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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陪閨蜜去澳大利亞慶生,12?天后回到家,老公:你媽病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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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第一章

      飛機降落在悉尼機場時,窗外的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趙娜在我旁邊興奮地戳我的胳膊:“許靜!咱們到啦!”

      我揉了揉太陽穴,把手機從飛行模式調回來。信號剛恢復,屏幕上就跳出幾個未接來電的通知——都是周偉打來的。我皺了皺眉,順手把手機調成靜音,塞進了隨身背包的最里層。

      “怎么了?你家周偉又查崗了?”趙娜湊過來,擠眉弄眼地問。她今天化了個精致的妝,大波浪卷發,一身亮黃色的連衣裙,整個人精神得像是要去走紅毯。其實她上個月剛過完三十五歲生日,但非說之前的慶祝不夠正式,硬要我陪她來澳大利亞“補過”。

      “沒事。”我把背包拉鏈拉好,“出來玩就好好玩,不想接工作電話。”

      這話半真半假。周偉不是我老板,是我結婚七年的丈夫。但最近幾個月,他給我的感覺比老板還煩人。每天不是問我晚飯吃什么,就是念叨該要孩子了,再不然就是說我媽最近腿疼,讓我周末回去看看。我都三十六了,不是十六,這些事我不知道嗎?

      “對對對,咱們這趟就是出來放空的!”趙娜挽住我的胳膊,聲音雀躍,“先說好啊,這十二天,誰提工作、家庭、孩子,誰就請客吃最貴的那家海鮮!”

      我笑了,發自內心地笑了。這才是我想象中的假期。

      取完行李,我們打了輛車去酒店。趙娜一路上都在拍照,拍窗外的風景,拍自己,拍我。我配合地對著鏡頭笑,心里卻有點恍惚。上一次這樣毫無負擔地出門旅行是什么時候?好像還是結婚前,和當時的男友——也就是周偉——去三亞。那時候多簡單啊,背個包說走就走。

      車子在市區穿行,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悉尼的天空藍得不真實,街道干凈,行人悠閑。我的手機在背包里震動了幾下,停了,又震動。我裝作沒感覺到,繼續聽趙娜講她做的攻略。

      “明天咱們先去歌劇院打卡,然后去皇家植物園,下午可以去邦迪海灘……”趙娜翻著手機里的備忘錄,“對了,生日那天我訂了游輪晚餐,在悉尼港看夜景,怎么樣?”

      “你說了算。”我說。

      酒店在海德公園附近,房間不錯,有個小陽臺能看見街景。我和趙娜住一間,兩張單人床。放下行李,我第一時間給手機充電,但沒開機。充電器插上去的那一瞬間,我莫名地松了口氣。

      “你不開機看看?”趙娜一邊掛衣服一邊問。

      “晚點吧。”我說,“先洗個澡,一會兒出去逛逛。”

      熱水沖在身上的時候,我閉上眼睛。水聲掩蓋了一切聲音,也掩蓋了心里那點隱約的不安。周偉平時不會這么頻繁地打電話,今天這是怎么了?但轉念一想,也許就是因為我不接,他才一直打。他總這樣,越是找不到人就越來勁。

      洗完澡出來,趙娜已經換好衣服在等我了。她給我也挑了一件裙子,淡藍色的,V領,是我平時不太敢穿的款式。

      “試試這個!”她把裙子塞給我,“出來玩就要穿點不一樣的!”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換上了。鏡子里的我看起來有點陌生,但確實精神了不少。趙娜給我涂了點口紅,拉著我就出了門。

      下午的悉尼街頭很熱鬧。我們在歌劇院前拍照,沿著港灣散步,吃了冰淇淋。趙娜像個孩子一樣興奮,拉著我嘗試各種角度自拍。我也漸漸放松下來,跟著她笑,跟著她鬧。偶爾有那么一瞬間,我會想起關機前屏幕上顯示的未接來電數量——七個。但很快,趙娜的笑聲又會把我的思緒拉回來。

      傍晚,我們在巖石區找了家餐廳吃飯。露天的座位,能看見海港大橋的燈光漸漸亮起。趙娜點了紅酒,給我也倒了一杯。

      “來,為我們終于實現的旅行干杯!”她舉起杯子,眼睛亮晶晶的。

      我碰了碰杯,抿了一口。酒有點澀,但回味是甜的。

      “靜靜,說真的,謝謝你陪我來。”趙娜放下杯子,語氣忽然認真起來,“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家里事也多。這次出來,你就當是給自己放個假,把那些煩心事都扔在北半球,好不好?”

      我鼻子一酸,趕緊又喝了一口酒。“嗯。”

      “周偉那邊……”趙娜遲疑了一下,“你要不要給他發個消息報平安?不然他該擔心了。”

      “晚點吧。”我說,語氣有點硬。

      其實我知道趙娜是好意。她和我是大學同學,認識快二十年了。我結婚時她是伴娘,她離婚時我陪她哭了三天。她知道我和周偉最近在冷戰,知道我和我媽因為要孩子的事吵了好幾架,知道我壓力大到整夜失眠。所以當她提出要我來澳大利亞時,雖然我覺得有點瘋狂——請十二天假,花掉大半積蓄——但還是答應了。

      我需要逃離。哪怕只有十二天。

      吃完飯,我們慢悠悠地散步回酒店。夜晚的悉尼很美,風是暖的,帶著海的味道。趙娜在路邊小店買了個小蛋糕,說要當夜宵。

      回到房間,已經快十點了。我終于把手機開機。

      屏幕亮起的瞬間,我愣住了。

      三十八個未接來電。

      除了周偉的,還有我弟的,我姨的,甚至有兩個是我媽鄰居張阿姨的。

      微信消息99+,大部分是周偉發的。

      “許靜,你在哪?開機了回電話。”

      “看到消息給我回電,有事。”

      “接電話!”

      “急事,看到速回。”

      “許靜,你媽不舒服,看到趕緊聯系我。”

      最后一條是三個小時前:“你媽情況不太好,速回電。”

      我的手開始發抖。點開我弟的對話框,只有兩條消息,第一條是下午四點:“姐,媽住院了,看到回電話。”第二條是晚上七點:“姐,你電話怎么打不通?急!”

      趙娜洗了澡出來,看見我拿著手機站在房間中央,臉色不對,走過來問:“怎么了?”

      “我媽……好像住院了。”我的聲音有點飄。

      “啊?嚴重嗎?什么病?”

      “不知道。”我機械地翻著消息,“我弟沒說清楚。”

      “那你快打個電話問問啊!”趙娜也緊張起來。

      我撥通了我弟的電話。響了七八聲,沒人接。又打給周偉,直接轉到了來電提醒。再打給我姨,響了幾聲后接通了。

      “喂?小靜?”我姨的聲音很急,“你可算來電話了!你媽下午突然暈倒,送醫院了!”

      “怎么回事?什么病?”我的心跳得厲害。

      “醫生說是腦出血,正在搶救呢!你在哪啊?趕緊回來吧!”

      “我……我在澳大利亞。”我說出這句話時,自己都覺得荒謬。

      “澳大利亞?!”我姨的聲音提高了八度,“你怎么跑那兒去了?!什么時候能回來?”

      “我……我剛到,今天剛到。”我語無倫次,“我媽現在怎么樣?危險嗎?”

      “還在手術室!你弟和周偉都在醫院守著。你快想辦法回來吧!”我姨說完,好像那邊有人叫她,匆匆掛了電話。

      我舉著手機,呆呆地站著。趙娜過來扶住我:“阿姨情況這么嚴重?那我們改簽機票,明天就回去!”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大腦一片混亂。

      打開訂票軟件,查回國的航班。最近的一班是明天下午,但要在新加坡轉機,全程要將近二十個小時。而且貴得離譜。

      “就訂這個吧,錢不夠我先墊上。”趙娜拿過我的手機。

      “等等。”我把手機拿回來,“我再問問情況,萬一……萬一沒那么嚴重呢?”

      趙娜看著我,沒說話。她知道我在想什么。這次旅行我們計劃了兩個月,機票酒店花了多少錢,請的假多不容易。而且,萬一我媽已經脫離危險了呢?我現在飛回去,二十個小時,到了也做不了什么。

      我又打給周偉。這次接通了。

      “喂?”周偉的聲音很疲憊,背景音是醫院特有的嘈雜。

      “我媽怎么樣了?”我急著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你終于開機了。”

      “我問你我媽怎么樣了!”

      “還在手術。醫生說不樂觀,出血量比較大。”周偉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你什么時候能回來?”

      “我……我在看機票。”我底氣不足地說。

      “今天能飛嗎?”

      “最快也要明天下午的航班,后天才能到。”

      又是沉默。然后我聽到周偉深深地吸了口氣:“許靜,你知道我給你打了多少電話嗎?”

      我沒吭聲。

      “你知道你媽下午暈倒前,還在念叨你這周末回不回家吃飯嗎?”周偉的聲音開始發抖,不是難過,是那種壓抑著怒氣的顫抖,“你知道你弟找不到你,急成什么樣嗎?你知道我一邊在醫院辦手續,一邊不停地打你電話,打到手機沒電是什么感覺嗎?”

      “我不知道會這樣……”我的聲音很小。

      “你當然不知道!”周偉終于吼了出來,“因為你把手機關了!因為你不想被打擾!因為你他媽的要去澳大利亞給你閨蜜過生日!”

      “周偉你說話注意點!”我也火了,“我怎么知道我媽會今天生病?我出來之前她好好的!”

      “好好的?”周偉冷笑,“她高血壓多少年了你不知道?她上周就說頭暈,我讓你帶她去檢查,你說工作忙,周末再說。周末你又說要陪趙娜逛街。許靜,你心里除了你自己,還有別人嗎?”

      眼淚一下子涌出來,但我硬憋著沒哭出聲。“你現在說這些有意思嗎?我媽到底怎么樣了?!”

      “醫生出來了,我去問問。”周偉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渾身發冷。趙娜遞過來紙巾,我接過來,沒擦眼淚,只是捏在手里。

      “靜靜,先訂票吧。”趙娜小聲說。

      我搖搖頭。“等周偉消息。”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我像個雕塑一樣坐在床邊,盯著手機。趙娜默默地把我們攤開的行李重新收拾好。房間里很安靜,只有她折疊衣服的聲音。

      手機震動,是周偉發來的微信:“手術結束了,送ICU了。還沒脫離危險。醫生說要觀察48小時。”

      我立刻打字:“我現在訂票回去。”

      消息發出去,沒回復。

      十分鐘后,我又發:“周偉,我媽到底怎么樣?你說清楚。”

      還是沒回。

      我打過去,直接被掛斷了。

      “他不接我電話。”我抬起頭,看著趙娜,忽然覺得很可笑,“周偉不接我電話了。”

      趙娜坐到我旁邊,摟住我的肩膀。“你先別慌,阿姨手術做完了就是好事。ICU觀察是正常的。這樣,咱們先訂票,你飛回去。到了醫院就知道具體情況了。”

      “可是……”我咬著嘴唇,“周偉那個態度……”

      “他是著急,說話重了點,能理解。”趙娜拍拍我,“你先收拾心情,現在最重要的是阿姨的身體。”

      我點點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打開訂票軟件,選了明天下午的航班。付款的時候,手指一直在抖。

      訂完票,我又給我弟發了條微信:“我訂了明天下午的機票,后天到。媽有什么情況隨時告訴我。”

      過了半小時,我弟回了兩個字:“知道。”

      沒有表情,沒有多余的關心。這不像他。我弟平時雖然話不多,但對我這個姐姐還是親近的。看來這次,他是真生氣了。

      那一晚,我幾乎沒睡。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腦子里一會兒是我媽躺在ICU的樣子,一會兒是周偉憤怒的臉,一會兒是我弟冷淡的回復。趙娜在我旁邊的床上翻了幾次身,我知道她也沒睡著,但我們誰都沒說話。

      凌晨四點,我實在躺不住了,輕手輕腳地起來,走到陽臺上。

      悉尼的凌晨很安靜,街道空蕩蕩的,只有偶爾駛過的出租車。風有點涼,我抱著胳膊,看著遠處海港大橋的輪廓。多美的城市啊,我卻在這里,心慌得像要跳出胸膛。

      手機在我手里握著,屏幕是黑的。我不敢開機,怕看到不好的消息,又怕錯過重要的消息。這種矛盾的心情撕扯著我,讓我幾乎喘不過氣。

      “睡不著?”趙娜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她遞給我一件外套。

      我接過來披上。“嗯。”

      “別想太多,等天亮就知道了。”趙娜靠著欄桿,也望向遠處,“其實……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說。”

      “靜靜,你是不是在生周偉的氣?”趙娜轉過頭看我,“所以故意不接電話?”

      我愣了一下。“我沒有……”

      “你有。”趙娜的語氣很溫和,但很肯定,“你出發前那天,我們一起吃飯,你喝多了,說這次出來要把手機關了,誰都別想找到你。你說你要過十二天完全屬于自己的日子。”

      我想起來了。我是說過。那天我和周偉又因為要孩子的事吵了一架,他說我自私,只想著自己的工作,不想著家庭。我說他傳統,把女人當成生育工具。吵得很兇,我摔門出去,找了趙娜喝酒。

      “但那只是一時氣話……”我無力地辯解。

      “但你真的這么做了。”趙娜說,“你到了悉尼就一直關機,不是嗎?”

      我無話可說。

      天邊漸漸泛白。我和趙娜在陽臺上站到天亮,誰都沒再說話。

      七點,我終于打開手機。除了幾條廣告推送,沒有任何新消息。沒有周偉的,沒有我弟的,也沒有我姨的。這種安靜,比幾十個未接來電更讓人心慌。

      我忍不住,主動給周偉發了條微信:“媽早上情況怎么樣?”

      消息前面出現了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我被拉黑了。

      我的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趙娜趕緊扶住我:“怎么了?”

      “周偉……把我拉黑了。”我不敢相信,又發了一次,還是紅色感嘆號。打我電話,提示關機。打給我弟,通了,但被按掉了。再打,又按掉。第三次,直接轉到來電提醒。

      “他們都……”我說不下去了。

      趙娜拿過我的手機,試了試給我弟發微信,也顯示被拒收。“這是……都把你拉黑了?”

      我癱坐在椅子上,腦子里嗡嗡作響。這是什么意思?因為我沒有第一時間接電話,所以他們集體懲罰我?我媽還在ICU,他們卻在做這種事?

      憤怒一點點升騰起來,壓過了之前的愧疚和慌張。

      “好,好。”我站起來,聲音出奇地冷靜,“拉黑我是吧?那就都拉黑吧。”

      “靜靜,你冷靜點……”

      “我很冷靜。”我說著,打開通訊錄,找到周偉、我弟、我姨、我媽鄰居張阿姨,一個個全拉黑了。又打開微信,把家族群里所有人都刪了好友,然后退群。做完這一切,我把手機往床上一扔。

      “我不回去了。”我說。

      趙娜瞪大眼睛:“你說什么?”

      “機票退掉。我不回去了。”我重復了一遍,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既然他們不想聯系我,那我也不聯系他們。我媽要是真有事,醫院會想辦法通知我。通知不到,那是他們的責任。”

      “靜靜,你別沖動……”

      “我不是沖動。”我走到行李箱前,把昨天趙娜幫我收好的衣服又拿出來,一件件掛回衣柜,“我要在悉尼玩完這十二天。一天都不少。”

      “可是阿姨還在醫院……”

      “她有兒子,有女婿,有妹妹,不差我一個女兒。”我打斷趙娜的話,聲音有點抖,但我努力控制著,“趙娜,你要是覺得我這樣不對,你可以先回去。我自己一個人玩也行。”

      趙娜看了我很久,最后嘆了口氣,坐到我旁邊。“我陪你。但你要答應我,每天早晚開機一次,看看有沒有醫院或者派出所的緊急聯系。行嗎?”

      我盯著她,點了點頭。

      那一刻,我不知道自己做這個決定,會在接下來的日子里,把一切推向多么不可挽回的境地。

      第二章

      第二天,我還是按照原計劃和趙娜去了邦迪海灘。

      陽光很好,沙灘上人不少,沖浪的、曬太陽的、玩沙子的。趙娜租了把遮陽傘,鋪了條毛巾,拉著我躺下。她遞給我防曬霜,我沒接,徑直走到海邊,讓海水一遍遍沖刷我的腳踝。

      冰涼的海水讓我打了個寒顫,但心里那股火還是沒壓下去。周偉把我拉黑了。他居然敢把我拉黑。七年夫妻,就因為一次沒接電話?

      不,不只是這次。我想起來了,上個月我加班到凌晨兩點,他打了三個電話我沒接,因為我在開會。回家后他坐在沙發上等我,臉色鐵青,說如果我再這樣不接電話,他就去我公司找我。我氣得跟他大吵一架,說他控制欲太強。

      再往前,去年我媽生日,我因為臨時出差沒去成,他替我去送的禮。回來后就一直沒給我好臉色,說我“心里沒這個家”。

      一樁樁,一件件,全涌上來了。我覺得委屈,又覺得憤怒。我不是故意的,工作忙又不是我的錯,這次出來玩也是早就計劃好的,誰知道我媽偏偏這時候生病?

      “靜靜,過來涂防曬,不然曬傷了。”趙娜在身后喊我。

      我走回去,接過防曬霜機械地涂抹。趙娜看看我的臉色,欲言又止,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

      涂完防曬,我重新躺下,閉上眼睛。陽光透過眼皮,是溫暖的橙紅色。我試圖放空大腦,但那些事就像頑固的藤蔓,纏著我每一根神經。

      手機在包里,關機狀態。趙娜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走到旁邊去接。我隱約聽到她說“嗯”“好”“知道了”,聲音壓得很低。等她回來,我問:“誰啊?”

      “我姐,問我玩得怎么樣。”趙娜說,但眼神有點躲閃。

      我沒戳穿。還能有誰?肯定是周偉或者我弟通過她姐來打聽我的情況。趙娜的姐姐和我弟媳是同事,關系不錯。這圈子繞的。

      “他們問你什么了?”我直接問。

      趙娜遲疑了一下:“就……問你怎么樣,情緒好不好。”

      “你怎么說的?”

      “我說你在海灘曬太陽,挺好的。”趙娜頓了頓,“靜靜,你弟其實很擔心你,他讓我勸勸你,別賭氣,趕緊回去。”

      “賭氣?”我笑了,“是他們先拉黑我的。”

      “周偉說,他是一時生氣才拉黑的,后來就取消了,但發現你把他也拉黑了……”

      “所以他覺得是我的錯?”我坐起來,盯著趙娜,“趙娜,你告訴我,這件事從頭到尾,全是我的錯嗎?我出來旅行,關個手機,罪大惡極嗎?我媽生病是意外,誰希望發生意外?他們找不到我,著急,我理解。但拉黑我是什么意思?集體懲罰我?”

      趙娜不說話。

      “我買了機票要回去,周偉那個態度,你也聽到了。我弟不回我消息。既然這樣,我為什么還要上趕著回去?”我一口氣說完,胸口起伏。

      趙娜沉默了很久,最后說:“我只是覺得,這個時候,家里需要你。你也需要他們。”

      “我不需要。”我重新躺下,背對著她,“我需要這十二天假期。一天都不能少。”

      話是這么說,但那天在沙灘上,我一點都沒放松。海浪聲、歡笑聲、音樂聲,全都進不了我的耳朵。我腦子里全是ICU的樣子,我媽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管子的樣子。

      傍晚,我們回酒店。在出租車上,趙娜說:“我姐說,阿姨今天情況穩定了一點,但還沒出ICU。”

      我沒接話,看著窗外閃過的街景。

      “你弟說,醫藥費暫時沒問題,周偉墊了五萬。”

      我還是沒說話。

      “靜靜,你真的不打個電話問問嗎?哪怕就問問情況?”

      “他們不是把我拉黑了嗎?”我冷冷地說,“我打過去,他們也不會接。”

      “你可以用我手機打……”

      “不打。”我斬釘截鐵。

      回到酒店,我洗了個澡,出來后看見趙娜坐在床上,面前擺著兩部手機——她自己的,和我的。

      “剛才開機看了一下。”趙娜說,“有兩個陌生號碼的未接來電,還有一個短信。”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短信?”

      “說‘我是市一院ICU的護士,看到請回電’。”

      我沖過去搶過手機。短信是下午三點發的,一個本地號碼。我手指顫抖地回撥過去,響了好幾聲,終于有人接。

      “喂,你好,市一院ICU。”是一個女聲。

      “你好,我是王秀英的女兒,我叫許靜。我看到短信……”

      “哦,許女士你好。”護士的聲音很職業化,“你母親今天情況基本穩定,但還在ICU觀察。我們需要一些手續上的確認,另外也想了解一下你母親平時的用藥情況。你什么時候方便來醫院一趟?”

      “我……我在國外,可能還要幾天才能回去。”我說,“用藥情況我弟應該知道,他叫許杰。或者問我丈夫周偉也行。”

      “我們聯系過他們了,但他們說有些情況還是你最清楚。”護士頓了頓,“另外,有些文件需要直系親屬簽字。如果你暫時回不來,可能需要授權委托。”

      “好,授權委托怎么寫?我現在就可以授權。”

      護士給了我一個郵箱,說會把授權書模板發過來,我打印簽字,拍照發回就行。掛了電話,我長舒一口氣。至少我媽情況穩定了。

      按照護士說的,我打開郵箱,下載了授權書模板。簡單填了一下,簽上名字,拍照。但在選擇授權對象時,我猶豫了。

      授權給周偉,還是授權給我弟?

      最后,我填了兩個人的名字,都授權。拍照,發回郵箱,又給護士發了條短信確認。

      做完這一切,我覺得渾身力氣都被抽干了。趙娜遞給我一杯水:“怎么樣?”

      “解決了。”我說,“授權給他們了。”

      趙娜點點頭,猶豫了一下,說:“其實……下午周偉給我姐發消息,說想讓我勸勸你,他愿意道歉,希望你給他個機會解釋。”

      “解釋什么?解釋他為什么拉黑我?”

      “他說當時是氣頭上,后來馬上就取消了,但你已經把他拉黑了。他覺得你是在故意較勁,所以也生氣了。”

      “所以還是我的錯。”我冷笑。

      “他不是這個意思……”

      “他就是這個意思。”我打斷趙娜,“趙娜,咱們認識這么多年,你了解我。我是那種無理取鬧的人嗎?這次的事,我是有錯,我不該關機,不該不接電話。但他們的反應,是正常人該有的反應嗎?集體拉黑我?這是在逼我認錯,逼我低頭。”

      趙娜不說話了。

      那一晚,我又失眠。凌晨兩點,我偷偷打開手機,開機。沒有新短信,沒有新微信。倒是有幾個那個醫院號碼的未接來電,可能是找我確認授權書的。我松了口氣,但同時又有點失望。

      我在期待什么?期待周偉給我發幾十條道歉短信?期待我弟說“姐,我們不怪你”?

      關機前,我鬼使神差地翻了一下通話記錄。從昨天到現在,周偉的未接來電數量,停留在三十八個。我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然后關機,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

      第三天,我們按計劃去了藍山。坐在纜車上,看下面無邊的桉樹林,霧氣在山間繚繞,美得像仙境。但我一點欣賞的心情都沒有。趙娜倒是玩開了,拉著我拍照,在紀念品店挑挑揀揀。

      “靜靜,你看這個鑰匙扣怎么樣?給你媽帶一個?”趙娜拿著一個考拉形狀的鑰匙扣問我。

      我搖搖頭:“不用了。”

      “那給你弟的孩子帶個玩具?”

      “再說吧。”

      趙娜嘆了口氣,把鑰匙扣放回去。從店里出來,她說:“你還在生氣。”

      “沒有。”

      “你就是在生氣。氣他們,也氣你自己。”

      我停下腳步,轉身看她:“趙娜,如果你是我,你會怎么做?立刻飛回去,跪在他們面前認錯,說‘對不起,我不該出去玩,不該關手機,一切都是我的錯’?”

      “我不會。”趙娜說,“但我會主動打電話,問清楚情況,該道歉道歉,該解釋解釋。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兩邊僵著,誰也不讓步。”

      “我沒有不讓步。我授權給他們了,醫院那邊我也聯系了。我還要怎么讓步?”

      “情感上的讓步。”趙娜直視我的眼睛,“靜靜,你心里清楚,這件事的關鍵不是對錯,是感情。你媽在病床上,你丈夫、你弟弟都在醫院守著,你卻在國外旅行。外人看了會怎么想?他們會覺得你冷血,不懂事。這才是周偉和你弟生氣的原因。他們覺得,你心里沒有這個家。”

      “外人怎么想關我什么事?”我的聲音提高了,“我為什么要在意外人的眼光?”

      “因為人是社會動物。”趙娜說,“你不在意,但他們在意。周偉在醫院要被醫生護士問‘病人女兒呢’,你弟要被親戚問‘你姐怎么還沒回來’。他們壓力很大,而你又聯系不上,他們不生氣才怪。”

      我張了張嘴,想反駁,但說不出一句話。因為趙娜說得對。我一直站在自己的立場上想問題,覺得委屈,覺得不被理解。但我沒想過,他們在醫院面對的是什么。

      可是,現在讓我主動低頭,我又做不到。憑什么是我先低頭?是他們先拉黑我的。

      這種矛盾的心情,像一團亂麻,纏得我透不過氣。

      第四天,我們去悉尼港坐游輪。這本來是趙娜生日那天的行程,但她看我狀態不好,提前安排了。她說,在海上吹吹風,也許心情能好點。

      游輪緩緩駛出港口,悉尼歌劇院和海港大橋在身后漸漸變小。甲板上風很大,我裹緊外套,趴在欄桿上看海。海水是深藍色的,一望無際。有那么一瞬間,我真想跳下去,讓海水淹沒一切煩惱。

      “喝點東西吧。”趙娜遞過來一杯香檳。

      我接過,抿了一小口。氣泡在舌尖炸開,微酸,微甜。

      “靜靜,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說。”趙娜靠在欄桿上,看著遠方,“其實這次拉你來旅行,除了給我慶生,還有個原因。”

      “什么?”

      “我前夫上周再婚了。”趙娜說,聲音很平靜,“朋友圈發的照片,可甜蜜了。我看了,心里特別難受。所以就想,得找點事做,不能一個人待著。正好你最近也心情不好,我就拉你一起來了。”

      我愣住了。我完全不知道這件事。趙娜和她前夫離婚三年了,據她說早就走出來了。但現在看來,并沒有。

      “對不起,我不知道……”

      “沒事,都過去了。”趙娜笑笑,“我就是想說,人生有時候真的很操蛋。你越想抓住什么,越抓不住。你越想做好,越做不好。但日子還得過,對不對?”

      我點點頭。

      “所以啊,別跟自己較勁了。”趙娜拍拍我的肩,“你想回去,就改簽機票回去。不想回去,就安心玩完這十二天。但不管怎么選,別后悔就行。”

      別后悔。這三個字像錘子一樣砸在我心上。

      我會后悔嗎?如果我媽真的有什么事,而我還在悉尼曬太陽,我會后悔一輩子嗎?

      可如果我現在回去,面對周偉和我弟的冷臉,面對親戚們的指指點點,我會甘心嗎?

      游輪在海上轉了一圈,回到港口時,天已經快黑了。下船時,我的手機在包里震動了一下。是電量不足的提示。我這才想起來,已經四天沒開機了。

      回到酒店,我插上充電器,猶豫了很久,最終沒有開機。

      第五天,趙娜生日。我們去了她預訂的那家高級餐廳,在悉尼港邊,能看到夜景。餐廳環境很好,桌上擺著玫瑰花,小提琴手在旁邊拉琴。趙娜穿了條紅色的裙子,很漂亮。

      “生日快樂。”我舉起杯子。

      “謝謝。”趙娜跟我碰杯,然后說,“靜靜,我改簽了機票,后天回去。”

      我愣住了:“為什么?不是還有一周嗎?”

      “家里有點事。”趙娜避開了我的目光,“我姐說我媽身體不太舒服,讓我回去看看。”

      “真的假的?”我不信,“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樣很過分,不想陪我了?”

      “不是。”趙娜放下杯子,“靜靜,我說實話吧。是周偉給我姐打電話,說你媽情況不太好,可能要做第二次手術,希望我能勸你回去。我姐又給我打電話,說我要是不勸你,以后就別認她這個姐了。”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第二次手術?什么意思?護士不是說情況穩定嗎?”

      “那是三天前的情況。”趙娜說,“昨天又惡化了,出血點沒完全止住,可能要再次開顱。”

      我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你怎么不早告訴我?”

      “我告訴你,你會回去嗎?”趙娜看著我,“你這幾天的狀態,我敢告訴你嗎?”

      我抓起包就往外跑。

      “你去哪?”趙娜追出來。

      “回酒店,訂機票,馬上回去!”

      趙娜拉住我:“先把賬結了!”

      我沖回座位,從錢包里抽出幾張鈔票拍在桌上,然后又往外沖。趙娜跟在我后面,一邊跑一邊說:“我已經幫你查了,今晚有一班飛廣州的,從廣州轉機回去,明天晚上就能到。”

      “訂!現在就訂!”我攔了輛出租車,手抖得幾乎拉不開車門。

      回到酒店,我第一時間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我呆住了。

      一百七十三個未接來電。

      微信消息幾百條,大部分是周偉發的,從昨天到今天,每隔幾分鐘就有一條。

      “許靜,接電話。”

      “媽要二次手術,看到速回。”

      “接電話,求你了。”

      “你在哪?接電話好嗎?”

      “接電話接電話接電話……”

      最新的一條是兩小時前:“許靜,我錯了,我不該拉黑你。你開機好不好?媽需要你簽字。”

      我顫抖著撥通周偉的電話。響了很久,就在我以為又要被掛斷時,接通了。

      “喂?”周偉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是他。

      “媽怎么樣了?”我問,聲音也在抖。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我聽到周偉的哭聲。不是抽泣,是那種壓抑了很久,終于崩潰的嚎啕大哭。

      “周偉,你說話!媽到底怎么樣了?!”我也哭了,對著電話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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