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域發展論壇丨先行二十年，廣東“兩業融合”如何破局深水區

——訪中山大學中國第三產業研究中心主任李江帆

■中國經濟時報記者張李源清

2026年廣東省《政府工作報告》明確提出“推動制造業服務化和服務業制造化”，連續4年召開的全省高質量發展大會，更首次將“制造業與服務業協同發展”作為年度主題。從“制造業當家”到“兩業協同”，廣東正站在工業化后期與數字化浪潮交匯的關鍵節點上，重新審視制造業與服務業的內在關系。

當生產性服務業“十年倍增計劃”全面鋪開后，一個更深層的追問浮出水面：廣東如何跳出“單產業思維”的路徑依賴，以產業融合發展觀重新定義制造業與服務業的關系？如何破解生產性服務業核心層薄弱的“卡脖子”困境，讓“制造強則服務興、服務優則制造強”從愿景走向現實？

近日，中國經濟時報記者專訪了中山大學中國第三產業研究中心主任、教授李江帆，為廣東把握“戰略窗口期”、重塑產業競爭新優勢提供深刻洞見。

中國經濟時報：在廣東推進生產性服務業“十年倍增計劃”、深化“兩業融合”的進程中，制約生產性服務業核心層突破的關鍵堵點在哪里？政策應從哪些方面靶向施策？

李江帆：廣東生產性服務業在向專業化和價值鏈高端延伸過程中，最大的難點在于發展生產性服務業的核心層，即直接作用于生產過程的生產性服務。我國傳統經濟發展模式高度依賴低成本資源和要素的高強度投入，主要依賴第二產業拉動經濟增長，高度依靠出口導向的加工貿易產業，已帶來一系列突出問題：現代農業發展水平低；雖然部分制造業已在全球取得領先地位，但相當多工業在全球化分工鏈中仍處于低端，附加值較低，貿易摩擦頻發；國民經濟運行效率低；三大產業對能源、資源消耗強度高，資源、環境硬約束不斷加劇，繼續釋放生產能力越來越受到國際市場的制約。

廣東科技研發和技術轉化能力有待提升，關鍵核心技術仍面臨“卡脖子”問題，生產性服務業引領制造業邁向中高端的能力有待進一步提升，說明生產性服務業的核心層是薄弱環節。近年來，廣東信息傳輸、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增長強勁，龐大的互聯網用戶市場為其提供了基礎支撐，但科學研究和技術服務業增長乏力。要加快發展信息傳輸、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提升數字賦能能級，加快發展科學研究和技術服務業，提升關鍵核心技術供給能級，就是重點攻克難點，發展生產性服務業的核心層。

我建議，廣東應重點發力EDA工具國產化、工業軟件生態建設、產學研協同創新等領域。同時，還要補強一些環節，包括供應鏈與物流服務、工業設計與研發服務、打造廣東制造質量品牌、數字化轉型服務、賦能制造業智能化等。

圖片來源/新華社

中國經濟時報：您主張要用“產業融合發展觀”推動生產性服務業與三次產業深度融合。那么，“戰略窗口期”應如何理解？

李江帆：所謂產業發展的戰略窗口期，不是指短暫、關鍵、錯過就難再有的機會的時間段，而是要從制造業升級“時不我待”的意義來理解。事實上，廣東省早在2004年就提出加快發展服務業，重點培育三大生產性服務業，加快發展信息服務、科技服務、文化產業。事實證明，這是前瞻性發展戰略。

目前，我國整體發展處于工業化的后期。廣東面臨的不只是生產性服務業與先進制造業的“兩業融合”，還面臨著生產性服務業與第一、二、三產業的融合，要以產業融合發展觀推動生產性服務業與其他產業的互動發展。

制定經濟發展戰略要樹立產業融合發展觀，改變單一產業思維，用創新性思維樹立大產業觀念、注重產業的有機融合發展，關注獨立產業形態的服務企業，在制造業企業中能夠提升制造業服務化水平的服務環節。生產性服務業發展不能脫離服務對象盲目空轉，要有的放矢，與所服務的產業融合一體化發展；不能將服務業與制造業對立起來，為了追求政績、地方財稅、GDP增長、應付上級任務片面發展制造業或生產性服務業。

中國經濟時報：2026年，廣東應如何構建“制造強則服務興、服務優則制造強”的深度融合新格局？

李江帆：“制造強則服務興、服務優則制造強”的認識非常好，它反映了制造業與服務業的良性互動和相互依賴的關系。一方面，制造業為服務業提供不斷升級的實物型生產要素（硬生產要素）的供給，以及生產性服務業（從外圍層、核心層到相關層）的需求，支撐著服務業的生存、興旺和發展；另一方面，服務業為制造業提供服務型生產要素（軟生產要素）的供給，以及實物型生產資料的需求，支撐制造業存在并促進其升級優化。

扼要地說，形成這個良性循環主要做兩方面的工作。一方面，從制造業來看，密切關注和根據服務業的需求提供服務業需要的合適的硬生產要素；另一方面，從服務業來看，關注和發展制造業升級所需的生產性服務業，主要包括提升工業科技研發和技術轉化能力，推動先進制造業與現代服務業深度融合的共性“黏合劑”信息技術；打通科研機構與制造業企業需求的銜接斷層，以及相當數量科研成果未能轉化為實際工業生產力，加強相對滯后的中試平臺等成果轉化載體建設，關注工業軟件方面EDA軟件領域、芯片設計以及高端CAD/CAE系統，邁出打破大部分市場份額被國外巨頭占據，導致制造業數字化轉型受制于外部技術封鎖狀態的第一步；提升生產性服務業引領我省制造業邁向中高端的能力提升我省國家工業設計中心的整體規模和服務能力，特別是在提供系統設計方案高端服務領域和為中小企業提供普惠服務領域。

總 監 制丨王列軍車海剛

監 制丨陳 波 王 彧 楊玉洋

主 編丨毛晶慧 編 輯丨蔣 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