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清明時節(jié),細雨像牛毛一樣,密密地織在城郊的烈士陵園上空。
75歲的吳吳國文老人,佝僂著身子,一步一步地沿著濕滑的石階往上走。
他的老式黑色布鞋踩在青石板上,發(fā)出沉悶而規(guī)律的聲響。
陵園里松柏蒼翠,肅穆而寂靜,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濕潤草葉的清冷氣息。
吳國文找到了那塊他刻骨銘心的墓碑,黑色的花崗巖在雨水中泛著幽光。
墓碑正中,鑲嵌著兒子吳遠航年輕時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他笑容燦爛,英氣勃發(fā)。
“人民英雄”四個燙金大字,在雨幕中顯得格外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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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了,遠航犧牲的那一年,他才剛剛二十五歲。
那場邊境緝毒任務(wù),帶走了他鮮活的生命,也帶走了吳吳國文夫婦所有的希望。
吳國文從懷里掏出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墓碑上遠航被雨水打濕的臉。
那張臉,他曾親吻過無數(shù)次,也曾無數(shù)次在夢中哭著喚醒。
他將早已準備好的祭品擺上,一瓶遠航生前最愛喝的廉價二鍋頭,一小碟炸花生米。
還有一盒家鄉(xiāng)特產(chǎn)的糕點,那是遠航小時候最愛吃的。
吳國文默默地倒了一小杯酒,灑在墓碑前,酒液瞬間滲入泥土。
他仿佛能聽到遠航在地下輕聲說:“爸,您又偷著給我買酒了。”
他蹲下身,撫摸著冰涼的墓碑,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頭。
遠航從小就是個爭氣的孩子,成績優(yōu)秀,品性正直。
他考上警校時,吳國文曾激動得一宿沒睡著,驕傲地告訴每一個老同事。
那是他半生清貧的教書生涯里,最閃耀的榮耀。
然而,所有的榮光都在那個電話里戛然而止。
二十年前的噩耗,像晴天霹靂,將這個原本幸福的家庭瞬間擊得粉碎。
妻子張秀琴聽到消息時,當場哭暈過去,從此身體每況愈下。
吳國文自己,也在那一刻感覺到,自己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他守著一個空洞的家,守著一個空洞的靈魂,度過了二十個漫長的清明。
風雨無阻,年復一年,他從未缺席兒子的每一次祭奠。
可即便如此,他的內(nèi)心總有一絲難以言說的空洞,覺得遠航的離去似乎少了點什么。
官方報告說,遠航的遺體在爆炸中被完全摧毀,無法辨認。
只有幾片殘破的警服和少量血跡,證明了他的犧牲。
可這始終讓吳國文覺得,像是一場沒有結(jié)局的電影。
他從未真正親眼見到兒子的遺體,也從未真正親手撫摸兒子的臉。
所以,他總覺得遠航的靈魂,并沒有真的歸位。
這次,當他燒完紙錢,準備插香時,眼神無意中掃過墓碑的角落。
一束新鮮的、帶著露珠的野菊花,靜靜地躺在那里。
那花束是如此嬌艷,花瓣上還掛著晶瑩的水珠,顯然是清晨剛剛采摘下來的。
這絕不是家里人放的,因為秀琴的腿腳不好,葉琳也從不采野花。
吳國文心中一動,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束野菊花。
花束下,還壓著一張疊成小船狀的紙條。
那紙條的材質(zhì)很普通,像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
吳國文顫抖著打開紙條,那上面只有寥寥幾個字。
筆跡陌生,卻像刻在了他的心上。
“航叔,等你回來。”
“等你回來。”這四個字,像一把無形的錘子,狠狠地敲擊在吳國文那顆沉寂了二十年的心上。
那顆心,瞬間泛起了劇烈的漣漪,蕩漾開來的,不是悲傷,而是鋪天蓋地的疑慮和一絲微弱到幾乎不敢相信的希望。
那個清明節(jié)的下午,吳吳國文回到家時,感覺自己的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他手里緊緊攥著那張寫有“航叔,等你回來”的紙條,以及那束鮮艷的野菊花。
腦子里嗡嗡作響,二十年來的所有記憶,都被這幾個字攪得天翻地覆。
妻子張秀琴見他臉色蒼白,連忙迎上來,擔憂地問:“老吳,怎么了?是不是下雨著涼了?”
吳國文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搖了搖頭,支吾著說:“沒事,老毛病了,清明節(jié)看到遠航,心里總是難受。”
他不敢把那張紙條的事告訴秀琴。
二十年的喪子之痛,已經(jīng)把秀琴折磨得形銷骨立。
哪怕是一丁點虛假的希望,都可能讓她再次崩潰。
他徹夜未眠,床頭那盞昏黃的臺燈,照亮了他手中的紙條和幾張老照片。
照片里,遠航穿著警服,英姿颯爽。
其中有一張,是遠航犧牲前最后一次任務(wù)的合影。
照片里,遠航站在隊伍的邊緣,笑得很勉強。
他身后的背景,是模糊的邊境線和幾棵熱帶樹木。
吳國文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照片的背景。
他發(fā)現(xiàn)了一個模糊不清的人影。
那個身影穿著和遠航相似的衣服,背對著鏡頭。
他雖然很模糊,但吳國文覺得,那個背影的體態(tài)和遠航驚人地相似。
吳國文的心臟猛地一跳,他用放大鏡仔細辨認。
那個身影的姿態(tài),似乎不像一個普通的同事,更像是在執(zhí)行某種隱秘的行動。
他拿著照片,內(nèi)心的疑慮像野草一樣瘋長。
他決定,明天一早,就去找當年與遠航一同執(zhí)行任務(wù)的幸存戰(zhàn)友孫衛(wèi)東。
孫衛(wèi)東如今在城郊經(jīng)營著一家小小的汽修廠,日子過得還算安穩(wěn)。
吳國文抵達汽修廠時,孫衛(wèi)東正滿頭大汗地彎腰修理一輛破舊的貨車。
機油的味道和汽油的混合氣味,彌漫在整個廠房里。
見到吳國文的到來,孫衛(wèi)東猛地直起身,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放下手中的扳手,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堆起笑容。
“吳老師,什么風把您給吹來了?快進屋坐,喝茶!”
吳國文搖了搖頭,沒有寒暄,直接開門見山。
他把那張任務(wù)合影遞給孫衛(wèi)東,指著那個模糊的身影。
“衛(wèi)東啊,你仔細看看這張照片,當年遠航犧牲的時候,到底有沒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
孫衛(wèi)東接過照片,眼神瞬間變得復雜起來。
他仔細地看了看,握著扳手的手指節(jié)都有些發(fā)白。
他的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幾下,似乎在竭力吞咽著什么。
“吳老師,您怎么突然問起這個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自然的顫抖。
“當年遠航犧牲的時候,我們都很清楚,他是為了國家捐軀的。”
“報告上寫得清清楚楚,是遭遇了敵方猛烈反撲,炸藥爆炸……”
他支支吾吾,反復強調(diào)遠航犧牲的“確定性”,語氣顯得十分刻意。
吳國文看出了孫衛(wèi)東的不對勁,他壓低聲音。
“衛(wèi)東,你是個老實孩子,吳老師相信你。”
“你告訴我,遠航當年,是不是真的‘犧牲’了?”
他把那張寫有“航叔,等你回來”的紙條也遞了過去。
孫衛(wèi)東看到紙條上的字跡,瞳孔猛地一縮。
他的眼神更加閃爍,欲言又止,額頭上冒出更多的冷汗。
“吳老師,這……這都是些胡言亂語!”
他急忙將照片和紙條塞還給吳國文,態(tài)度變得有些粗暴。
“遠航已經(jīng)犧牲二十年了,您就讓他安息吧,別再折騰了。”
“有些事情,不是我們這些小人物能摻和的,您要保重身體,別再提舊事了。”
孫衛(wèi)東匆匆打發(fā)了吳國文,轉(zhuǎn)身又去修理那輛貨車,背對著吳國文,不再看他一眼。
吳國文看著孫衛(wèi)東那有些僵硬的背影,心中更是一沉。
孫衛(wèi)東的異樣反應(yīng),他的緊張、他的回避、他的刻意,都像一記重錘。
狠狠地敲碎了吳國文心中殘存的僥幸。
他更加堅信,兒子遠航的“犧牲”背后,一定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那束野菊花,那張紙條,還有孫衛(wèi)東的閃爍其詞,都在指向一個令人震驚的真相。
遠航,他可能……還活著。
吳國文帶著滿心的疑慮和那張神秘的紙條回到了家。
他坐在床邊,看著妻子張秀琴那被悲傷和病痛折磨得更加瘦弱的身軀,欲言又止。
秀琴的頭發(fā)已經(jīng)全白,常年靠藥物維持的身體,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蒼老許多。
如果直接告訴她自己的猜測,那份巨大的希望和隨之而來的失望,都可能再次擊垮她。
他決定先從葉琳那里尋找更可靠的線索。
葉琳是遠航的未婚妻,當年遠航犧牲時,她正懷有身孕。
那個年輕的女孩,獨自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卻堅決地生下了遠航的兒子吳念。
二十年來,葉琳守著對遠航的承諾,未再嫁人。
她把所有的青春和愛,都傾注在了吳念身上,也像親女兒一樣陪伴著吳國文和秀琴二老。
她如今是附近小學的語文老師,溫婉而堅韌。
吳國文撥通了葉琳的電話,約她在學校附近的咖啡館見面。
咖啡館里,彌漫著濃郁的咖啡香氣,也帶著一絲年輕人特有的活潑。
葉琳穿著一件素色的長裙,看到吳國文時,她眼中流露出一絲擔憂。
“爸,您怎么了?臉色不太好。”
吳國文嘆了口氣,把那張紙條和那束野菊花從包里拿出來,放在桌上。
他將自己在墓碑旁的發(fā)現(xiàn),以及孫衛(wèi)東的異樣反應(yīng),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葉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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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琳拿起那張紙條,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面的字跡,眼神中充滿了震驚。
她的臉色逐漸變得蒼白,身體也微微顫抖起來。
“航叔,等你回來……”她輕聲念著,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這怎么可能?”
葉琳的思緒回到了二十年前,遠航“犧牲”后的那些日子。
她回憶起當時官方在處理遠航遺物和善后時的某些倉促和不尋常之處。
“爸,我記得當時……他們清理遠航宿舍的速度特別快。”
葉琳的聲音有些哽咽。
“說是怕我們睹物思人,但……遠航的那些私人物品,尤其是他的日記和信件,都被他們說成是任務(wù)機密,全部收走了。”
“我們甚至連遠航的一封親筆信都沒有拿到,更別提他的私人物品了。”
她當時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沒有多想。
現(xiàn)在回想起來,確實有些過于倉促和不合常理。
吳國文的眼神亮了亮,葉琳的這些回憶,無疑增加了他心中對遠航“犧牲”真相的懷疑。
“當年他們就給了我們幾張模糊的現(xiàn)場照片,和一份官方報告。”
葉琳的眼中帶著淚光。
“說遠航的遺體在爆炸中被毀,連一點骨灰都沒有留下。”
“只有墓碑,只有照片,承載著他烈士的榮耀。”
正在這時,吳念推門而入,他是接到葉琳的電話,說有急事才從大學趕過來。
吳念如今已是19歲的大學生,長得與遠航年輕時一模一樣。
他的眉眼間,帶著遠航當年獨有的英氣和一股書卷氣。
他看到爺爺和媽媽臉色凝重,桌上還放著一張紙條和一束野菊花,心中頓時升起一股不安。
“媽,爺爺,你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葉琳看了看吳國文,示意由他來說。
吳國文把紙條遞給吳念,又將自己和葉琳的推測簡要地告訴了他。
吳念拿起紙條,仔細地閱讀著那幾個字,眼神里充滿了復雜的情緒。
他從小在爺爺奶奶和母親的關(guān)愛下長大。
對這個從未謀面的英雄父親,充滿了敬意和好奇。
他無數(shù)次在心里描繪父親的模樣,想象父親的聲音。
現(xiàn)在,這份突如其來的消息,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認知中的世界。
激動、好奇、以及一絲難以名狀的困惑和不真實感,瞬間涌上心頭。
他仔細端詳著那束野菊花,又看了看那張寫著“等你回來”的紙條。
“爺爺,媽……爸爸他,真的可能還活著嗎?”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眼神里充滿了期盼。
吳國文和葉琳對視一眼,他們知道,這場尋親之路,已經(jīng)無法回頭。
在葉琳的支持下,吳國文心中那團熄滅了二十年的火焰,重新熊熊燃燒起來。
他知道,直接面對官方部門去質(zhì)疑一個“烈士”的犧牲,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他決定,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尋找真相。
吳國文和葉琳開始重新審視20年前那份官方報告。
那份報告,早已被歲月磨得有些泛黃,字跡也有些模糊。
他們逐字逐句地研讀,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jié)。
報告中關(guān)于遠航“犧牲”的細節(jié)描述,確實存在一些模糊和邏輯上的漏洞。
比如,報告中沒有發(fā)現(xiàn)遠航尸體的直接證據(jù)。
只有在現(xiàn)場找到的幾片殘破的警服碎片,和少量散落的血跡。
以及根據(jù)現(xiàn)場爆炸和火災情況作出的推斷,認定遠航已經(jīng)犧牲。
吳國文想起當年官方急于結(jié)案,以及為了安撫家屬,曾多次強調(diào)“烈士”的榮譽和國家對犧牲警員的重視。
那時候,他們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對于報告中的模糊之處,并未深究。
現(xiàn)在回想起來,所有的“合理”都變得可疑。
吳國文決定,再次回到遠航的房間,仔細翻看所有遠航遺留下來的物品。
那個房間,二十年來一直保持著遠航生前的樣子。
書桌上還擺放著他當年用過的筆筒和幾本專業(yè)書籍。
衣柜里掛著他那幾件洗得發(fā)白的警服。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樟腦丸和舊物特有的氣息。
吳國文小心翼翼地打開遠航的抽屜,里面放著一些遠航當年的獎狀和幾張照片。
他拿起一本遠航隨身攜帶的舊筆記本,那是遠航當年記錄訓練心得和任務(wù)紀律的本子。
筆記本的封皮已經(jīng)有些磨損,邊緣也卷了起來。
他輕輕地翻開筆記本,每一頁都整整齊齊地記錄著遠航當年認真學習的痕跡。
當他翻到筆記本的最后一頁時,卻發(fā)現(xiàn)夾層里藏著一張已經(jīng)褪色的照片。
照片被小心翼翼地折疊起來,夾在筆記本的封底。
吳國文顫抖著手,將照片展開。
照片里,年輕的遠航穿著一身明顯是異國他鄉(xiāng)的民族服飾。
他身邊站著一個面孔陌生的男人,同樣穿著當?shù)氐姆b,兩人親密地摟在一起。
他們的背景,是簡陋的土墻和一些熱帶植物,顯然不是在國內(nèi)。
遠航的臉上,帶著一絲放松而又警惕的笑容。
吳國文的目光被這張照片死死地吸引住。
這張照片,他從未見過,也從未聽遠航提起過。
他的手指顫抖著,翻到照片的背面。
照片背面,用遠航那熟悉的筆跡,寫著一行小字。
字跡雖然有些模糊,但吳國文還是清晰地辨認出來。
“代號‘鷹’,任務(wù)順利,等待歸期。”
這幾個字,像一道晴天霹靂,瞬間劈開了吳國文二十年來所有的認知。
“任務(wù)順利,等待歸期。”
這句話,徹底顛覆了吳國文對遠航“犧牲”的全部理解。
遠航可能從未犧牲。
他可能只是在執(zhí)行一項絕密的任務(wù),并且最終被困在了異國他鄉(xiāng)。
吳國文的心臟劇烈跳動著,一股巨大的希望和恐懼,瞬間將他吞沒。
照片上的背景,異國的服飾,以及那句“等待歸期”。
都在告訴他一個,他二十年來不敢想象的真相。
遠航,他可能還活著。
他只是被困住了,他只是,還沒有找到回家的路。
吳國文緊緊地握著那張照片,眼眶瞬間濕潤。
二十年的悲痛和絕望,在這一刻,被一絲微弱的希望徹底點燃。
吳國文帶著那張褪色的照片和滿腔的激動,心急如焚地再次找到了孫衛(wèi)東。
這次,他沒有再拐彎抹角,也沒有再給孫衛(wèi)東任何回避的機會。
他直接將照片拍在孫衛(wèi)東的面前,目光如炬,緊緊盯著他。
“衛(wèi)東,這是遠航的筆記本里找到的。”
吳國文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顫抖。
“照片背面寫著‘代號鷹’,‘任務(wù)順利,等待歸期’。”
“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遠航到底有沒有犧牲?!”
孫衛(wèi)東看到那張照片,整個人瞬間僵硬了。
他的臉色比上次更加慘白,眼神里充滿了痛苦和掙扎。
他拿起照片,手指在遠航那張年輕的臉上輕輕摩挲著。
眼眶瞬間變得通紅,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吳老師……”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深深的愧疚和自責。
“對不起,吳老師,我瞞了您二十年……”
孫衛(wèi)東最終吐露了實情。
原來當年遠航確實在執(zhí)行一項代號為“鷹”的絕密臥底任務(wù)。
他的任務(wù)是深入邊境販毒集團,獲取核心情報,并協(xié)助警方一網(wǎng)打盡。
任務(wù)最后,他們按計劃撤離,但遠航為了獲取一份更關(guān)鍵的名單,選擇了繼續(xù)潛伏。
孫衛(wèi)東在撤離前,曾親眼看到遠航被一股身份不明的武裝力量帶走。
那不是販毒集團的人,更像是一支訓練有素的私人武裝。
遠航并未直接“犧牲”,他只是在任務(wù)中失去了聯(lián)系。
孫衛(wèi)東說到這里,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他告訴吳國文,當時任務(wù)的負責人,為了保護遠航的臥底身份,以及為了防止販毒集團的報復。
同時也是因為當時國際局勢復雜,無法進行大規(guī)模營救。
所以,上級決定對外宣布遠航“因公犧牲”,并嚴令所有參與人員封口。
不準向家屬透露任何信息,包括遠航被帶走的事實。
“我當時也想告訴您和嫂子,可他們說……說了只會給遠航帶來更大的危險。”
孫衛(wèi)東的淚水終于決堤,流下了悔恨的淚水。
“二十年了,我一直活在愧疚中,吳老師,我真的對不起您,對不起遠航……”
吳國文聽著孫衛(wèi)東的講述,雙腿一軟,跌坐在旁邊的舊輪胎上。
原來,他的兒子真的沒有犧牲。
他的兒子,為了國家,為了人民,潛伏在黑暗中,默默承受了二十年的痛苦。
他心中二十年的空洞,在這一刻,被巨大的震撼和心疼填滿。
他知道,他不能怪孫衛(wèi)東,他只是一個被命令執(zhí)行的普通警員。
“那……遠航現(xiàn)在到底在哪里?他現(xiàn)在怎么樣了?”
吳國文顫抖著聲音問道,每一個字都帶著極度的期盼。
孫衛(wèi)東搖了搖頭,他拿出一個泛黃的舊本子,撕下其中一頁。
上面寫著一個模糊的電話號碼。
“這是當年任務(wù)的秘密聯(lián)系人,代號‘老狐貍’的號碼。”
孫衛(wèi)東的聲音有些低沉。
“他已經(jīng)退役多年了,但我聽以前的老同事說,他一直在關(guān)注遠航的消息。”
“或許,他能知道遠航的下落。”
吳國文緊緊握著那張寫有電話號碼的紙條,如同握著兒子的生命線。
他告別了愧疚的孫衛(wèi)東,踏上了艱難的尋訪之路。
他先是根據(jù)電話號碼,找到了那個已經(jīng)退休多年的老領(lǐng)導。
老領(lǐng)導聽完吳國文的講述,沉默了很久。
他告訴吳國文,當年遠航的任務(wù)確實存在變數(shù),但他也不知道遠航的具體下落。
只知道他被帶到了一個非常偏遠,且與外界幾乎隔絕的邊境山區(qū)。
吳國文沒有放棄。
他根據(jù)零星的線索,輾轉(zhuǎn)了多個城市,尋訪當年任務(wù)組的邊緣人員。
他遭遇了無數(shù)的冷遇和阻撓。
有些人一聽到“吳遠航”這個名字,立刻避之不及。
有些人則閃爍其詞,眼神里充滿了警告。
他甚至在尋訪途中,接到過匿名警告電話。
電話里冰冷的聲音告訴他,不要再追查下去,否則可能給自己和家人帶來危險。
可這些,都無法動搖吳國文心中那份堅定的信念。
他知道,他離遠航的真相越來越近了。
他要找到兒子,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要把遠航帶回家。
又一個清明節(jié)悄然而至。
距離上次發(fā)現(xiàn)那束野菊花,已過去整整一年。
這一年里,吳吳國文的尋訪之路異常艱難,線索時斷時續(xù)。
那個模糊的電話號碼,最終未能帶給他確切的消息。
他找到的那些曾經(jīng)參與任務(wù)的邊緣人員,也都三緘其口,或語焉不詳。
但他心中的希望之火,從未熄滅,反而越燒越旺。
這一年里,吳國文更加蒼老了。
他的頭發(fā)已經(jīng)花白,臉上布滿了深深的皺紋,背脊也更加佝僂。
但他的眼中,卻閃爍著從未有過的堅定與執(zhí)著。
那是一種深埋在骨子里的韌性,一種為了兒子可以不顧一切的信念。
清明節(jié)當天,細雨依舊,微風拂面,空氣中帶著一絲濕潤的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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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來到陵園,來到遠航的墓碑前。
石階上布滿了青苔,吳國文的腳下有些踉蹌,但他依然步履堅定。
他顫抖著手,將一壺新的二鍋頭和一碟花生米,小心翼翼地擺在遠航的墓碑前。
他的口中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思念。
“遠航啊,這一年,家里變化挺大的。”
他輕輕地擦拭著墓碑上遠航的照片,眼神溫柔。
“你媽的身體雖然還是老樣子,但自從我告訴她,你可能還活著,她精氣神都好了不少。”
“吳念那孩子,今年考上了重點大學,專業(yè)是你當年想學的設(shè)計。”
“他長大了,跟你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特別懂事。”
每一個字,都飽含著一個父親二十年的思念與期盼。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無形的刀,在吳國文的心上輕輕地劃過,疼痛卻又帶著一絲甜蜜的期盼。
他感覺今天的空氣格外沉重,胸口壓抑著某種無法言喻的預感。
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牽引著他,讓他無法平靜。
他燒著紙錢,火苗在風中跳躍,映照在他布滿皺紋的臉上。
灰燼被微風吹起,旋轉(zhuǎn)著,像一群黑色的蝴蝶,飛向空中。
他望著墓碑上遠航那張年輕英俊的照片,眼眶濕潤。
心頭涌起一股難以自抑的悲痛與期待的復雜情感。
他不知道,自己的尋訪之路,是否還有盡頭。
他不知道,遠航是否真的能回來。
他只知道,只要有一絲希望,他就會一直等下去。
他將手中的香,插在墓碑前的香爐里。
就在他燒完最后一疊紙錢,準備將香插在墓碑前的香爐里時。
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氣息,突然從他身后傳來。
那氣息,帶著淡淡的塵土,帶著遠方泥土的味道,混合著一絲風雨的清冷。
緊接著,一個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滄桑和壓抑的激動。
輕輕地,在他耳邊響起。
“爸……”
吳吳國文全身一僵,手中的香和火柴,瞬間掉落在地。
發(fā)出細微的聲響,在寂靜的陵園中顯得格外清晰。
那聲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讓他全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熟悉到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思念過度,而產(chǎn)生了幻覺。
他緩慢而艱難地,一寸一寸地轉(zhuǎn)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