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爸,家里也不容易,我和大勇還要還房貸,孩子上學也要錢。這張卡里有三萬,你先拿著。"
醫院走廊慘白的燈光下,親生女兒趙晴把一張銀行卡塞進父親趙德海的手里,臉上寫滿了為難。
趙德海捏著那張薄薄的卡,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就在這時,一個風塵仆仆的身影快步走來。
是養女,趙苗。
她沒說話,只是默默地在墻角放下一個半舊的行李箱。
"姐,你這是干什么?"趙晴皺著眉,語氣里滿是嘲諷,"媽在里面等著救命錢,你拖個破箱子來是準備給媽演雜技嗎?"
旁邊來看熱鬧的親戚也跟著竊竊私語。
趙德海壓抑了一天的火氣"噌"地一下就頂了上來,他指著箱子怒吼:
"趙苗!你媽在里頭生死未卜!你拿這堆破爛來是存心氣死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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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趙德海這輩子,最自豪的一件事,是把兩個女兒都送進了大學。
一個親生的,一個養的,他說過一句話,街坊鄰里傳了很多年:
"都是我趙德海的女兒,沒有高低。"
他是湖南湘西一個小縣城的建材商,做了二十多年的瓷磚和地板生意,不算大富,但在當地也算是站得住腳的人家。門面不大,卻從沒拖欠過工人工資,縣城里做工程的包工頭提起趙德海,都說一句"實在人"。
妻子吳翠蓮比他小三歲,是個把日子過得極仔細的女人,家里的每一筆賬都理得清清楚楚,柴米油鹽從不馬虎。她不怎么出門,不打麻將,不串門嚼舌頭,鄰居有時候問她怎么整天待在家里不無聊,她笑笑說:"家里有兩個孩子,哪有功夫無聊。"
親生女兒趙晴,是吳翠蓮疼了兩天才生下來的,從小被捧在手心里長大,嘴甜,愛撒嬌,見人就笑,街坊都說這孩子討喜。趙德海對這個女兒,打心眼里疼,但也疼得有些沒原則——趙晴小時候要什么,他十次里有八次會答應,剩下兩次還是吳翠蓮攔住的。
養女趙苗的身世,要從一場葬禮說起。
趙苗剛滿兩歲那年,吳翠蓮的遠房表姐突然因病去世,留下這么一個奶娃娃。表姐夫是個爛賭鬼,欠了一屁股債,孩子還沒斷奶,他就卷鋪蓋跑路了,生死不知,后來聽說輾轉去了外省,再也沒有音訊。
親戚們開了幾次會,你推我,我推你,沒人肯接。有人說自家孩子多,有人說經濟緊張,有人說這孩子八字不好,說來說去,就是沒人愿意伸手。
最后還是吳翠蓮紅著眼圈開了口:
"這孩子要是沒人要,以后可怎么辦?"
趙德海那天晚上抽了半包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仰著頭看了很久的天,最后回屋說了一句話:
"抱回來吧,兩張嘴,也不多一碗飯。"
就這一句話,趙苗從此跟了趙家的姓,管趙德海叫爸爸,管吳翠蓮叫媽媽。
那時候的趙苗,瘦得皮包骨,見到陌生人就哭,只有吳翠蓮抱著她才肯停下來。吳翠蓮第一晚抱著她,在堂屋里來回走了大半夜,把自己的手臂走得又酸又麻,但沒放下過。
趙德海坐在旁邊,看著那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人兒,抽著煙,沒說話。
02
兩個女兒,趙晴大趙苗兩歲。
小時候睡一張床,搶一個被子,雞飛狗跳是常事。
趙德海對外從來不說趙苗是養的,鄰居問起來,他就說:"兩個都是我生的,有什么區別。"
但家里的暗流,從趙晴讀小學就開始了。
那年趙晴八歲,放學回來,書包往地上一摔,沖進廚房找吳翠蓮:
"媽!同學說趙苗不是咱家親生的,是撿來的,是不是真的?"
吳翠蓮手里正切菜,刀停了一下,沒回頭,平靜地說:
"誰說的?"
"班上的梅梅,她說她媽媽說的。"
吳翠蓮把刀放下,轉過身,蹲下來看著趙晴:
"你姐姐是媽媽表姐的孩子,表姐不在了,我們把她接回來養。你們都是媽的心頭肉,明白嗎?"
趙晴撅著嘴,不吭聲。
從那以后,趙晴開始在飯桌上搞小動作。
故意把趙苗的碗推到桌子邊緣,或者趁吳翠蓮轉身,把盤子里最好的那塊肉夾走。
趙苗每次都低著頭,不說話,默默吃自己碗里的東西。
吳翠蓮看見了,不聲不響地把碗推回去,再給趙苗夾一筷子。
趙晴見狀,筷子敲在碗沿上,聲音脆響:
"媽,你就知道疼她!"
吳翠蓮頭都沒抬:
"你姐姐吃了什么好東西了?"
趙晴噎住了,沒說出話來。
有一次,趙德海下班回家,親眼撞見趙晴把趙苗的文具盒藏到柜子頂上,趙苗個子矮,踮起腳尖也夠不著,急得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不肯哭出聲。
趙德海二話不說,把文具盒取下來遞給趙苗,然后扭頭對趙晴說:
"趙晴,再欺負你姐姐,罰你去院子里站著。"
趙晴瞪大眼睛,嘴里脫口而出:
"她才是姐姐?她又不是親——"
"趙晴!"
趙德海的聲音沉下來,趙晴嚇得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跑進房間摔了門。
那天晚上,夫妻倆躺在床上,吳翠蓮小聲說:
"德海,悅悅這孩子……"
"我知道。"趙德海翻了個身,"慢慢來吧。"
但這道裂縫,從那時候起,就沒有真正彌合過。
趙苗上小學三年級那年,有一回學校開家長會。
吳翠蓮那天身體不舒服,發著低燒,趙德海去的。
老師在臺上說:
"趙苗這個孩子,學習很踏實,上課認真,作業從來不馬虎,我帶了這么多年的班,這種孩子不多見。"
趙德海坐在那把小椅子上,一時沒說話。
回家路上,他在學校門口的小攤上給趙苗買了一根冰糖葫蘆,進門遞給她,說了一句:
"老師夸你了。"
趙苗接過冰糖葫蘆,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說:
"爸,我以后還會讓老師夸的。"
趙德海摸了摸她的頭,沒說什么,轉身去洗手了。
他后來很多次想起這一幕,想起那雙亮起來的眼睛,心里總有一個地方不是滋味。
03
兩個孩子一天天長大,差距越來越明顯。
趙苗從小讀書用功,年年班級前三,初中考上了市里的重點學校,住校,一個月才回來一次。每次進門,第一件事是幫吳翠蓮洗碗掃地,飯后把灶臺擦得干干凈凈,話不多,手腳麻利。
趙晴在縣城普通初中讀書,成績不上不下,朋友倒是交了一堆,整天嚷著要買新衣服、新鞋子。
有一次,趙晴看上了一雙運動鞋,死纏爛打要吳翠蓮給錢。
吳翠蓮說:
"上個月剛買了新鞋,還能穿,等穿壞了再說。"
趙晴當場翻臉,指著吳翠蓮:
"你就是偏心!趙苗要什么你都給!上次她說要買參考書,你二話不說就給錢,我買雙鞋你就摳!"
吳翠蓮嘆口氣:
"你姐上個月張口要過什么?"
趙晴一噎,沒吭聲。
趙苗那個月什么都沒要,參考書是她自己用平時節省下來的零花錢買的,還是二手的,書角都卷了,封面被前一個主人寫滿了批注。
趙晴不知道這些,也沒想去知道。
趙苗住校那幾年,每次回家,吳翠蓮都會提前一天張羅好菜。
有一次趙苗回來,進廚房一看,桌上擺著她愛吃的紅燒肉和炒萵筍,她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吳翠蓮忙碌的背影,沒說話,悄悄把眼睛紅了一下,然后系上圍裙走進去:
"媽,我來幫你。"
吳翠蓮回頭看了她一眼:
"回來就歇著,廚房里不用你。"
"我在學校待久了,想做飯。"
吳翠蓮沒再趕她,兩個人就這么一起站在灶臺邊,一個炒菜一個打下手,廚房里飄著油煙和飯香。
趙晴在堂屋里看手機,沒進來。
后來,高考成績出來,趙晴考上了省內一所普通本科,趙苗考上了省城的一所重點大學。
錄取通知書寄到家里那天,吳翠蓮拿著趙苗的通知書,眼淚沒忍住:
"苗啊,你爭氣,媽這輩子沒白疼你。"
趙苗把通知書放下,扶著吳翠蓮的手:
"媽,是你和爸供我念書,是你們的功勞。"
趙晴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沒說話,轉身進了自己房間,門關得很輕,但誰都知道她心里不是滋味。
開學前,趙德海把兩個人叫到堂屋,正經地宣布:
"你們兩個都考上了大學,都是我的女兒。學費我出,生活費我也出,每個月各給兩千八,一分不差,誰都別說我偏心。"
趙苗低著頭:
"爸,不用給我那么多,我可以去做兼職——"
"不用。"趙德海擺擺手,"讀書的時候就好好讀書,別分心。"
趙晴坐在旁邊,沒表示反對,也沒道謝,只淡淡說了句:
"知道了。"
就這么定了。
每個月兩千八,雷打不動。
送趙苗去省城的那天,趙德海親自開車去的。
一路上,父女兩個說話不多,大多數時候是收音機的聲音填著車廂里的空氣。
快到學校門口,趙苗突然開口:
"爸,你和媽在家要注意身體。"
趙德海嗯了一聲,眼睛看著前方,說:
"你自己也注意,吃飯別湊合。"
"嗯。"
就這幾句,父女倆把能說的話都說完了。
搬完行李,趙德海要走,趙苗站在宿舍樓門口送他。
他走了十幾步,回頭看了一眼,趙苗還站在那里,沒動。
他沖她揮了揮手,轉身走了。
他不知道,他走了之后,趙苗在那里站了很久,看著他的車消失在校門口,才轉身上樓。
04
大學四年,兩人各奔東西。
趙晴在普通本科讀漢語言文學,日子過得不緊不慢。趙德海隔三岔五接到她的電話,不是說宿舍組織出去玩要花錢,就是說看上了一件衣服能不能多打點過來。
趙德海每次都頂回去:
"說好兩千八,多的沒有,不夠花就少出去玩。"
趙晴在電話里嘟囔幾句,掛了。
趙苗幾乎不打電話要錢。
趙德海偶爾主動問,她說夠用,說會安排。
有一個寒假,趙苗比趙晴晚回來好幾天,說學校圖書館有整理資料的勤工儉學,做完才能走。
吳翠蓮打電話去問:
"累不累?能吃飽嗎?"
趙苗在電話里笑:
"媽,就是站著時間長一點,不累的,你別擔心。"
吳翠蓮掛了電話,坐在堂屋里發了一會兒呆,沒說什么。
趙苗回來那天,吳翠蓮一大早就張羅了一桌菜。趙苗進門放下行李,換了鞋,第一句話是:
"媽,你氣色看著不太好,最近睡眠怎么樣?"
吳翠蓮擺手:
"我沒事,快來吃飯。"
趙晴已經坐在桌邊了,抬眼掃了趙苗一眼,沒打招呼,低頭玩手機。
飯桌上,吳翠蓮給趙苗夾了一筷子排骨:
"在外面苦了,多吃點。"
趙晴放下筷子,聲音不大不小:
"媽,我在外面就不苦啊?"
吳翠蓮笑著也給趙晴夾了一塊:
"都苦,都多吃點。"
趙晴"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趙苗低頭吃飯,像是什么都沒聽見。
那個寒假,趙苗住了不到十天就回學校了,說要準備考研復習,時間緊。
吳翠蓮在門口送她,塞給她一個布袋子,說:
"里面是你愛吃的臘肉,帶回去慢慢吃。"
趙苗接過來,背在肩上,回頭說:
"媽,你和爸保重。"
吳翠蓮站在門口,看著她走遠,一直到轉過街角看不見了,才回屋。
本科畢業,趙晴交了個本地男友叫夏大勇,在鎮上開小修理鋪,畢業沒多久就領了證,留在縣城過日子。
婚禮辦得熱鬧,親戚都來了,吳翠蓮張羅了好幾天,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但臉上是笑的。
趙苗從省城趕回來參加婚禮,給趙晴包了一個厚實的紅包。趙晴當著賓客的面收了,沒說什么,轉手遞給了夏大勇。
婚禮當天,姐妹倆沒有單獨說過一句話。
趙苗本科畢業,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
打電話告訴趙德海的時候,趙德海在電話里沉了一下:
"讀,爸支持你。"
趙苗說:
"爸,我有獎學金,學費和大部分生活費都能覆蓋,你和媽不用操心。"
"缺多少說,別硬撐。"
"真的夠,爸。你和媽把身體顧好,比什么都強。"
研究生三年,趙苗再沒開口要過一分錢。
趙德海知道她拿了獎學金,也知道她在外頭接了一些兼職,但具體做什么,他沒細問過。
那幾年,他自己的生意越來越難熬。
縣城建材行情一落千丈,上游廠家壓貨,下游工地拖賬,他夾在中間,兩頭都是窟窿。有一年過年,他喝了點酒,跟吳翠蓮說:
"翠蓮,我是不是沒本事?"
吳翠蓮坐在他旁邊,把他的酒杯拿走:
"你把兩個孩子都送進大學了,這叫沒本事?"
趙德海沒說話,把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研究生那年冬天,趙德海和吳翠蓮去省城看過趙苗一次。
出租屋在城郊,樓道里燈光昏暗,走廊墻皮有幾處已經脫落了。屋子只有一張桌子,一張床,窗縫漏風,趙苗在窗縫里塞了兩層報紙,還是擋不住。
她穿著兩件毛衣,端了兩杯熱水出來,招呼他們坐:
"爸,媽,你們來了,路上辛苦,先喝點熱水暖暖。"
吳翠蓮接過杯子,眼睛把那個屋子掃了一圈,沒說話,眼眶紅了一下,忍回去了。
趙德海看了看那個漏風的窗,問:
"要不要換個大點的地方住?爸出錢。"
趙苗搖頭:
"不用,這里離學校近,方便,我住得挺好的。"
趙德海信了,沒再說。
吃飯的時候,趙苗在外面買了三菜一湯,菜量很足,但趙德海注意到,她給他和吳翠蓮夾菜夾得勤,自己碗里一直沒裝滿過。
他想說什么,又沒說出口。
后來,他把那個漏風的窗記了很久。
后來他才知道,那間出租屋,趙苗住了整整四年,研究生畢業了還沒搬走,又在里面住了將近兩年。
05
變故來得猝不及防。
那天吳翠蓮說頭疼,說眼前有點發花,以為是頸椎老毛病犯了,讓趙德海別大驚小怪。
趙德海不放心,非拉著她去了診所。
診所大夫量了血壓,臉色變了:
"老趙,這血壓不對,你們趕緊上市里醫院做個檢查,別耽誤了。"
趙德海當場心跳漏了一拍,攔了輛出租車,拉著吳翠蓮就走。
在車上,吳翠蓮靠著座椅,閉著眼睛,說:
"你大驚小怪什么,就是血壓高,去醫院白花錢。"
趙德海沒回答,眼睛一直看著前方,手心出了一層汗。
CT結果出來,醫生把趙德海單獨叫到走廊。
"家屬,情況不太樂觀。腦出血,范圍比較大,必須立刻手術。術后康復周期很長,整體費用保守估計三十到五十萬,而且存在相當大的風險,你要有心理準備。"
趙德海背靠著走廊的白墻,站了很久,沒動。
周圍人來人往,推床的、哭泣的、低聲打電話的,全部從他眼前晃過去,像是隔著一層水。
他腦子里轉來轉去只有一件事:
三十到五十萬。
他手里有多少錢,他自己清楚。
他回到候診區,手機拿出來又放下,放下又拿出來,最終先撥給了趙晴。
"晴啊,你媽出事了,在市醫院,你快來。"
趙晴那邊沉默了兩秒:
"怎么了,嚴重嗎?"
"腦出血,要手術。"
又是兩秒鐘的沉默。
"……我知道了,我跟大勇說一聲,今晚趕過去。"
掛了電話,趙德海又撥給趙苗。
電話響了一聲,趙苗就接了:
"爸?"
趙德海剛開口說了"你媽"兩個字,聲音就啞了,后面的話斷斷續續,說了半天沒說清楚。
趙苗那邊沉默了幾秒,聲音沉穩:
"爸,你別急,我明天一早最早的車,我來。"
"錢的事——"
"爸,你先別管錢,我來了再說,你現在把自己顧好。"
那天晚上,趙德海一個人坐在醫院走廊里,守到了后半夜。
護士出來換了兩次藥,每次路過,都看見他坐在那張椅子上,紋絲不動。
有個年輕護士忍不住問了一句:
"大叔,你家里人呢?你一個人在這里?"
趙德海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說:
"孩子在來的路上。"
護士點點頭,走了。
走廊里又安靜下來,只剩趙德海一個人坐著,手里攥著手機,屏幕滅了又亮,亮了又滅。
第二天,趙晴先到,夏大勇陪著她來的。
進ICU探視了一眼,出來臉色就沉了下來。
走廊上,七八個親戚陸續趕來,有坐著不說話的,有小聲議論的,烏泱泱圍了一片。
醫生把趙德海拉到一邊,把手術費和后續康復費用捋了一遍,數字一個接一個地說出來,趙德海站在那里,手心全是汗。
趙晴把趙德海拉到角落,壓低聲音:
"爸,你跟我說實話,家里還有多少錢?"
"有一些,但現在能動用的不多。"
"到底多少?"趙晴皺著眉,"你說個數。"
"先等苗來,我們一起商量。"
"等苗?"趙晴冷笑了一聲,聲音壓低,但語氣沒遮掩,"苗在省城一個人過,租房吃飯,能攢下幾個錢?爸,你心里要有數,這事還是得靠我們這邊。"
一個遠房堂叔坐在旁邊,聽見了,接了一句:
"就是,德海,親戚幫忙是情分,不幫是本分,你別指望太多。主要還是靠自家人。"
趙德海沒說話,盯著ICU的大門,眼睛里全是血絲。
夏大勇在旁邊站了一會兒,拍了拍趙德海肩膀,說:
"爸,你放心,我們這邊能出的都出,你別太擔心。"
趙德海點點頭,沒說話。
又等了幾個小時,趙晴在走廊里走來走去,最終在趙德海旁邊坐下來,從包里掏出一張卡,塞進他手里:
"爸,家里也不容易,我和大勇還要還房貸,孩子上學也要錢。這張卡里有三萬,你先拿著。"
趙德海捏著那張卡,沒動。
旁邊那個堂叔開口了:
"三萬……手術加ICU,沒有三十萬下不來吧……"
趙晴臉色一僵,沒接話。
走廊里安靜下來,只有遠處監護儀發出斷斷續續的滴聲,和偶爾有人低聲哭泣的聲音。
就在這時,走廊那頭出現了一個身影。
拖著一個半舊的行李箱,腳步急,頭發亂,眼圈是紅的,風塵仆仆地從走廊那頭一路小跑過來。
是趙苗。
她在趙德海面前停下來,喘了幾口氣,先看了他一眼:
"爸,媽現在怎么樣?手術定了嗎?"
趙德海還沒開口,趙晴先說話了:
"姐,你這是干什么?媽在里面等著救命錢,你拖個破箱子來是準備給媽演雜技嗎?"
周圍幾個親戚跟著低聲議論起來,有人嗤笑,有人搖頭。
一個嬸子湊到旁邊人耳朵邊,聲音不大不小:
"養的畢竟是養的,關鍵時候就是差一口氣……"
這句話像一根刺,直接扎進趙德海胸口。
他沒發作在那個嬸子身上,而是猛地轉向趙苗,一天積壓的驚嚇、焦慮、憋屈,全部化成一聲怒吼:
"趙苗!你媽在里頭生死未卜!你拿這堆破爛來是存心氣死我嗎!"
聲音大得走廊里的人全回過頭來看。
趙苗沒有哭,沒有辯解,也沒有回嘴。
她只是慢慢地蹲下去,手指搭上那個半舊行李箱的鎖扣,一個一個,慢慢地,把它打開。
06
只看了一眼,趙德海所有的怒罵都卡在了喉嚨里。
他整個人僵住了,仿佛被雷劈中。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趙苗,嘴唇哆嗦著。
周圍的嘲笑聲戛然而止。趙晴也好奇地探過頭,當她看到箱子里的東西時,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趙德海的手指顫抖地指著箱子里的東西,又指了指趙苗,喉嚨里發出一聲嘶啞的、不似人聲的抽氣。
"這……這不可能……苗啊……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