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仲眉是四川人,是個榜下的知縣,而且人也很精明,卻是沒有路子,到省城十多年,不要說補缺、署事,就是差事,也不曾好好的當過幾個。
近來這幾年更是不得了,有人同他屈指算過,足足七年沒有差事了,吃盡當光,窮得不得了!
前幾天忽然起了個短見,居然吊死了!任憑怎樣沒有路子,何至于七八年沒有差事,這也是一件奇事。
未曾經歷過宦途,哪里懂得這許多!大約一省里面的候補人員,可以分作四大宗:第一宗是督撫(督撫是地方上的一把手)同鄉或者世交,那不必說是一定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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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宗就是藩臺(地方上的二把手,相當于省長)的同鄉世好,自然也是有照應的;
第三宗是頂了大帽子,挾了八行書來的(京城空降打招呼的),有了這三種人,你想要多少差事才夠安插?
除了這三宗以外,剩下那一宗自然是絕不相干的了,不要說是七八年,只要他的命盡長著,候到七八百年,只怕也沒有人想著他呢。
這回出了仲眉這件事,豈不是官場的一個笑話。
他死的時候,除了一個棕榻,一條草席,再無別物的了。
地保因為地方上出了人命,就往縣里一報,少不免要來相驗,可憐他的兒子又小,又沒有一個家人,害得他的夫人,現在拋頭露面的出來攔請免驗,把情節略略說了幾句,縣里已把這件事匯報了藩臺,聞得藩臺很嘆了兩口氣。
——摘自清代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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