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中第三十四回,寶玉挨打以后,薛寶釵第一個來看寶玉,她手托著藥丸。大搖大擺的走進來,生怕別人看不到她的關心。
隨后她問起寶玉挨打的原因:
只聽寶釵問襲人道:“怎么好好的動了氣,就打起來了?”襲人便把焙茗的話說了出來。
寶玉本來不知道賈環的話,見襲人說了才知道,但因關系到薛蟠,怕寶釵沉心,就連忙制止了襲人的話。
“薛大哥哥從來不這樣的,你們不可混猜度。”
寶釵聽了寶玉的話,心中暗暗的有很長一段想法:
“打的這個形像,疼還顧不過來,還是這樣細心,怕得罪了人,可見在我們身上也算是用心了。你既這樣用心,何不在外頭大事上作工夫,老爺也喜歡了,也不能吃這樣虧。
但你固然怕我沉心,所以攔襲人的話,難道我就不知我的哥哥素日恣心縱欲,毫無防范的那種心性。當日為一個秦鐘,還鬧的天翻地覆,自然如今比先又更利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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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寶釵這內心活動可以看出兩點,一是寶釵這人慣做表面功夫。
她自己是這樣行事,也希望寶玉如此行事,“你既這樣用心,何不在外頭大事上作工夫,老爺也喜歡了,也不能吃這樣虧”。
這一點襲人和寶釵也很像。襲人也時常勸寶玉,真喜歡讀書也好,不喜歡讀書也罷,在老爺面前就該裝出一副喜歡讀書的樣子,討老爺歡心。
論行事風格,襲人和寶釵是完全一樣的,但她們和寶玉卻是背道而馳。
第二點是,寶釵明顯很清楚薛蟠是個什么樣的人,“難道我就不知我的哥哥素日恣心縱欲,毫無防范的那種心性。當日為一個秦鐘,還鬧的天翻地覆,自然如今比先又更厲害了”。
既然如此,她為何不勸一勸薛蟠學好呢?她花那么多心思去勸寶玉,還不如勸一勸自己的親哥哥。
可惜,這個時候的薛寶釵卻是護短的,她明知道薛蟠是什么德行,卻還是要不顧一切的維護他,哪怕得罪寶玉。
上面說到她內心想了半天,結果想完之后她卻笑著說:
“你們也不必怨這個,怨那個。據我想,到底寶兄弟素日不正,肯和那些人來往,老爺才生氣。就是我哥哥說話不防頭,一時說出寶兄弟來,也不是有心調唆:一則也是本來的實話,二則他原不理論這些防嫌小事。”
她說寶玉挨打是寶玉自找的,“到底寶兄弟素日不正,肯和那些人來往”。
寶玉和那些人來往固然不對,但也不算大錯,那時的背景風氣本就那樣。
賈府里的爺們,賈璉找小廝瀉火,賈珍養孌童,這些賈政應該也清楚。寶玉單單和那些人來往,賈政不至于打他。只是扯上了忠順王府和王夫人的丫頭,賈政才一時氣怒攻心大打出手。
這種情況寶釵肯定也清楚,薛蟠不就日日和那些人玩到一起嗎?
只是挨打之事涉及到了薛蟠,薛蟠代表的是薛家,所以她不得不維護薛蟠,將過錯推到寶玉頭上。
她甚至退一步說,就算真的是薛蟠說的,也不是有心挑唆,“一則也是本來的實話”。就是說歸根到底還是寶玉的錯,薛蟠說的是實話。
薛寶釵這一次維護薛蟠還真是下了狠手,不管薛蟠告沒告密,都是寶玉有錯在先。
若寶玉也是薛蟠一樣的人,估計當場就得跟她翻臉,當然她早就摸準了寶玉的心性不會生氣。果然寶玉不是薛蟠,他聽了不但不見怪,還感激寶釵。
寶玉又聽寶釵這番話,一半是堂皇正大,一半是去己疑心,更覺比先暢快了。
寶釵的面子功夫果然做得不錯,再者寶玉也是以君子之心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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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薛家,寶釵算是拼了,不過她見到薛蟠之后,卻換了另一番態度。
她本來冠冕堂皇的為薛蟠說話,可是回到薛姨媽那邊之后,卻一心認定就是薛蟠在背后嚼舌,才連累寶玉挨打。
不管薛蟠如何解釋,如何分辨,她都不信,就默認一定是薛蟠惹的事。
直到薛蟠祭出最后的武器,薛寶釵才繳械投降了。
“好妹妹,你不用和我鬧,我早知道你的心了。從先媽和我說,你這金要揀有玉的才可正配,你留了心。見寶玉有那勞什骨子,你自然如今行動護著他。”話未說了,把個寶釵氣怔了,拉著薛姨媽哭道:“媽媽你聽,哥哥說的是什么話!”
其實薛蟠的話還真沒說錯,她就是為了金玉良姻才行動護著寶玉,不然她什么時候勸過薛蟠?全書也就這一次吧。
如果不是為了寶二奶奶的位置,這一次她也不會勸,畢竟在寶玉面前她都花盡心思說薛蟠沒錯。
其他的時候,可想而知,都是不分對錯的護著薛蟠,護著薛家。
比如第二十六回,薛蟠以賈政的名義騙寶玉出去,參加他的生日宴。
薛寶釵知道也沒說什么,晚上還特地跑到寶玉房間顯擺:
“偏了我們新鮮東西了。”寶玉笑道:“姐姐家的東西,自然先偏了我們了。”寶釵搖頭笑道:“昨兒哥哥倒特特的請我吃,我不吃,叫他留著請人送人罷。我知道我的命小福薄,不配吃那個。”
有事沒事的來了就不走,只顧坐著說閑話,弄得晴雯都抱怨不已,寶釵這行為真沒比薛蟠好多少。
書中說當日薛姨父在時,“酷愛此女,令其讀書識字,較之乃兄竟高過十倍”。
估計這句話還真是寫實,薛寶釵的見識是真的比薛蟠“高過十倍”,就十倍,再多可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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