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年譚啟龍工作抉擇：毛主席安排，周總理四選一

1969年，中共九大正式開幕。毛澤東在會場開口，沒有講形勢，沒有講任務，而是問了一句話——"譚啟龍那個放牛娃來了沒有？"

全場一靜。

這個"放牛娃"，究竟是誰？

1913年1月，江西永新縣象形鄉黃塘村，譚啟龍出生了。

沒有什么特別的。這不過是又一個生在爛泥里的孩子。父親譚二朵給人做長工，家里上無片瓦，下無寸土，靠著兩條腿換口飯吃。

譚啟龍6歲那年，父親死了。不是死在戰場，不是死于意外，就是累死的。多年勞作，積勞成疾，又沒錢看病，就這么走了，留下孤兒寡母，留下一屁股空氣。

母親咬著牙撐。譚啟龍從六七歲起就幫著拔豬草、做家務，能干的事情他全干，不能干的事情他也得干。

然后是10歲那年。那天下雪，風很大，母親去集市上賣花生和米果，想換幾個零錢。結果碰上了豪紳家的團丁——拿了東西不給錢。母親不服，上前理論，被團丁重重踢了一腳，當場吐血。被人抬回家，沒多久就死了。

死之前，譚啟龍站在旁邊。他10歲，什么都懂，什么都改變不了。這一腳，踢死了他的母親，也踢醒了他這個人。

從這一年起，譚啟龍成了真正的孤兒。沒人要，沒處去，只能去給地主家放牛。白天跟牛在一起，晚上跟餓肚子在一起，四年光陰，就在這么個地方消磨掉了。

轉機來自1927年。毛澤東點燃了井岡山的火。

那火燒得很快，很快燒到了永新縣。1928年，14歲的譚啟龍扔掉牛鞭，參加了革命，當上了兒童團團長，加入了共青團。后來做少先隊隊長，再后來做湘贛省少先隊總隊長。

1933年，他被調到中央蘇區，轉為中國共產黨黨員，并被派往中央馬列學院高級班學習。

也是在這一年，他第一次見到了毛澤東。

地點在江西瑞金，一個普通的農家小院。毛澤東坐在凳子上看材料，看見有人來，立刻放下，招呼對方坐下。見譚啟龍有些緊張，主動問："你是哪個縣的？""永新縣人。"

毛澤東笑了："那我們是半個老鄉啊。"

譚啟龍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毛澤東的愛人賀子珍，正是永新縣人。這一句話，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拉近了。

之后毛澤東問他的身世，問他干過什么，譚啟龍就說了：放牛，孤兒，參加革命。說完眼眶有點發熱。

毛澤東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很重的話——"放牛娃屬于雇農，雇農是農村的無產階級。你丟下牛鞭參加革命，要得！"

譚啟龍記了一輩子。

從這一年開始，毛澤東每次見到他，都叫他"放牛娃"。不是嘲笑，是記住了，是看重了。

1934年10月，紅軍開始長征。譚啟龍沒有跟著走。他被留下來了。

這一留，就是三年。湘鄂贛蘇區，在國民黨軍隊的圍剿下，革命根據地越打越小，隊伍越打越少，糧食越來越難找，鹽更是奢侈品。山林里潮濕陰暗，螞蟥、蚊蟲成群，氣溫說變就變，譚啟龍和戰士們就在這種地方鉆來鉆去，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再打，再換。

毛澤東那十六字游擊戰方針，譚啟龍用得爐火純青——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手里沒多少兵，照樣讓敵人睡不著覺。

后來戰士們實在缺鹽，只能吃硝鹽——都知道硝鹽有毒，照樣吃，因為沒鹽更不行。

三年之后，譚啟龍帶著這支殘而未斷的隊伍，撐到了抗戰爆發。

1937年，日本人打進來，局勢全變了。譚啟龍奉命擔任中共贛東北特委書記，在新的戰場上重新開干。

1939年，他到蘇皖邊區，組建中共蘇皖特委，任書記。和粟裕等人一起，把黨組織從無到有建起來，把武裝從零開始拉起來。經過兩個多月的緊張工作，蘇皖特委正式成立。此后蘇皖邊區的抗日運動搞得有聲有色，譚啟龍在其中出力甚大。

真正的大舞臺，是浙東。

1942年6月，譚啟龍奉命南下浙東，化名"胡志萍"，帶著一百多人從浦東南匯上船，在浙東古窯浦登陸。

浙東是什么地方？淪陷區，日本人的地盤，國民黨頑固勢力橫行，地方復雜，人心未定。譚啟龍落地的第一件事，是摸清楚自己站在什么樣的土地上。

他沒有急著打仗，先搞調研，先摸情況，先建黨組織。1942年9月，浙東區黨委正式組建，譚啟龍任書記，統一領導浙東敵后的全部抗日斗爭。

接著，他把各路來自不同地方的干部整合起來——來自浦東的，來自新四軍軍部的，來自蘇中一師的，還有浙東本地的。最怕的就是山頭主義，譚啟龍在人事安排上費了大心思，目標只有一個：讓所有人往一處使勁，而不是互相消耗。

1944年1月，浙東部隊正式公開改稱新四軍浙東游擊縱隊，譚啟龍任政委。

1945年1月，浙東敵后臨時各界代表大會召開。會上不僅選出了以譚啟龍為議長的臨時參議會，還通過了《浙東地區施政綱領》——綱領里專門寫明"厲行廉潔政治"，共產黨員犯法者從重治罪。這不是說說的，是白紙黑字定下來的規矩。

到1945年夏天，浙東抗日根據地面積空前擴大，擁有四百多萬人口，一萬多人的抗日武裝，成為華中八大戰略區之一，也是我黨公布的全國十九塊解放區之一。

就這塊地，是譚啟龍三年多一刀一刀打出來的。

1945年9月，戰爭結束，浙東縱隊奉命北撤。撤退的時候有一件事，外人不太知道——譚啟龍的二兒子譚大凱，當時才半歲，寄養在當地農婦翁大花家。譚大凱很出名，是譚政委的兒子，留下來可能有危險。翁大花做了一個決定：把自己的親生兒子留給家人，自己帶著譚大凱跟部隊北撤。

1947年，翁大花犧牲在沂蒙山區。

這筆債，譚啟龍記了一輩子。

解放后他專門帶著兒子回四明山認親，要譚大凱永遠記住這位浙東媽媽，永遠記住四明山下還有一個親兄弟。

北撤之后，譚啟龍沒有喘息的機會。

1945年11月，譚啟龍領導的浙東縱隊和兄弟部隊合編為新四軍第一縱隊，劃歸山東野戰軍，譚啟龍任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隨即開拔山東。

新部隊，新地方，麻煩來了。

戰士們都是南方人，吃不慣北方飯；幾支部隊剛合編，彼此之間還沒磨合好；從抗戰時期的游擊戰，突然要轉向大兵團運動戰，思想還沒跟上來。譚啟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政治工作。他把部隊的情緒脈搏摸清楚，逐條逐項做思想轉變，把一盤散沙捏成一個拳頭。

1946年2月，山東解放區的部隊掀起"百日練兵"運動。譚啟龍在一縱主抓，重點解決三個思想轉變：從游擊戰到運動戰，從抗日到打內戰，從小規模作戰到大兵團作戰。練完之后，部隊換了一副面貌。

然后是一場又一場硬仗。

宿北戰役——山東、華中兩支野戰軍會合后的第一個大勝仗，譚啟龍和葉飛率一縱與兄弟部隊配合，打出了風格。

魯南戰役——一縱與兄弟部隊殲滅了敵第一六九旅及第一快速縱隊，攻克棗莊。

萊蕪戰役，是一縱打得最苦、也最關鍵的一仗。譚啟龍配合葉飛，單獨把李仙洲集團的兩個軍鉗制在萊蕪城，整整兩晝夜，硬是頂住了。事后粟裕在總結報告里說了一句話，分量很重："一縱打的最吃力，雖然繳獲不大，但在整個戰役中起了決定作用，應算第一功。"

孟良崮戰役，一縱穿插分割，譚啟龍親率主力在敵整編二十五師與整編七十四師的結合部硬插進去，完成了對敵軍的分割圍殲。這一役基本粉碎了國民黨對山東的重點進攻，震動了國民黨軍隊上下。

打完這些，還有淮海戰役。一仗接一仗，沒有停的時候。

1949年初，渡江戰役在即。中共浙東省委籌備委員會在安徽成立，譚啟龍擔任副書記，實際上全面負責接管浙江的籌備工作。他把這件事做得極細——省、地、市、縣委的班子提前配好，南下干部訓練班提前辦起來，接管城市的政策提前學透。每一個環節都預想過，每一個問題都提前準備了答案。

1949年5月，浙江解放。接管工作全面推開，不到兩個月，全部完成，中共華東局和黨中央專門下發通報表彰。

干凈利落，四字形容。

新中國成立，槍聲停了，譚啟龍的日子并沒有變輕松。

1949年10月，譚啟龍出任中共浙江省委書記，這是他第一次主政一省。

浙江剛解放，爛攤子很多。軍隊到處還有殘余勢力，土地問題沒解決，生產還沒恢復。他從剿匪開始抓，一件接一件往下推。浙江的局面，就這樣一點點穩下來。

這期間有件小事，后來被人反復提起。

國畫大師黃賓虹在杭州任教，譚啟龍關心他的住房和生活，兩人成了知心朋友。但譚啟龍一次都沒有向黃賓虹要過畫。當時全國多少人向黃老求畫，身為省委書記，譚啟龍的一句話就夠了，但他就是沒開這個口。他對黃賓虹說的是："我不是不想求畫，而是不愿借工作之便向你索畫，黨的紀律我們都要遵守。"

黃賓虹聽完，感慨了很久："譚啟龍真是我平生一大知己。"

1955年黃賓虹去世，在病床上留下遺囑，專門為譚啟龍畫了一幅《擬龔賢筆意》，要夫人親手轉交。譚啟龍的妻子收下了畫，帶回山東。譚啟龍知道后，沉默了很久，最后的決定是把這幅畫捐給國家——像黃老這樣的大家，作品是國家的財富，放在博物館給更多人看，比掛在自家墻上強。

這幅畫，就這么進了國家收藏機構。

1952年，毛澤東來浙江視察，與譚啟龍時隔將近二十年再度相見。毛澤東一眼就認出了他，笑著說："放牛娃，我們從前在瑞金見過面，當時你還是個毛頭小子，現在已經是省委書記了！"

驚人的記憶力，讓譚啟龍又驚又動。

這次視察，毛澤東帶著譚啟龍去了不少地方，說了不少話。在紹興魯迅故居，毛澤東背出了那句詩——"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然后直接點出來：對外敵要橫眉冷對，對人民要做孺子牛，勤勤懇懇，一輩子。

譚啟龍后來在上海買了魯迅手書對聯的影印件，掛在自己臥室里，把這句話當成了一生的座右銘。

1954年，譚啟龍調往山東，出任中共山東省委第一書記。

在山東，他發現了莒南縣厲家寨的故事。這個地方的農民依靠集體力量大規模搞農田水利建設，把窮山惡水硬生生改變了，農業連年豐收。譚啟龍認為這是個好典型，組織人員認真總結，向全省推廣，并報告給了毛澤東。

毛澤東看完材料，當即親筆批示："愚公移山，改造中國，厲家寨是一個好例！"

這十六個字后來被樹成了全國農業戰線的一面旗幟，帶動了整個農業生產的推進。

1966年8月，中央召開工作會議，譚啟龍在發言中提出"抓革命、促生產、促工作、促戰備"的意見。毛主席后來在全體會議上專門提到這個意見，還點了名："這是小譚和江渭清的意見，很好。"

一個被叫了三十多年"放牛娃"的人，他的意見被毛澤東當眾肯定，說"很好"。

1969年，中共九大開幕。毛澤東第一句話，問的就是他。"譚啟龍那個放牛娃來了沒有？"

譚啟龍當天就坐飛機趕到北京，參加九大，并在會上當選中央候補委員。他心里清楚：這不只是組織的安排，是毛主席一直記著這個放牛娃。

1971年，中央舉行工作會議。午間休息，毛澤東特地囑咐周恩來，把譚啟龍叫進來。

兩個人坐著聊，毛澤東問他最近好不好，問工作安排了沒有。譚啟龍說還沒有。毛澤東轉頭對周恩來說：幫他安排個工作。

秘書把這條"最高指示"記了下來。

不久后，周恩來約譚啟龍談話，給他擺出了四個選項：山東、河南、福建、山西，四選一。山東那邊的楊得志和袁升平，明確表示歡迎他回去；韓先楚要求最迫切，反復說自己主要搞軍事，需要譚啟龍去抓地方工作。

毛澤東的意見是：不回山東了，換個地方革命也好。

最終，周恩來拍板：去福建，配合韓先楚。

譚啟龍答了一句：服從中央分配。這六個字，說得干凈。

離開北京之前，鄧穎超親自到中直招待所來送他，留了幾句話："謙虛、謹慎、戒驕、戒躁，堅持黨的三大作風。堅持就是勝利。"

1972年，譚啟龍正式赴任福建。此后他的職務調動還沒有結束——浙江省委第一書記、青海省委第一書記、四川省委第一書記，一個省接一個省地干下去，加上最早的浙江和山東，譚啟龍一生主政過五個省。

五個省，哪一個他都干得認真，哪一個他都沒有憑借職務撈過好處。

1982年，譚啟龍在四川省委第一書記的位置上，做了一個讓很多人意外的決定——主動向中央寫報告，要求退居二線。

當時他的年齡在高級干部里不算大，精力也還充沛，再干幾年沒有問題。但他就是要退。

中央的評價是："高風亮節，見高識遠。"

1983年夏，中央批準他退居二線，擔任中共四川省顧問委員會主任。1985年，他再次主動卸任。

1986年5月13日，鄧小平親筆為他寫了一幅橫幅："人間重晚晴。書贈譚啟龍同志。"

這五個字，是晚年的溫度，也是一生的注腳。

退休之后，譚啟龍選擇在山東定居。但他一直惦記著浙東，惦記著四明山，那塊他親手建起來的根據地，那些他一起打過仗的人。他多次回到余姚，看望老戰友，走過那些老地方，心里還是那個1942年剛踏上古窯浦的年輕人。

他有一個心愿：百年之后，回歸四明山。

2003年1月22日，譚啟龍因病在濟南去世，享年90歲。

根據他的遺愿，骨灰被安葬在四明山革命先輩碑林。他的墓地和浙東縱隊司令員何克希并排，兩個曾經并肩作戰的人，在百年之后，又在同一片山里躺下了。

江澤民、胡錦濤等黨和國家領導人以不同方式表示哀悼，無數老戰友和地方百姓趕來送別。

一個放牛的孩子，從江西永新出發，打過游擊，建過根據地，打過大兵團戰役，主政五個省，見過毛澤東、周恩來、鄧小平，被他們記住，被歷史記住。

這一輩子，他沒有辜負那句話——俯首甘為孺子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