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留之際,兒子問許若妍還有什么遺憾?
她流著淚說這輩子最遺憾的,是沒能登上那艘船。
我心口猛地一痛。
當年,三人約好一起旅游。
許若妍突然暈倒,我火急火燎把她送進醫院后,顧遠舟已經上了船。
當晚船沉了,人沒了。
聽到消息時,她的臉比紙還白。
幸虧在我的悉心照顧下,漸漸走出陰霾。
然后我們結婚,生子,恩愛五十年。
我以為這就是最幸福的一輩子。
直到今天才明白。
自己不過是個替代品而已。
當許若妍的心電圖成為一條直線時。
我也因心梗發作,倒下了。
重新睜眼,回到了出游那天。
望著副駕駛上昏迷不醒的許若妍,我沒有第一時間送她去醫院。
而是拿起了手機。
“遠舟,若妍出事了。”
“你千萬別上船!”
搶救室的燈亮了。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還年輕,沒有老年斑,沒有那些彎彎曲曲的青色血管。
整整五十年的婚姻生活,像一場大夢。
小時候我們三家是鄰居,住同一棟筒子樓。
顧遠舟家住三樓,我家在四樓,許若妍家在五樓。
三個孩子年紀相仿。
從小一起上學,一起回家。
一起在樓下的水泥地上跳房子。
夏天停電的晚上,大人們都搬了竹床到樓下乘涼,我們三個就擠在一張竹床上數星星。
許若妍總要躺在中間,我和顧遠舟一左一右。
那時候我就知道,她翻身的習慣是朝著顧遠舟那邊。
情竇初開的年紀,我發現自己愛上了許若妍。
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愛,是一種很安靜的藏在心里的喜歡。
她笑的時候我想跟著笑,她難過的時候我比她更難過。
但我從不敢說。
因為我知道她喜歡的人,是顧遠舟。
她看他的眼神,跟我看她的眼神是一樣的。
上一世,船沉的消息傳回來的時候,許若妍接過水杯的手突然開始發抖,水灑了一身都不知道。
然后臉一點一點變白,白到嘴唇都沒有了血色。
她沒哭,一滴眼淚都沒掉。
但那種樣子比哭更讓人害怕。
之后的日子,整個人像丟了魂一樣。
不說話,不吃飯,不睡覺。
就那樣坐在病床上,看著窗外。
我每天下班后都去醫院陪她。
給她帶她小時候愛吃的紅豆糕,跟她講今天單位里發生了什么好笑的事。
她偶爾會看我一眼,但很快又把目光移開。
這樣的日子過了大半年。
有一天她突然問我,遠舟走的時候痛不痛苦。
我說不會的,船沉得很快,應該不會有痛苦。
她點點頭,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從那之后,她慢慢好起來了。
開始吃東西,開始說話,開始對我笑。
我以為她走出來了,以為時間可以沖淡一切。
于是一年后向她表白。
那些話我藏了很多年,本打算藏一輩子。
但我想給自己一個機會。
沒想到她沉默了很久,居然點了頭。
我欣喜若狂,那一瞬間,就像擁有了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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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那天,我說我會對你好,一輩子對你好。
她笑了笑,說相信我。
五十年里,我沒有食言,努力工作讓她過上好日子。
她生病的時候我整夜整夜守在床邊,她想吃什么我跑遍半個城也要買到。
我們有過爭吵,有過冷戰,但從沒有真正分開過。
我以為這就是幸福,以為這就是愛情最圓滿的樣子。
直到彌留之際,兒子問她還有什么遺憾。
她流著淚說。
這輩子最遺憾的,是沒能登上那艘船。
五十年。
五十年同床共枕,五十年柴米油鹽。
我以為自己終于走進了她的心里。
誰知到頭來,她最大的遺憾不是沒跟我好好過一輩子。
而是沒能跟別的男人死在一起……
顧遠舟趕到的時候,搶救剛好結束。
醫生走出來,說病人脫離危險了,可以進去看看。
他心急,直接推門進去了。
我跟在后面。
走到門口的時候,故意落后了半步。
許若妍半靠在病床上,面無血色。
跟上一世一模一樣。
當看見顧遠舟的那一刻,整張臉都亮了。
“遠舟,你沒上船?”
我的腳釘在了原地。
原來……
她也重生了。
我站在門框外面,從這個角度能看到她的側臉。
她的目光全部落在顧遠舟身上。
上一世五十年,她看我的眼神是溫柔的,是感激的,是依賴的。
但從來不是這樣的。
這種眼神里有光,跨越了漫長歲月和生死界限。
還有最熾熱的愛戀。
顧遠舟被她問得一愣,隨后回答:“陳銘說你突然暈倒,我就趕過來了。”
許若妍張了張嘴,看了我一眼。
像是想說什么,但很快又閉上了。
眼眶紅了,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顧遠舟慌了,手忙腳亂地找紙巾,一邊找一邊說:“傻丫頭,你哭什么,不是沒事了嗎,醫生說你已經脫離危險了。”
我識趣地退了一步,把門輕輕帶上。
把時間和空間留給兩人。
走廊里的日光燈嗡嗡響。
白色的光把一切都照得很清楚,很真實。
我忽然憶起一個細節。
上一世許若妍答應我的表白之后,我曾經問過她。
你什么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她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只說了一句“你對我好,其實我一直知道”。
我當時覺得這就是答案。
一個女孩子愿意嫁給你,愿意跟你過一輩子,不就是因為你對她的好嗎?
現在我才明白。
那個問題她不是沒有回答,而是沒法回答。
因為她從來沒有愛過我。
只是感激我,依賴我,習慣了我。
在她最脆弱的時候,是我陪在她身邊,替她擋住了那些她承受不住的黑暗。
她嫁給我,是因為她需要一個活下去的理由。
而我恰好在那里。
我以為我是她的歸宿,其實我只是她的退路。
顧遠舟才是她真正的歸宿。
從始至終都是。
過了半個小時,顧遠舟才從病房出來。
他靠在走廊墻上,從兜里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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