鄰居知道了會怎么說我?不孝子!白眼狼!”

      “那你就沒想過我的感受?”我問,聲音還是很平靜,平靜得我自己都驚訝。

      “你的感受?”他重復了一遍,像聽到什么好笑的話,“你的感受就是不想跟我媽住,覺得她是累贅,是負擔。何雨桐,我真的沒想到你是這種人。我媽對你多好,每次來都給你帶特產,給你做你愛吃的菜,你就這么對她?”

      “她做的菜我吃不慣,太咸。”我說,“帶來的特產最后都放壞了,因為我不吃。”

      “那你也不能這么說話!”他提高了嗓門,“反正票已經買了,媽下周三到。我已經跟她說好了,來長住。何雨桐,你是她兒媳婦,孝順公婆是天經地義的事。我媽要來長住,你好好服侍,這是你的本分。”

      “本分?”我問。

      “對,本分。”他看著我,眼神里有種我從未見過的強硬,“你年薪三百萬,是厲害。但再厲害,你也是我老婆,是我媽的兒媳婦。這個家,不能什么都你說了算。”

      我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他把臉轉開,又抽出一支煙點燃。

      “知道了。”我說。

      他愣了一下,轉頭看我:“什么?”

      “我說,知道了。”我重復道,聲音很輕,“下周三到,是吧?你下午去接,我晚上盡量早點回來。”

      劉家銘臉上綻開笑容,那種“我贏了”的笑容。他走過來,這次我沒躲,任由他抱住我。

      “這才對嘛。”他拍著我的背,聲音里滿是滿足,“咱們是一家人,和和氣氣多好。你放心,媽來了,肯定把家里照顧得妥妥帖帖的。你就安心當你的女強人,啊。”

      我沒說話,只是輕輕推開他。

      “我去洗澡。”我說。

      “去吧去吧。”他笑呵呵的,“我給你熱杯牛奶?”

      “不用。”

      我走進臥室,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然后走到梳妝臺前坐下。鏡子里的女人穿著白襯衫和西裝褲,頭發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后,妝容精致,但眼角已經有細細的紋路。

      我拿起手機,打開通訊錄,找到一個備注為“張律師”的號碼,看了幾秒鐘,又關掉屏幕。

      窗外,北京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遠處寫字樓永不熄滅的燈光。我拉開梳妝臺最下面的抽屜,里面有一個文件夾。我拿出來,翻開,是房產證。房本上只有一個人的名字:何雨桐。

      這房子是我升總監那年買的,首付我付了百分之八十,剩下的貸款也是我在還。劉家銘當時說,他的名字加不加“無所謂,反正咱們是夫妻”。

      現在想來,也許是我潛意識里早就知道會有這么一天。

      我把房產證放回去,鎖上抽屜。鑰匙轉動時,發出“咔嗒”一聲輕響。

      很清脆。

      第二章

      接下來三天,劉家銘的心情明顯好了起來。

      他開始收拾次臥——那間原本被我用作書房的房間。把我的書和文件一摞摞搬出來,堆在客廳角落。又從儲物間翻出結婚時他媽給的龍鳳被套,鋪在床上。

      “媽喜歡大紅色,喜慶。”他一邊鋪床一邊說,額頭上都是汗。

      我沒幫忙,坐在沙發上用筆記本電腦回復郵件。德國總部對中國區上個季度的業績有些疑問,我需要準備一份詳細的報告。鍵盤敲擊聲在客廳里回響,和劉家銘哼歌的聲音混在一起。

      “雨桐,你說咱們要不要給媽買張按摩椅?”他停下來,喘著氣問我,“我看小區里老張給他媽買了一個,說特別好。”

      “隨你。”我沒抬頭。

      “那行,我周末去看看。”他繼續哼歌,是那種老掉牙的民歌。

      周三早上,我要去上海出差。原本是下午的航班,我改簽到了最早一班。劉家銘還在睡,我輕手輕腳地洗漱、化妝、換衣服。出門前,我站在臥室門口看了他一會兒。他側躺著,抱著我那邊的枕頭,睡得很沉。

      七年。我腦海里突然閃過這個數字。

      電梯從二十八層下降時,輕微的失重感讓我胃部收緊。司機已經在樓下等我,接過我的行李箱放進后備箱。

      “何總,直接去機場嗎?”他問。

      “嗯。”我坐進車里,閉上眼睛。

      飛機起飛時,我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北京城。這個我奮斗了十年的城市,此刻被包裹在灰蒙蒙的霧霾里,看不真切。

      上海的項目談得很順利。對方公司很爽快,合同條款基本都按我們的要求來。晚上慶功宴,我喝了點酒,回酒店時已經十一點。

      手機上有劉家銘的三個未接來電,和幾條微信。

      “媽到了,做了一桌子菜,等你回來吃飯呢。”

      “你怎么不接電話?媽一直問。”

      “何雨桐,你什么意思?故意躲著是吧?”

      最后一條是半小時前:“行,你厲害。我和媽先吃了。”

      我沒回復,放下手機去洗澡。熱水沖在背上,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甲剪得很短,沒有做美甲,右手食指側面有長期握筆留下的繭。

      我想起第一次見劉家銘媽媽的情景。那是七年前,我們決定結婚,他帶我去他老家。一個北方小縣城,火車站很舊,出站口擠滿了拉活的黑車司機。他家住在一個九十年代建的老小區,樓道里堆滿雜物,墻上貼滿小廣告。

      他媽,王秀英,一個身材矮小但異常結實的女人,站在家門口等我們。看到我,第一句話是:“怎么這么瘦?不好生養。”

      那頓飯吃得很艱難。她不停地往我碗里夾肥肉,我說我不吃肥肉,她臉就拉下來:“挑食可不行,家銘就從不挑食。”然后轉頭對劉家銘說:“你這媳婦,得好好管管。”

      劉家銘當時笑著打圓場:“媽,現在年輕人都這樣,講究健康。”

      “健康什么健康,瘦得跟竹竿似的。”王秀英上下打量我,“聽說你在北京工作?一個月多少錢?”

      我說了個數字,是當時真實收入的一半。但她還是倒吸一口氣:“這么多?那以后家里的錢你得多出點。家銘不容易,你得體諒他。”

      我笑了笑,沒說話。

      臨走時,她塞給我一個紅包,薄薄的。上車后我打開,里面是六百塊錢。劉家銘說:“媽就這條件,心意到了就行。”

      后來我們結婚,她沒出錢,說老家要修房子,手頭緊。婚禮在北京辦,她穿著一條紫紅色的旗袍,在臺上拿著話筒說了二十分鐘,主要內容是“我兒子多優秀”和“媳婦要聽話”。

      婚宴結束后,我爸媽私下跟我說:“雨桐,你要是后悔,現在還來得及。”

      我說:“家銘對我挺好的。”

      是真的。那時候他確實對我挺好。會在加班時給我送宵夜,會記得我生理期不讓我碰冷水,會在我爸媽來北京時忙前忙后。那時候他年薪只有我的三分之一,但從不覺得有什么,反而常說:“我老婆真厲害。”

      是什么時候開始變的?

      也許是從我第二次升職開始,年薪突破一百萬時。他開始有意無意地說:“你們公司還招人嗎?我表哥想來北京發展。”或者說:“我有個同學想創業,差點啟動資金,你能不能借點?”

      我都拒絕了。為此我們吵過幾次。他說我“看不起他家人”,我說“這是兩碼事”。

      后來我年薪到兩百萬時,他辭職了。說國企沒前途,要跟朋友合伙開公司。我給了他五十萬啟動資金,公司撐了八個月,倒閉了。那之后他就沒再正經工作,說是“休息一段時間”,結果一休息就是兩年。

      這兩年,他學會了打游戲,學會了炒股——虧了二十多萬。學會了抽煙,一天一包。學會了在我加班回家后,躺在沙發上說:“老婆,我餓了,有什么吃的?”

      我擦干身體,穿上浴袍走出浴室。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我媽。

      “桐桐,睡了嗎?”我媽的聲音很輕,背景音里有電視的聲音。

      “還沒,剛回酒店。怎么了媽?”

      “沒什么,就是……”她頓了頓,“家銘媽媽是不是去北京了?”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

      “她給我打電話了。”我媽說,聲音有些猶豫,“說今天到的,你不在家,出差去了。她還說……說你要好好服侍她,這是做媳婦的本分。”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媽,你別聽她的。”

      “桐桐。”我媽嘆了口氣,“媽知道你現在有本事,賺得多。但婚姻不是賺錢的事。家銘媽媽那個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這次去,是要長住吧?”

      “嗯。”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后是我爸的聲音,他接過了電話:“桐桐,爸爸說兩句。”

      “爸。”

      “爸爸知道你委屈。”我爸的聲音很穩,他當了一輩子中學老師,說話總是慢條斯理,“但你要想清楚。如果實在過不下去,爸媽支持你的任何決定。但如果你還想繼續過,有些事,就得有策略地處理。硬碰硬,受傷的是你自己。”

      “我知道,爸。”

      “你不知道。”我爸難得語氣嚴厲,“你那個脾氣,跟你媽年輕時候一模一樣。硬,不肯低頭。但婚姻里,有時候低頭不是認輸,是智慧。”

      “爸,這不是低頭不低頭的問題。”我說,“這是原則問題。這是我的家,我的房子,憑什么她來說來就來,還要求我服侍她?”

      “就憑她是你婆婆。”我爸說,“就憑你跟家銘還是夫妻。桐桐,爸爸問你,你還想不想跟家銘過了?”

      我沒說話。

      “如果你想,那就得學會處理這些事。如果不想……”我爸停頓了一下,“那也得想清楚后果。離婚不是小事,尤其對你這個年紀、這個位置的女人。”

      “爸,你這話不公平。”我說,“什么叫‘我這個年紀、這個位置的女人’?難道因為我年薪三百萬,離婚就成了我的錯?”

      “不是你的錯,是這個社會的現實。”我爸嘆氣,“爸爸只是不想你吃虧。好了,你自己好好想想。記住,無論做什么決定,爸媽都支持你。”

      掛了電話,我站在酒店房間的落地窗前。上海的外灘燈火璀璨,黃浦江上游輪緩緩駛過。這個城市和我記憶里一樣繁華,也一樣冷漠。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劉家銘發來的照片:一桌子菜,中間是一條魚。他媽的背影,正在盛湯。配文:“媽特意給你留的,明天早點回來。”

      我看著那條信息,看了很久,然后關掉屏幕。

      第二天的工作安排很滿,我幾乎沒時間看手機。中午休息時,我拿出手機,給一個開鎖公司的朋友發了微信:“老陳,幫我個忙。”

      老陳很快回復:“何總吩咐。”

      “今天下午三點,到我家換鎖。這是地址和鑰匙。換完把新鑰匙給我同城快遞到公司。”

      “行。要什么鎖?”

      “最好的。電子鎖,密碼只有我能設置。”

      “明白。需要通知您先生嗎?”

      “不用。”

      發完這條,我把手機收起來。會議室里,同事正在演示PPT,我認真聽著,偶爾低頭做筆記。手指很穩,筆跡清晰。

      下午三點十分,老陳發來消息:“鎖換好了。照片發您。鑰匙已寄出。”

      我看著照片里嶄新的電子鎖,黑色,泛著金屬光澤。很漂亮。

      四點半,劉家銘的電話打了過來。我正在和客戶握手道別,沒接。他連續打了三個,我都沒接。

      五點鐘,我坐上去機場的車。手機上有十七條未讀微信,全是劉家銘的。

      “何雨桐你什么意思?為什么換鎖?”

      “我帶著媽在門口等了半小時了!你趕緊把密碼發過來!”

      “媽生氣了,說你這是趕她走!”

      “接電話!”

      “何雨桐,你別太過分!”

      最后一條是語音,我點開,是他氣急敗壞的聲音:“你到底想干什么?啊?讓我和我媽在門口丟人現眼是不是?鄰居都看見了!你趕緊的,把密碼發過來!”

      我打字回復:“出差,今晚回不去。你們先住酒店吧,公司報銷。”

      幾乎是立刻,電話又打了過來。這次我接了。

      “何雨桐!”他的吼聲從聽筒里炸開,背景音里還有他媽的哭聲,“你馬上給我回來!立刻!馬上!”

      “我在上海。”我說,“航班晚上十點到北京。”

      “那你把密碼發過來!現在!”

      “不發。”我說。

      “你……”他氣得說不出話,然后我聽見他媽的聲音,尖利得刺耳:“讓我跟她說!讓我跟她說!”

      電話被搶過去,王秀英的聲音傳來:“何雨桐!你這是什么意思?啊?我這個婆婆大老遠來北京,你把我關在門外?你還有沒有良心?我家家銘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阿姨。”我很平靜地說,“首先,那是我家。房產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其次,我沒有邀請您來長住。最后,如果您覺得您兒子倒霉,可以勸他跟我離婚。”

      “你……你……”她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說,氣得直喘氣。

      劉家銘又把電話搶回去:“何雨桐,你瘋了是不是?離婚?你居然敢提離婚?”

      “為什么不敢?”我問,“劉家銘,我給你兩個選擇。一,帶你媽回老家,我們冷靜一段時間。二,離婚。”

      “你威脅我?”

      “不,我給你選擇。”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后他說,聲音很低,很冷:“行,何雨桐,你厲害。你等著。”

      他掛了電話。

      我看著黑掉的屏幕,對司機說:“師傅,能開快點嗎?我趕飛機。”

      飛機起飛時,我看著窗外上海的夜景。這次,我沒有閉眼休息。我打開手機,翻出張律師的微信,打字:“張律師,如果我要離婚,需要準備哪些材料?”

      消息發送成功。然后我打開購物網站,搜索“行李箱”。

      要大的,結實的。能裝下一個人七年生活的。

      第三章

      晚上十點四十,飛機落地北京。

      我打開手機,幾十條未讀消息彈出來。有劉家銘的,有他媽的,還有幾個陌生號碼——估計是他家親戚。我沒看,一條條劃掉,然后給老陳發消息:“鎖沒問題吧?”

      “沒問題,何總。我還專門在門口裝了個攝像頭,有動靜手機就能看到。”

      “謝了。”

      “客氣。何總,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老陳發來一條語音,語氣有些猶豫。

      “你說。”

      “下午換鎖的時候,您先生和他母親就在旁邊。老太太情緒很激動,說了不少難聽話。您先生也……挺生氣的。您晚上回去,要不要找個人陪著?我怕他們……”

      “沒事。”我打字,“我能處理。”

      取了行李,我叫了車。深夜的機場高速很通暢,不到四十分鐘就到了小區。付錢下車時,司機師傅從后視鏡看了我一眼:“姑娘,這么晚一個人,注意安全啊。”

      “謝謝。”我笑了笑。

      電梯上行,數字跳動。我看著鏡面墻壁里的自己,妝容有些花了,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我補了點口紅,抿了抿嘴唇。

      二十八層到了。電梯門打開,走廊的聲控燈應聲亮起。

      我家門口,堆著兩個大編織袋,一個行李箱,還有幾個塑料袋,里面裝著鍋碗瓢盆。劉家銘坐在地上,背靠著門,睡著了。他媽媽王秀英坐在行李箱上,抱著手臂,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電梯方向。

      看到我,她“噌”地站起來。

      “你可算回來了!”她沖過來,手指幾乎戳到我臉上,“何雨桐,你什么意思?啊?把我和家銘關在門外,讓我們等了七八個鐘頭!有你這么當媳婦的嗎?啊?”

      我沒理她,徑直走到門口。劉家銘醒了,站起來,眼睛里有紅血絲。

      “密碼。”他說,聲音沙啞。

      我從包里掏出鑰匙——老陳給我的備用鑰匙,插進鎖孔,轉動。門開了。

      “你還裝什么鎖?趕緊拆了!”王秀英跟在我身后進來,鞋子也不脫,踩在昨天剛請阿姨打掃過的地板上,留下一個個灰印。

      我沒說話,把行李箱推進來,然后轉身看著他們。

      “進來吧。”我說。

      劉家銘愣了愣,似乎沒想到我會這么平靜。他拉著那兩個大編織袋進來,王秀英也拎著大包小包擠進門。一瞬間,玄關堆滿了東西,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站著干什么?還不幫忙收拾?”王秀英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扔,其中一個袋子破了,幾個土豆滾出來,一直滾到客廳中央。

      劉家銘彎腰去撿土豆,我站著沒動。

      “媽,您先去洗個澡,休息吧。”劉家銘撿完土豆,直起腰,對他媽說,“坐了一天車,累了。”

      “累?我是心累!”王秀英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沙發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被自己兒媳婦關在門外,我這心啊,拔涼拔涼的!”

      我沒接話,走到廚房,從冰箱里拿了瓶水。擰開,喝了一口。水很冰,順著喉嚨滑下去,讓我清醒了些。

      劉家銘跟進來,關上廚房門。

      “你什么意思?”他壓低聲音問,“白天在電話里說那些話,現在又讓我們進來。何雨桐,你到底想怎么樣?”

      “不想怎么樣。”我看著他,“這是我家,你想讓你媽住,可以。但我們要約法三章。”

      “什么約法三章?”

      “第一,你媽只能住一個月。一個月后,必須走。第二,家務事我不插手,但也別指望我幫忙。第三,”我停頓了一下,“別碰我的東西,別進我的書房和衣帽間。”

      劉家銘的臉色很難看:“何雨桐,你把我媽當什么了?住酒店還得付錢呢!”

      “那你帶她去住酒店。”我說,“我出錢。”

      “你……”他氣得胸口起伏,拳頭攥緊了又松開,“行,行。何雨桐,你夠狠。但我告訴你,媽這次來,是打算長住的。你不樂意,也得樂意!”

      “劉家銘。”我放下水瓶,塑料瓶底碰到大理石臺面,發出清脆的響聲,“這房子,首付我付了百分之八十,貸款是我在還。房產證上,只有我的名字。如果我愿意,我可以現在就報警,說你們非法闖入。”

      他眼睛瞪大了:“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我說,“所以,要么按我說的來,要么你現在就帶你媽走。選一個。”

      廚房里很安靜。能聽見客廳電視機里傳來的聲音——王秀英自己開了電視,音量開得很大,是那種家庭倫理劇,女人哭哭啼啼的聲音。

      劉家銘盯著我,像第一次認識我。過了很久,他說,聲音很輕:“何雨桐,你變了。”

      “是嗎?”我笑了一下,“也許吧。”

      我沒再看他,拉開廚房門走出去。王秀英正在翻茶幾下面的抽屜,看到我,動作頓了一下,然后理直氣壯地說:“我找遙控器!電視聲音太小了!”

      那個抽屜里放的是我的各種證件和重要文件。我走過去,從她手里拿過抽屜,關上。

      “遙控器在電視旁邊。”我說。

      她訕訕地收回手,然后又挺直腰板:“我餓了。坐一天車,都沒吃好。家里有什么吃的?”

      “冰箱里有菜,自己做。”我說。

      “什么?你讓我自己做?”她聲音拔高了,“我這么大年紀,大老遠來,你讓我自己做?”

      “那您可以不吃。”我說,拎起行李箱往臥室走。

      “家銘!家銘你聽聽!你聽聽她說的什么話!”王秀英的哭聲從背后傳來,“我這命怎么這么苦啊,辛辛苦苦把兒子養大,到頭來還要看兒媳婦的臉色……”

      劉家銘從廚房沖出來:“媽,您別哭。雨桐不是那個意思……”

      “我就是那個意思。”我停在臥室門口,轉身看著他們,“還有,我要休息了。明天還要上班,請你們保持安靜。”

      說完,我走進臥室,關上門。反鎖。

      門外,王秀英的哭聲更大了,夾雜著劉家銘的安慰聲。我背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然后走到床邊坐下。

      手機震動,是老陳發來的微信:“何總,攝像頭顯示您家門口堆了好多東西,需要幫忙清理嗎?”

      “不用,謝謝。”我回復。

      然后我打開購物APP,查看訂單狀態。上午下單的五個大號行李箱,已經發貨了,預計明天送達。

      我退出去,又打開微信通訊錄,找到一個很久沒聯系的人——我的大學同學,現在是知名的離婚律師。我給她發了條消息:“在嗎?想咨詢離婚的事。”

      等回復的時候,我打開臥室門,外面的聲音清晰地傳進來。

      “……她就是看不起咱們!嫌咱們是農村的!”王秀英哭訴道,“我早就跟你說,這種女人要不得!仗著自己能賺幾個錢,尾巴翹到天上去了!你當初就該聽我的,娶小芳多好,那孩子多老實,肯定孝順我……”

      “媽,您少說兩句。”劉家銘的聲音很疲憊。

      “我少說兩句?我憑什么少說?這是我兒子的家!我兒子買的房子!她憑什么不讓我住?憑什么給我臉色看?”

      “媽,這房子……是雨桐買的。”

      “那又怎么樣?她是你老婆!她的就是你的!法律上都這么規定的!夫妻共同財產!”

      “是是是,您說得對……”

      “我告訴你,這次我來,就不走了!我看她能把我怎么樣!有本事她報警抓我!讓街坊鄰居都看看,她何雨桐是怎么對待婆婆的!”

      我輕輕關上門,把聲音關在外面。

      手機亮了,律師同學回復了:“在。什么情況?要離?”

      “嗯。男方可能不同意,需要你幫忙。”

      “明白。什么時候有空?見面聊。”

      “明天下午。地址發你。”

      “OK。對了,提前收集好證據:房產證明、收入證明、溝通記錄,特別是能證明感情破裂的。”

      “好。”

      我放下手機,走到窗邊。二十八樓的高度,能看到大半個北京城的夜景。車流匯成一條條光的河流,遠處寫字樓的燈光像星星一樣閃爍。

      七年。這個城市見證了我從一無所有到現在。也見證了我的婚姻,從甜蜜到破碎。

      床頭柜上放著我和劉家銘的結婚照。照片里,我穿著白紗,他穿著西裝,兩個人笑得都很燦爛。那時我剛升經理,他還在國企,我們租著一套一居室,但覺得未來有無限可能。

      我拿起相框,打開后面的扣子,把照片抽出來。照片背面,他用鋼筆寫了一行小字:“給最愛的人,永遠在一起。”

      永遠。

      多輕飄飄的一個詞。

      我把照片撕了。很慢,很仔細,沿著中間那條縫,撕成兩半。一半是我,一半是他。

      然后我拉開床頭柜抽屜,把碎片扔進去,關上。

      門外,王秀英還在哭訴。劉家銘低聲安慰著。電視機的音量依然很大。

      我躺到床上,戴上降噪耳機,打開白噪音。

      雨聲。淅淅瀝瀝,像極了我們剛結婚時,住的那個一居室。下雨天,屋頂會漏水,我們用盆接。他抱著我說:“委屈你了,等以后有錢了,咱們買大房子。”

      后來真的買了大房子。

      只是房子里的人,已經不是當初的人了。

      第四章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就醒了。

      準確地說,我一夜沒怎么睡。凌晨三點,我起床去客廳倒水,發現沙發上躺著一個人——是王秀英,蓋著劉家銘平時蓋的那條毯子,打著呼嚕。茶幾上堆滿了瓜子殼和果皮,垃圾桶倒在地上,垃圾灑了一地。

      我跨過那些垃圾,走到廚房。洗碗池里堆著用過的碗筷,灶臺上油跡斑斑,地上還有摔碎的盤子。看來昨晚他們自己做了飯,但沒收拾。

      我倒了水,回房間。經過次臥時,門開著,劉家銘躺在床上,睡得正沉,衣服都沒脫。

      七點,我洗漱完畢,化好妝,換上西裝。走出臥室時,王秀英已經醒了,正坐在沙發上,用我的杯子喝水——那是我從日本帶回來的手工陶瓷杯,很貴,平時都不舍得用。

      “起來了?”她瞥了我一眼,繼續喝水,發出“咕咚咕咚”的聲音。

      我沒說話,徑直走向玄關換鞋。

      “哎,早飯呢?”她問,“你不做早飯?”

      “我從來不做早飯。”我說,穿上高跟鞋。

      “那家銘吃什么?他上班不吃飯怎么行?”

      “他不上班。”我說,拉開門。

      “你……”她站起來,但門已經關上了。

      電梯里,我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衣領。很好,妝容精致,衣著得體,看不出任何一夜未睡的痕跡。

      到公司,開早會,處理郵件,和團隊過方案。十一點,我收到快遞短信,行李箱到了。我讓前臺幫忙收一下,送到我辦公室。

      五個大行李箱,堆在辦公室角落。助理小唐進來送文件,看了一眼,好奇地問:“何總要出差?”

      “不是。”我說,“收拾東西。”

      “哦哦。”她沒多問,放下文件出去了。

      中午,我沒去吃飯,在辦公室整理東西。其實沒什么好整理的,公司的東西都是公司的,私人物品很少。一個水杯,幾本書,一盆綠植。我把這些裝進一個紙箱。

      手機響了,是劉家銘。我按掉。他又打,我又按掉。第三次,我接了。

      “何雨桐!”他聲音里壓著火,“你早上跟媽說的什么話?”

      “實話。”我說。

      “你……”他深吸一口氣,“行,我不跟你吵。媽說了,她可以做飯,但買菜的錢你得出。還有,家里日用品快沒了,你下班帶點回來。媽喜歡用XX牌的洗衣液,還有……”

      “劉家銘。”我打斷他,“我不是你家的保姆,也不是你媽的提款機。你們要吃什么用什么,自己買。我的錢,不會花在你們身上。”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說,“從今天起,我不會再往家里拿一分錢。房貸、水電、物業,這些我該付的我會付。但其他的,你們自己解決。”

      “何雨桐,你非要把事情做絕是不是?”

      “是你們先做絕的。”我說,“還有,提醒你一下,家里的網絡綁的是我的信用卡,如果你們要用,可以,自己辦寬帶。今天下班前,我會把密碼改掉。”

      “你……”

      我掛了電話,把他拉進黑名單。

      下午三點,律師同學如約來到我辦公室。她叫宋晴,是我大學室友,畢業后當了離婚律師,在圈內小有名氣。

      “喲,這陣仗。”她進來,看到墻角的行李箱,挑了挑眉。

      “坐。”我給她倒了杯水。

      宋晴坐下,從包里拿出筆記本和錄音筆:“不介意錄音吧?方便記錄。”

      “不介意。”

      “好,那咱們開始。你先說說情況。”

      我花了二十分鐘,把這幾年的婚姻狀況,以及最近發生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沒有添油加醋,只是陳述事實。

      宋晴聽完,合上筆記本,看著我:“所以,你確定要離?”

      “確定。”

      “不后悔?”

      “不后悔。”

      “好。”她點頭,“那咱們來分析一下。首先,房子是你的婚前財產嗎?”

      “不是,婚后買的。但首付我付了百分之八十,貸款一直是我在還。房產證上只有我的名字。”

      “有協議嗎?關于房產份額的?”

      “沒有。當時他說,都是一家人,不用分那么清楚。”

      宋晴笑了,笑容里有種“我就知道”的意味:“男人都這樣,占便宜的時候說一家人,分家產的時候就不是了。不過沒關系,有銀行流水記錄,能證明首付和貸款都是你在付。法官會考慮這一點的。”

      “其次,你的收入比他高很多,如果離婚,他可能會要求經濟補償。”

      “我給。”我說,“但必須合情合理。他要獅子大開口,我不會同意。”

      “放心,有我在,不會讓他占便宜。”宋晴說,“不過雨桐,我得提醒你,離婚官司打起來很耗時間,也耗精力。而且你婆婆現在住在你家,如果她賴著不走,可能會很麻煩。”

      “我有準備。”我說。

      “什么準備?”

      “我咨詢過,如果她不是產權人,也不是承租人,我有權要求她離開。如果她不走,可以報警處理。”

      宋晴看著我,眼神里有些驚訝,然后笑了:“行啊何雨桐,不愧是做市場的,功課做得很足。那行,既然你都考慮清楚了,我就開始準備了。先發律師函,然后起訴。訴訟期間,建議你們分居。”

      “已經在準備了。”我指了指墻角的行李箱。

      “聰明。”宋晴站起來,拍拍我的肩,“需要幫忙就說。對了,你爸媽知道嗎?”

      “還沒說。”

      “找個時間說清楚,需要的話我可以跟他們解釋。”

      “謝謝。”

      送走宋晴,我繼續工作。下午六點,準時下班。這在以前很少見,我通常是最后一個走的。今天,我拎著那個裝私人物品的紙箱,在員工們驚訝的目光中,走進電梯。

      回到家門口,我還沒開門,就聽見里面傳來的聲音。是王秀英,在大聲打電話,用的是方言,但我能聽懂大概。

      “……對對對,來了!哎呀,別提了,這個媳婦厲害著呢,昨天還把我和家銘關在門外!可不是嘛!有錢了不起啊?我兒子說了,這房子是夫妻共同財產,有她的一半,也有我兒子的一半!”

      “媽,您小聲點。”這是劉家銘的聲音。

      “我小聲什么?我就要大聲說!讓鄰居都聽聽,她何雨桐是什么人!不孝順婆婆,還把婆婆關門外!這要是在我們村里,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我拿出鑰匙,開門。

      門開的瞬間,客廳里的聲音戛然而止。王秀英拿著手機,愣愣地看著我。劉家銘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外賣盒子,手里拿著筷子。

      客廳比早上更亂了。沙發上堆滿了衣服——有些是我的,被翻出來了。茶幾上不僅有瓜子殼,還有花生殼、糖果紙。地上有油漬,黏糊糊的,踩上去有點粘鞋。

      “回來了?”劉家銘放下筷子,站起來。

      我沒理他,徑直走向臥室。但王秀英攔住了我。

      “站住!”她雙手叉腰,擋在我面前,“我問你,網絡怎么斷了?我看電視看一半,突然斷了!”

      “我改密碼了。”我說。

      “你憑什么改密碼?啊?這是我兒子的家,你憑什么改密碼?”

      “這是我付錢辦的寬帶。”我說,“如果你們要用,可以自己辦。”

      “何雨桐!”劉家銘走過來,臉上掛不住,“你非要這樣是不是?媽就看個電視,你連這個都要計較?”

      “我不計較。”我說,“所以你們自己辦,我不攔著。”

      “你……”他指著我的手在抖。

      我繞過他們,走進臥室。但眼前的一幕讓我停下了腳步。

      臥室被翻過了。梳妝臺上的化妝品被挪了位置,有幾個瓶子倒了,液體流出來,弄臟了桌面。衣柜開著,我的衣服被翻得亂七八糟。床頭柜的抽屜也被拉開了,里面的一些私人用品被拿出來,隨意扔在床上。

      最重要的是,我鎖著的那個抽屜——放房產證和重要文件的抽屜,被撬開了。鎖壞了,歪歪斜斜地掛在上面。

      我走過去,拉開抽屜。里面空了。房產證、護照、畢業證書、保險合同,全都不見了。

      “你們動了我的抽屜?”我轉身,問站在門口的那兩個人。

      王秀英臉上閃過一絲心虛,但馬上又理直氣壯起來:“我怎么了?我找我兒子的東西,不行啊?”

      “你兒子的東西,為什么會在我上鎖的抽屜里?”

      “那誰知道你鎖了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她大聲說,“我告訴你,我翻出來了,這房子是你買的沒錯,但貸款是我兒子也在還!你別想獨吞!”

      “你兒子在還貸款?”我笑了,從包里拿出手機,打開銀行APP,找到房貸還款記錄,遞到她面前,“看清楚,還款賬戶是我的,每個月從我卡里扣款。你兒子的卡,從來沒還過一分錢。”

      王秀英不識字,但她看得懂數字。她盯著屏幕,臉一陣紅一陣白。

      “那……那也是夫妻共同財產!法律上說的!”她梗著脖子。

      “是,法律上說的。”我把手機收回來,“但前提是,得是夫妻。如果離婚了,就不一定了。”

      “離婚”兩個字,讓劉家銘臉色一變。

      “雨桐,你別沖動……”他上前一步。

      “房產證呢?”我問。

      “在……在我這兒。”他低聲說。

      “還給我。”

      “雨桐,咱們好好談談……”

      “還給我。”我重復。

      “你什么態度!”王秀英又嚷起來,“家銘,別給她!這是咱們家的東西,憑什么給她!”

      “媽,您少說兩句……”劉家銘試圖拉她。

      “我憑什么少說?我告訴你何雨桐,這房子,有我兒子一半!你別想獨吞!你要是敢離婚,我就去你公司鬧!去你爸媽家鬧!讓所有人都看看,你是什么貨色!”

      我看著她。這個矮小、精瘦的老太太,此刻因為憤怒而臉色通紅,手指幾乎戳到我臉上。她身后的劉家銘,低著頭,不敢看我。

      “好啊。”我說,聲音很平靜,“您去鬧。需要我給您公司的地址嗎?還是我爸媽家的地址?我寫給您。”

      她愣住了,似乎沒想到我會這么說。

      “您也可以去法院鬧,去婦聯鬧,去哪里鬧都行。”我繼續說,“但在這之前,請把我的東西還給我。否則,我現在就報警,說你們盜竊我的重要文件。”

      “你……你敢!”

      “您看我敢不敢。”我拿起手機,開始撥號。

      “等等!”劉家銘沖過來,搶過我的手機,“雨桐,你別這樣……媽,把東西還給她!”

      “我不還!”

      “媽!”劉家銘吼了一聲,眼睛紅了,“還給她!”

      王秀英被他吼得一愣,然后“哇”一聲哭出來,一屁股坐在地上:“我的命怎么這么苦啊……兒子不孝順,媳婦欺負人……我不活了……”

      劉家銘沒理她,快步走進次臥,拿出一個塑料袋,遞給我。里面是我的各種證件。

      我接過來,檢查了一下,都在。

      “還有,這個家是我的。”我看著劉家銘,“請你們馬上離開。”

      “雨桐,你別逼我……”他聲音嘶啞。

      “是你在逼我。”我說,“劉家銘,我給過你機會。我讓你選,帶你媽回老家,我們冷靜一段時間。你選了帶她來,還要長住。那好,我換一個選擇:你們走,或者我走。”

      “我不走!”王秀英從地上爬起來,撲過來想搶我手里的袋子,“這是我兒子的家!我不走!有本事你報警抓我!”

      我躲開她,拿出手機,這次真的撥了110。

      “喂,110嗎?我要報警。有人非法闖入我家,拒不離開。地址是……”

      “何雨桐!”劉家銘一把搶過我的手機,掛斷電話。他看著我,眼睛里全是血絲,胸口劇烈起伏。

      我們就這樣對峙著。王秀英在哭,在罵。客廳的燈很亮,照著滿屋狼藉。

      過了大概一分鐘,或者更久,劉家銘開口了,聲音很輕,很疲憊:

      “好,我們走。”

      “家銘!你說什么胡話!”王秀英尖叫。

      “媽!”劉家銘也吼起來,額頭上青筋暴起,“您還想怎么樣?啊?非要鬧到警察來,把咱們轟出去,您才滿意是嗎?”

      王秀英被他吼得不敢說話,只是哭。

      劉家銘轉身看著我,眼神復雜,有憤怒,有不甘,還有一絲我從未見過的……哀求。

      “雨桐,真的沒有余地了嗎?”他問。

      “有。”我說,“你帶你媽回老家,我們冷靜半年。半年后,如果你還想繼續過,我們好好談談。如果你媽還想來北京,可以,我們出錢,給她租房子,請保姆。但我的家,她不能再來。”

      “何雨桐,你別太過分!”王秀英又忍不住了,“那是我兒子!我住我兒子家,天經地義!”

      “你兒子沒家。”我看著她說,“這房子是我的。你兒子住在這兒,是因為我讓他住。現在,我不讓了。”

      “你……”

      “媽,別說了。”劉家銘打斷她,肩膀垮下來,像一下子老了十歲,“我們走。”

      “走?去哪兒?”

      “先住酒店。”

      “酒店多貴啊!你有錢嗎?”

      劉家銘不說話,只是看著我。

      我從錢包里拿出一張卡,遞給他:“這里面有兩萬塊錢,密碼是你生日。夠你們住一段時間,也夠買回老家的車票。”

      他沒接。

      “拿著。”我說,“夫妻一場,好聚好散。”

      “散?”他笑了,笑容比哭還難看,“何雨桐,你真的要跟我散?”

      我沒回答,只是把卡放在茶幾上,然后走進臥室,關上門。

      門外傳來收拾東西的聲音,王秀英的哭罵聲,劉家銘的低聲呵斥聲。我坐在床邊,聽著,一動不動。

      大概半小時后,敲門聲響起。

      “雨桐。”是劉家銘的聲音,“我們走了。”

      我沒應聲。

      “卡我拿走了。算我借你的,以后還你。”

      我還是沒說話。

      門外安靜了一會兒。然后他說,聲音很輕,幾乎聽不見:

      “保重。”

      腳步聲遠去。大門打開,又關上。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樓下,劉家銘拎著大包小包,王秀英跟在后面,還在抹眼淚。他們走到小區門口,攔了輛出租車,上車,離開。

      夜色中,出租車的尾燈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車流里。

      我站了很久,然后轉身,看著這個一片狼藉的家。

      沙發上堆著不屬于我的衣服,地上是垃圾和油漬,空氣中飄著外賣的味道。這個我曾經一點一點布置起來的家,如今像個陌生的地方。

      我拿出手機,給保潔公司打電話:

      “你好,我需要深度保潔,現在。地址是……”

      然后我走到客廳,開始收拾。先把沙發上的衣服都抱起來,扔進垃圾袋——不要了,全不要了。然后掃地,拖地,擦桌子。把王秀英用過的杯子,直接扔進垃圾桶。

      保潔阿姨來的時候,我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她們專業,帶著工具,很快就把家里恢復了原樣。沙發套拆下來洗,地毯拿出去清理,窗戶擦得锃亮。

      凌晨兩點,一切搞定。阿姨們離開,家里只剩下我一個人。

      干凈,整潔,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我洗了個澡,換上干凈的睡衣,躺在床上。床單被套都換過了,是新的,有陽光的味道。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劉家銘發來的短信:

      “我們住下了。媽情緒不好,一直在哭。雨桐,我們真的回不去了嗎?”

      我看著那條短信,看了很久,然后刪除,拉黑號碼。

      窗外,天快亮了。這個城市即將迎來新的一天。

      而我,也要開始新的生活了。

      只是,為什么心口那個地方,空落落的,有點疼。

      第五章

      接下來的三天,我請了年假。

      第一天,我去看了三套房子,最后租下公司附近的一套公寓。一室一廳,精裝修,拎包入住。中介小姑娘很熱情,聽說我只租三個月,有點驚訝:“何姐,您這條件,租這么短?”

      “嗯,過渡一下。”我說。

      簽完合同,我回了一趟父母家。沒提前打招呼,直接回去的。敲門時,是我媽開的門,她看到我,愣了一下:“桐桐?你怎么來了?今天不上班?”

      “請假了。”我進門,換鞋。

      我爸在客廳看報紙,從老花鏡上方看我:“吃飯了嗎?”

      “還沒。”

      “那正好,一起吃。”我媽立刻往廚房走,“我包了餃子,三鮮餡的,你最愛吃的。”

      吃飯時,他們都沒問我為什么突然回來,也沒問劉家銘。只是不停地給我夾餃子,問我工作怎么樣,身體好不好。這種刻意的回避,讓我鼻子有點酸。

      吃完飯,我爸放下筷子,看著我:“說吧,出什么事了?”

      我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從劉家銘讓他媽來長住,到換鎖,到把他們“請”出去。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哭訴,只是陳述。

      說完,餐廳里很安靜。能聽見廚房水龍頭沒關緊的滴水聲,嘀嗒,嘀嗒。

      我媽先哭了。她用圍裙擦眼睛,聲音哽咽:“我早就說……早就說那家人不行……當初就不該答應……”

      “媽,別哭。”我說。

      “我能不哭嗎?我女兒受這么大委屈……”她哭得更厲害了。

      我爸沉默了很久,然后說:“你做得對。”

      我和我媽都看向他。

      “婚姻是兩個人的事,不是兩家人的事。”我爸摘掉老花鏡,慢慢擦著鏡片,“他把他媽接來,沒跟你商量,這是不尊重你。讓你‘好好服侍’,這是不把你當妻子,當傭人。這樣的婚姻,不要也罷。”

      “可是離婚……”我媽抽噎著,“桐桐都三十四了,離了婚,以后怎么辦……”

      “三十四怎么了?”我爸聲音提高了些,“我女兒年輕有為,年薪三百萬,離了他劉家銘,就活不下去了?笑話!”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媽小聲說。

      “媽,爸。”我看著他們,“我決定離婚了。律師已經找好了,材料也在準備。我來,就是跟你們說一聲。不用擔心我,我能處理好。”

      我媽看著我,眼淚又流下來,但這次,她點了點頭:“好……好……你想清楚了,爸媽就支持你。”

      “不過桐桐,”我爸說,“離婚官司不好打,尤其你們財產分割上可能會有問題。他如果賴著不分,或者要求高額補償,會很麻煩。”

      “我有準備。”我說,“房子是我買的,貸款是我還的,他有工資收入,不存在需要我補償的情況。至于其他,該給的我給,不該給的,一分不會多。”

      “那就好。”我爸點點頭,又嘆了口氣,“就是可惜了……七年啊。”

      是啊,七年。

      從二十八歲到三十四歲,一個女人最好的年華。

      第二天,我開始打包行李。

      叫了搬家公司,五個大行李箱,加上一些零碎物品,一趟就搬完了。新公寓不大,但很干凈,朝南,陽光很好。我把行李箱放在客廳,一件一件收拾。

      衣服掛進衣柜,書擺上書架,日用品放進衛生間。收拾到最后一個箱子時,我在箱底看到一個相框。是婚紗照,但已經被我撕成了兩半。不知道什么時候,又被我收了起來。

      我拿起那兩半照片,看了很久,然后走到廚房,打開燃氣灶,把照片扔進去。

      火焰騰起,吞噬了兩個人的笑臉。很快,就變成了一堆灰燼。

      我關掉火,把灰燼倒進垃圾桶,洗手,繼續收拾。

      下午,宋晴來了,帶著一疊文件。

      “律師函已經發到他郵箱了,也寄了一份到他公司。”她把文件遞給我,“這是起訴書副本,你看一下,沒問題就簽字。下周一法院開庭。”

      我接過來,翻看。條款清晰,訴求合理:離婚,房產歸我,其他財產依法分割。

      “他會同意嗎?”我問。

      “不同意也得同意。”宋晴說,“我查過了,他這兩年基本沒收入,炒股還虧了不少。你們共同存款不多,大部分都是你的收入。房子是你的婚前……哦不,婚后財產,但你能證明首付和貸款都是你在付。法官會傾向于你。”

      “他可能會要補償。”

      “讓他要。”宋晴笑了,“法律不支持不勞而獲。他有手有腳,有工作能力,憑什么要你補償?不過,我建議你做好心理準備,他可能會拖。離婚官司,拖個一年半載很正常。”

      “我等得起。”我說。

      宋晴看著我,眼神里有贊賞:“行,有魄力。對了,他今天給我打電話了。”

      “說什么?”

      “說你狠心,說他媽哭得眼睛都腫了,說你不念舊情。”宋晴聳聳肩,“我說,舊情是相互的。他不念,憑什么要求你念?”

      我笑了笑,沒說話。

      “還有,”宋晴猶豫了一下,“他說想見你一面,當面談談。”

      “不見。”

      “我也是這么回復的。不過雨桐,”她看著我,“你確定不想聽聽他怎么說?萬一他后悔了,想挽回呢?”

      “挽回什么?”我問,“挽回讓我繼續伺候他媽,還是挽回他作為男人的面子?”

      宋晴嘆了口氣:“也是。那行,你就別管了,一切交給我。下周一開庭,我陪你去。”

      “謝謝。”

      “客氣啥,老同學了。”她站起來,拍拍我的肩,“對了,你搬家了?地址發我一下,以后有事我好找你。”

      “好。”

      送走宋晴,我繼續收拾。一直到晚上,才把所有東西歸位。新家有了生活的氣息,雖然還很空,但至少干凈,整潔,完全屬于我。

      我點了外賣,坐在窗邊的小餐桌前吃。樓下是繁華的街道,車來車往,霓虹閃爍。這個城市從來不缺人,不缺故事,不缺離別和開始。

      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我接起來。

      “喂?”

      “何總,是我,老陳。”是開鎖公司的朋友。

      “老陳,有事?”

      “那個……有件事,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他聲音有些猶豫。

      “你說。”

      “你先生……劉先生,今天下午帶了個鎖匠,想撬你家的鎖。被我安排的攝像頭拍到了,我讓物業攔住了。他說他是業主,物業說要跟你確認,他就走了。”

      我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不過何總,你得小心點。我聽說,他這兩天在打聽哪里有開鎖的,還問了好幾家。我怕他……”

      “我知道了。”我說,“謝謝提醒。另外,老陳,幫我個忙。”

      “您說。”

      “幫我把那套房子的鎖芯再換一次,換成最貴的那種。另外,在樓道里裝個攝像頭,對著我家門。錢我出。”

      “行,沒問題。明天就去辦。”

      “謝謝。”

      掛了電話,我放下筷子,突然沒了食欲。

      劉家銘,你真的要走到這一步嗎?

      第三天,我回了一趟原來的家。不是去住,是去拿剩下的東西,順便等老陳來換鎖。

      家里已經徹底干凈了,保潔阿姨做得很好,連窗戶縫都擦過了。陽光照進來,地板反著光,空氣里有清潔劑的味道。

      我走進臥室,打開衣柜。里面還掛著幾件劉家銘的衣服,都是便宜的T恤和褲子,有些已經洗得發白。我取下來,疊好,裝進袋子。

      然后是他的其他東西:刮胡刀、牙刷、幾本財經雜志、一個用舊的錢包。我一件一件收拾,裝進箱子。不多,一個24寸的行李箱就裝完了。

      收拾到書房時,我在書架最底層發現一個鐵盒子。打開,里面是一些舊物:我們戀愛時的電影票根,一起去旅游的車票,還有一疊照片。大部分是我的單人照,他拍的,技術很差,很多都糊了。但每張背面,他都寫了字:

      “雨桐在加班,睡著了,像只小貓。”

      “雨桐升職了,請我吃大餐,笑得好開心。”

      “結婚一周年,雨桐說想要更大的房子,我說好,我們一起努力。”

      “雨桐今天哭了,因為工作壓力大。我抱了抱她,說沒事,有我在。”

      最后一張,是我們婚禮上的合影。他穿著不合身的西裝,我穿著租來的婚紗,兩個人都笑得很傻。照片背面,他寫:“何雨桐,我會對你好的,一輩子。”

      我把鐵盒子蓋上,放回原處。

      不扔了。就留著吧,留在這個房子里。等有一天,這個房子賣掉,或者租出去,讓下一個主人來處理。

      收拾完,我坐在客廳沙發上,等老陳。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我閉上眼,突然覺得很累,前所未有的累。

      手機響了,是劉家銘。這次我用的是新號碼,他居然找到了。

      我接了,但沒說話。

      “雨桐。”他的聲音很疲憊,很沙啞,“我們談談,好嗎?”

      “談什么?”

      “談……我們。”他說,“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讓我媽來,不該不跟你商量。我改,我真的改。你讓我媽回去,我保證,以后再也不讓她來打擾我們。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劉家銘。”我說,“有些事,不是認錯就能解決的。”

      “那你要我怎么樣?啊?”他聲音里帶上了哭腔,“我給你跪下,行嗎?我去你公司樓下跪著,讓所有人都看看,我劉家銘錯了,我求我老婆原諒我!”

      “你別這樣。”

      “那我該怎么樣?雨桐,七年了,我們在一起七年了。你就這么狠心,說離就離?”

      “不是我狠心。”我說,“是你,一步一步,把我們的婚姻推到這一步的。”

      “是,是我錯了!我認!我改!你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好不好?”

      我沒說話。

      “雨桐,你還記得嗎?我們剛結婚的時候,住那個小房子,下雨天漏水,我們用盆接。你說,等以后有錢了,一定要買個大房子,有落地窗,陽光能曬進來。后來我們真的買了,你站在窗前,說,家銘,我們有家了。”他哭了,真的哭了,聲音哽咽,“現在我們有家了,你怎么就不要了呢?”

      我握緊手機,指尖發白。

      “那不是我們的家,劉家銘。”我說,“那是我的房子。你和你媽住進來的第一天,它就不是家了。”

      “我可以讓我媽走!我現在就讓她走!”

      “然后呢?”我問,“然后你繼續在這個家里,不工作,不賺錢,等我養你?等我每天加班回來,看你躺在沙發上打游戲,然后問你‘今天做什么了’,你說‘沒做什么’?”

      “我找!我找工作!我明天就去找!”

      “這話你說過很多次了。”我說,“劉家銘,我不想再等了。我也不想再騙自己,說你會改,說我們會好起來。不會了。我們結束了。”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只有他壓抑的哭聲。

      過了很久,他說,聲音很輕,很冷:

      “何雨桐,你非要這么絕情,是吧?”

      “是。”

      “好,好。”他笑了,笑聲很苦,“那我也不客氣了。房子,我要一半。存款,我也要一半。否則,這婚你別想離。”

      “你可以試試。”我說。

      “你以為我不敢?”他聲音陡然提高,“我告訴你,我已經找好律師了!這房子是婚后買的,就是夫妻共同財產!你想獨吞?沒門!”

      “那你就起訴吧。”我說,“我們法院見。”

      “你……”

      我沒再聽,掛了電話,拉黑。

      老陳來的時候,我已經平靜下來了。他帶了新鎖,還有攝像頭,很快裝好。

      “何總,搞定了。”他試了試新鎖,很順滑,“這是鑰匙,您收好。攝像頭連手機,有動靜會報警。”

      “謝謝。”我把鑰匙收好。

      “那個……何總,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老陳搓著手,有些猶豫。

      “你說。”

      “我干這行十幾年,見過不少夫妻鬧離婚的。有的為了爭財產,什么手段都用得出來。您……小心點。您先生那邊,我看不會善罷甘休。”

      “我知道。”我說,“謝謝你,老陳。”

      “應該的,應該的。”

      老陳走了。我最后看了一眼這個房子,這個我花了那么多心血布置的家。然后關上門,上鎖。

      “咔嗒”一聲。

      很清脆。

      就像七年前,我們拿到鑰匙,第一次打開這扇門時,那聲“咔嗒”一樣。

      只是那時,是開始。

      現在是結束。

      第六章

      開庭那天,是個陰天。

      我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西褲,化了淡妝,看起來和平時上班沒什么兩樣。宋晴比我到得早,在法院門口等我,手里拿著文件袋。

      “緊張嗎?”她問。

      “不緊張。”我說。

      “那就好。”她拍拍我的肩,“記住,無論他說什么,做什么,你都不要激動。交給我。”

      “嗯。”

      走進法庭,劉家銘已經到了。他坐在被告席上,穿著不合身的西裝,頭發梳得整整齊齊,但眼下的烏青遮不住。他旁邊坐著一個中年男人,應該是他請的律師。

      他看見我,眼神很復雜,有怨恨,有不甘,還有一絲我說不清的東西。我移開目光,在原告席坐下。

      法官進來,庭審開始。

      流程很常規,宣讀訴訟請求,舉證,質證。宋晴準備得很充分,房產證明、銀行流水、貸款記錄,一樣樣擺出來,證明這房子是我個人財產。劉家銘的律師提出異議,說婚后財產就是共同財產,但被宋晴一一駁斥。

      “審判長,我方當事人有穩定工作,有收入能力,不存在需要經濟補償的情況。相反,被告在婚姻期間長期無業,家庭開支主要由原告承擔。如果一定要分割財產,原告才是應該得到補償的一方。”

      劉家銘的律師臉色很難看。他低聲跟劉家銘說了什么,劉家銘搖頭,表情激動。

      輪到劉家銘發言時,他站起來,沒看稿子,直接說:

      “審判長,我不同意離婚。”

      法官看著他:“理由?”

      “我們感情沒有破裂。”他說,聲音很大,在法庭里回蕩,“我們結婚七年,一直很恩愛。這次吵架,只是一時沖動。我愿意改正錯誤,我愿意讓我母親回老家,我愿意出去找工作。我希望法庭給我們一次機會,不要判離婚。”

      “原告,你的意見?”法官看向我。

      我站起來:“審判長,我堅持離婚。感情破裂不是一時沖動,是長期積累的結果。被告不尊重我,不體諒我,把家庭責任全部推給我,還擅自接他母親來家長住,要求我‘好好服侍’。這樣的婚姻,已經沒有維持的必要。”

      “你胡說!”劉家銘猛地站起來,被律師拉住了,“何雨桐,我對你不好嗎?你加班,我給你送飯!你生病,我整夜照顧你!你都忘了?”

      “我沒忘。”我看著他說,“但那些好,抵不過后來的傷害。劉家銘,婚姻不是做買賣,不是你對我的好,可以抵消你對我的傷害。感情是消耗品,消耗完了,就沒了。”

      “你……”

      “被告,注意法庭紀律!”法官敲了敲法槌。

      劉家銘坐下,胸口劇烈起伏。

      庭審繼續。雙方律師辯論,舉證,質證。劉家銘的律師提出,如果離婚,劉家銘應該分得一半房產,因為“婚后還貸部分屬于夫妻共同財產”。宋晴反駁,提供了銀行流水,證明還貸賬戶是我的個人賬戶,且劉家銘從未參與還貸。

      “審判長,婚姻法明確規定,夫妻一方婚前簽訂不動產買賣合同,以個人財產支付首付款并在銀行貸款,婚后用夫妻共同財產還貸,不動產登記于首付款支付方名下的,離婚時該不動產由雙方協議處理。不能達成協議的,人民法院可以判決該不動產歸產權登記一方,尚未歸還的貸款為產權登記一方的個人債務。雙方婚后共同還貸支付的款項及其相對應財產增值部分,離婚時應根據婚姻法第三十九條第一款規定的原則,由產權登記一方對另一方進行補償。”宋晴語速很快,但清晰,“但本案中,被告并未參與還貸,因此不存在補償問題。”

      法官點頭,在筆記本上記錄。

      劉家銘的臉色越來越白。他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掐進肉里。

      最后陳述時,他又一次站起來:

      “審判長,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想離婚,我不想失去她。我們在一起七年,人生能有幾個七年?我承認,我后來不上進,不工作,讓她失望了。但我可以改,我真的可以改。求求法庭,給我們一次機會,不要判離婚。”

      他說得很誠懇,眼睛里甚至有淚光。法官看著他,又看看我。

      “原告,最后陳述。”

      我站起來,看著法官,一字一句地說:

      “審判長,我堅持離婚。七年的婚姻,我盡力了。我努力工作,賺錢養家,承擔了大部分的家庭責任。但婚姻是兩個人的事,一個人的努力,撐不起一個家。被告長期無業,不承擔家庭責任,還不斷索取,甚至未經我同意就接他母親來家長住,嚴重影響了我的生活和工作。我認為,這段婚姻已經名存實亡,沒有維持的必要。請求法庭判決離婚。”

      我說得很平靜,很清晰。法庭里很安靜,只有書記員打字的聲音。

      法官看了看我們,然后說:

      “本案事實清楚,證據充分。原、被告夫妻感情確已破裂,經調解無效,應準予離婚。關于財產分割:房產系原告個人財產,歸原告所有。婚后存款,原告占百分之七十,被告占百分之三十。雙方有無異議?”

      “有!”劉家銘大喊,“房子我要一半!否則我不離!”

      “被告,請注意你的言辭!”法官嚴肅地說,“本庭是根據事實和法律作出的判決。如果你不服,可以在收到判決書之日起十五日內提起上訴。現在,請原告陳述最后意見。”

      我看著劉家銘,看著這個和我同床共枕七年的男人。他眼睛通紅,死死瞪著我,像瞪著仇人。

      “我同意判決。”我說。

      “好,現在休庭。判決書將在五日內送達。閉庭。”

      法槌落下。

      結束了。

      走出法庭時,劉家銘追上來,攔住我。

      “何雨桐,你滿意了?”他咬著牙問。

      “滿意什么?”我反問。

      “滿意你贏了,滿意你把我掃地出門,滿意你讓我一無所有!”

      “你本來就沒有什么。”我說,“劉家銘,這七年,你給過這個家什么?錢?愛?還是責任?都沒有。你只是在索取,不斷地索取。現在,我不愿意給了,你就說我讓你一無所有。你不覺得可笑嗎?”

      “我愛你啊!”他吼道,“我愛你,這不夠嗎?”

      “愛不是嘴上說的。”我說,“愛是行動,是責任,是相互扶持。你有嗎?”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好聚好散吧。”我說,“存款,我分你三十萬。雖然法律上我不用給,但七年夫妻,算是我最后的情分。拿著這筆錢,重新開始。找個工作,好好生活。”

      “三十萬?”他笑了,笑容扭曲,“何雨桐,你年薪三百萬,就給我三十萬?你打發叫花子呢?”

      “那你要多少?”

      “我要房子的一半!至少五百萬!”

      “不可能。”

      “那我就上訴!我拖死你!”他惡狠狠地說,“何雨桐,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我拖你一年,兩年,三年!我看你拖不拖得起!”

      “劉家銘。”我看著他,突然覺得他很可憐,“你知道我為什么年薪三百萬嗎?因為我比你能熬,比你扛得住,比你能忍。你想拖,我奉陪。但你要想清楚,拖下去,對你沒好處。三十萬,你要,就拿走。不要,我們就繼續打官司。我有的是時間,有的是錢,陪你耗。”

      他愣住,像是不認識我一樣。

      “你變了。”他說。

      “是,我變了。”我說,“因為我終于明白,善良要有鋒芒,否則就是軟弱。忍讓要有底線,否則就是縱容。劉家銘,這七年,我忍夠了,讓夠了。現在,我不忍了,不讓了。你如果聰明,就拿錢走人。如果不聰明,我們就法庭上見。但別怪我沒提醒你,下次,你連三十萬都拿不到。”

      我說完,轉身要走。他拉住我的胳膊,力氣很大。

      “雨桐……”他聲音軟下來,帶著哭腔,“我們真的回不去了嗎?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改,我什么都改。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最后一次,好不好?”

      我看著他的手,那只曾經牽著我走過很多路的手,此刻緊緊攥著我的胳膊,很疼。

      “放手。”我說。

      “雨桐……”

      “放手!”

      他松開手。我揉了揉胳膊,那里已經有了一圈紅痕。

      “劉家銘,再見。”我說,“不,是再也不見。”

      我轉身,走向等在不遠處的宋晴。她遞給我一瓶水,我接過,擰開,喝了一口。水很涼,順著喉嚨滑下去,澆滅了心里最后一點火星。

      “走吧。”宋晴說。

      “嗯。”

      我們走出法院。天還是陰的,但云層似乎薄了一些,有陽光從縫隙里透出來。

      “接下來什么打算?”宋晴問。

      “工作,生活。”我說,“還能有什么打算?”

      “不打算談個戀愛,結個婚什么的?”

      “暫時不了。”我笑笑,“先把自己活明白再說。”

      “明智。”宋晴拍拍我的肩,“走,我請你吃飯,慶祝恢復單身。”

      “好。”

      我們去了一家日料店,點了清酒。宋晴是個很好的聊天對象,不問我細節,不講大道理,只說些有趣的案子,逗我笑。我笑了,真的笑了,雖然笑容有點淡。

      吃完飯,宋晴送我回公寓。下車時,她說:

      “雨桐,有句話,我一直想說。”

      “你說。”

      “你很勇敢。”她看著我,眼神很認真,“不是所有女人都有勇氣從一段糟糕的婚姻里走出來,尤其在你這個年紀,這個位置。但你真的走出來了,而且走得很漂亮。我佩服你。”

      “謝謝。”我說。

      “不客氣。”她笑了,“下次結婚,記得找我做婚前協議。”

      “好。”

      回到家,我洗了個澡,換上舒服的睡衣。窗外,華燈初上,這個城市又開始展示它的繁華。我倒了杯紅酒,坐在窗邊,慢慢喝。

      手機震動,是媽媽發來的微信:

      “桐桐,庭審怎么樣?”

      “判了。離了。”

      “那就好。晚上回來吃飯嗎?媽包了餃子。”

      “好。”

      我回完,放下手機,繼續喝酒。

      酒很醇,微苦,但回味甘甜。像人生。

      第二天,我回公司上班。同事們都知道了,但沒人問,只是看我的眼神有些復雜。我照常開會,處理工作,一切如常。

      下午,前臺打電話上來:“何總,有位王女士找您,說是您婆婆。”

      “讓她上來。”

      王秀英來的時候,我正在開會。秘書把她帶到會客室,等我。會議結束,我走進會客室,她立刻站起來。

      幾天不見,她老了很多。頭發白了大半,眼睛腫著,身上穿著那件我來見過的紫紅色外套,有些舊了。

      “媽。”我叫了一聲,出于習慣。

      “別叫我媽!”她聲音尖利,“我不是你媽!我沒你這么狠心的兒媳婦!”

      “那你找我什么事?”我在她對面的沙發坐下。

      “什么事?你說什么事!”她指著我的鼻子,“你把我兒子害慘了!他現在工作沒了,家沒了,錢也沒了!你滿意了?”

      “他工作沒了,是因為他不去上班。家沒了,是因為那不是他的家。錢沒了,”我頓了頓,“是因為他從來沒賺過錢。”

      “你……你強詞奪理!”她氣得手抖,“我告訴你,你要是不把房子分我兒子一半,我就天天來你公司鬧!讓所有人都看看,你是什么貨色!”

      “可以。”我說,“你鬧。但我提醒你,這里是寫字樓,有保安。你鬧一次,我報警一次。三次以上,可以拘留。”

      “你嚇唬我?我不怕!”

      “我沒嚇唬你。”我很平靜,“還有,如果你繼續騷擾我,我可以申請禁止令。到時候,你連小區都進不來。”

      她愣住了,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強硬。

      “何雨桐,你怎么變得這么狠心……”她哭起來,是真的哭,眼淚嘩嘩地流,“家銘那么愛你,你怎么忍心……”

      “他愛我嗎?”我問,“他愛我,會在我不在家的時候,讓他媽住進我的房子,翻我的東西,撬我的抽屜?他愛我,會躺在家里兩年不工作,等我養他?他愛我,會在法庭上說要拖死我,不讓我好過?王阿姨,這不是愛,這是自私。”

      “他是男人!男人要面子!你賺得多,他壓力大!”

      “所以我就該養他,養你們全家,還毫無怨言?”我笑了,“王阿姨,時代變了。婚姻是兩個人的事,是相互扶持,不是單方面的索取。你兒子沒做到,所以婚姻結束了。就這么簡單。”

      她張著嘴,說不出話。

      “三十萬。”我說,“我給他三十萬,是情分,不是本分。你讓他拿著這筆錢,重新開始。找個工作,好好生活。如果他想通了,這三十萬夠他做點小生意,或者付個首付。如果想不通,非要鬧,那我們就法庭上見。但到時候,他一分錢都拿不到。”

      “你……你真的不給?”

      “不給。”

      “好,好……”她站起來,身體在抖,“何雨桐,你會有報應的!你會遭報應的!”

      “也許吧。”我說,“但那是我的事。現在,請你離開。我還有工作。”

      她瞪著我,瞪了很久,然后轉身,踉踉蹌蹌地走了。

      我坐在會客室里,沒動。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板上投出方形的光斑。空氣里有灰塵在飛舞,很慢,很輕。

      手機響了,是劉家銘。我接了。

      “我媽去找你了?”他問。

      “嗯。”

      “她說什么了?”

      “沒什么。”我說,“劉家銘,三十萬,你要不要?”

      電話那頭沉默。

      “要的話,明天來我公司,簽協議,拿錢。不要的話,我們就等二審。”

      “何雨桐,”他聲音很啞,“你真的,一點舊情都不念?”

      “念。”我說,“所以給你三十萬。否則,按照法律,你一分都拿不到。”

      他又沉默了很久,然后說:

      “明天幾點?”

      “下午三點。帶著身份證和銀行卡。”

      “好。”

      掛了電話,我起身,走到窗邊。樓下,王秀英正走出大樓,背影佝僂,像一下子老了十歲。

      對不起,王阿姨。我在心里說。

      但我不能對不起自己。

      第七章

      劉家銘是下午三點十分到的。

      他穿著皺巴巴的襯衫,頭發沒梳,胡子拉碴,眼睛里都是紅血絲。秘書帶他進來時,他低著頭,不敢看我。

      “坐。”我說。

      他在我對面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不安地搓著。我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付費解鎖全篇
      購買本篇
      《購買須知》  支付遇到問題 提交反饋
      相關推薦
      無障礙瀏覽 進入關懷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