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世紀中葉某天,廣州城東校場那天的天氣,據說不太好,陰陰沉沉的,有點像現在廣州回南天那種黏糊糊的感覺。一個頭發花白的中年男人被綁在一塊門板上,周圍站滿了看熱鬧的百姓和清兵,幾個劊子手正拿著把大鋸子比劃,場面一度有點尷尬,因為鋸不下去!
這男人叫陳子壯,廣東南海人,他從小就是標準的“別人家的孩子”。七歲能詩,二十四歲中探花,萬歷四十七年殿試,萬歷皇帝親自問他治國之道,這哥們兒對答如流,直接進了翰林院當編修。
![]()
但陳子壯這人吧,有個毛病,用廣東話講就是“硬頸”,用普通話翻譯就是頭鐵。天啟四年他去浙江當鄉試主考官,出的題目叫《歷代宦官之禍》,明擺著懟當時權傾朝野的魏忠賢。魏忠賢是什么人物?
操作很6,下場很慘。陳子壯和他爹陳熙昌同日被罷官,打包回了廣州老家。
陳子壯不在乎,回廣州后他在白云山搞了個云淙書院,又重組南園詩社,和一群文人喝酒吟詩,日子過得還挺瀟灑。偶爾聊到時局,還會感慨流淚,屬于那種“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很誠實”的愛國青年。
時間跳到1644年,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禎皇帝在煤山上吊。消息傳到廣州,陳子壯在光孝寺哭得死去活來,差點跟著去了。
清軍入關后,一路南下,南邊幾個朱家子孫忙著搶皇位,福王在南京,唐王在福州,唐王的弟弟又在廣州搞了個紹武政權。
陳子壯被永歷皇帝任命為東閣大學士兼兵部尚書,總督廣東、福建、江西、湖廣軍務。這官職聽起來很唬人,實際上就是個光桿司令。他和弟弟陳子升、長子陳上庸把家產全賣了,募了兩千多人,號稱“漢威營”。
事實證明,眾籌創業搞出來的隊伍離豆腐渣其實也差不多。只不過別人眾籌的是錢,他眾籌的是命。
1647年二月,陳子壯聯合陳邦彥、張家玉準備收復廣州,計劃在七月初七舉火為號,里應外合。但計劃趕不上變化,陳子壯提前兩天到了,一舉攻克西郭炮臺。清軍兩廣總督佟養甲嚇得不輕,一邊守城一邊急調李成棟回援。內應事泄,楊可觀等人被殺,陳子壯只好退守高明。
![]()
高明保衛戰打得慘烈。清軍挖地道進城,用炸藥炸塌城墻。城破后,陳子壯率五百義勇軍浴血奮戰,最終被俘。他被押到廣州時,身上還穿著明朝東閣大學士的冠服,端坐自如。
佟養甲見到陳子壯,第一句話是讓他跪下。陳子壯脖子一梗,我為朝廷大臣,頭可斷,膝不可屈!佟養甲又打感情牌,說咱們以前同朝為官,明朝氣數已盡,何必逆天而行?陳子壯回懟,我雖不敢談論天命,但深受國恩,當以死相報。
勸降不成,佟養甲開始玩心理戰。他當著陳子壯的面殺了六個被俘的抗清義軍首領,又拿陳子壯的幼子性命要挾。陳子壯看著戰友被殺,心如刀割,但面不改色說了句,權操汝手,不在子壯。
佟養甲徹底怒了,決定用鋸刑。這刑罰有多變態呢?就是把活人從頭到腳鋸成兩半。行刑那天,佟養甲還特意召集廣州的士紳圍觀,搞了個現場直播。
![]()
刑場設在東較場,人山人海。陳子壯被按在一塊石頭臺子上,劊子手舉起大鋸——就是木匠用的那種,齒很粗,沾著黑褐色的污漬。鋸子舉起來,劊子手喝了口酒噴在鋸刃上,正準備開干,問題來了,鋸不下去!
因為人肉是軟的,會晃動,鋸子一拉就滑。全場死寂,連圍觀群眾都屏住呼吸。這時候,陳子壯突然抬起頭,用盡平生力氣喊了句,蠢奴,界人需用板也!粵語里“鋸”說成“界”。對啊,用板子一夾住,可不就順利鋸下去了嗎!
劊子手恍然大悟,這才反應過來,找了塊木板墊在下面,鋸刑得以繼續。
據說行刑時雷雨大作,陳子壯血流如注,但罵不絕口。陳子壯死后,尸體被肢解拋于四郊。他母親朱太夫人聽說兒子就義,自縊身亡。他弟弟陳子升本來已經帶著母親跑了,躲進深山,結果母親還是選擇了殉節。他小妾張玉喬被清將李成棟納為內寵,常思反清復明,后來在李成棟猶豫是否反正時,奪刀自刎以明志,最終促使李成棟反正。
![]()
南明永歷皇帝追贈陳子壯為太師、上柱國、中極殿大學士、吏兵二部尚書、番禺侯,謚號“文忠”。清朝穩定后,乾隆皇帝也被陳子壯的忠義感動,賜謚“忠簡”。
陳子壯和順德陳邦彥、東莞張家玉合稱“嶺南三忠”。他們在廣東的抗清活動,雖然最終失敗,但“界人須用板”這個典故,成了廣州的地方傳說。
你想想,一個人臨死前還能冷靜地指出行刑技術問題,這得有多強大的心理素質?比關云長的“刮骨療毒”還要厲害,畢竟關云長知道自己不會死,而陳子壯以必死之身,淡定如此,真是一個狠人!
每次回南天,廣州人抱怨天氣潮濕時,可能不會想到,幾百年前的東較場上,有個探花出身的硬漢,在教劊子手怎么鋸自己……
![]()
occurrence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