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有盡而意無窮，境界高遠，羅秋紅詩歌《像這樣細細地聽》賞析

原詩

像這樣細細地聽

文/羅秋紅

人老了，就應該細細地聽

草尖上，小蟲子的清唱。

放慢腳步，只當自己是蹲在，

小蟲子身邊的螞蟻。

若看見蝴蝶飲寒露，就升起

嬰孩吮吸，母乳的音律。

若看見蜻蜓在秋風的推搡下，

墜入爛泥坑，就升起宇宙人

對萬物掏出的“輪回模式”。

作為一個詩人，不要冒冒失失

就搬出“青春的躁動”

人老了，就該起身走向

嬰孩的搖籃。張開雙臂你會

看見神靈，為你托舉一萬片，

峰回路轉的禪葉。而蟬鳴箍住的，

銀色鉤線，也為你鉤住

“整個山林的寂靜”

（原載《星星詩刊》2025年06期）

賞析

讀這首詩讓我想起莊子在《逍遙篇》中所提到的“人籟、地籟、天籟”。她是想將自己的肉身放進大自然，讓自己達到物我兩忘的境界。

這首詩體現了詩人對生命的極度認同和靈魂歸依，從這句“人老了，就應該……”可見端倪，這也是詩人在安靜環境下撥動的心弦（也是處世哲學和個體經驗的呈現）。

尤其是“放慢腳步，只當自己是蹲在小蟲子身邊的螞蟻”（羅秋紅詩句）。這是將自己徹底“降維”，從瑣事中徹底抽離出來。

詩人徹底打開了自己，忘記了肉身，讓“思維之馬”簇擁萬物的聲音，從而達到超然物外的境界。

來看這兩句行：“看見蜻蜓在秋風的推搡下/墜入爛泥坑”（羅秋紅詩句），那也是自身的氣流融進了天地之間的特殊場景（詩人覺得她的“思維之馬”與蜻蜓、螞蟻、小蟲子都不分彼此，它們有自由的呼吸，心中也有大自然的節律）。

詩人通過聽覺、視覺及知覺的互感，嫻熟地運用通感手法演繹生命的不同模式和狀態，借蟲子、螞蟻、蝴蝶、嬰孩、蜻蜓、宇宙人等組合意象，構建一個個具體的畫面，將聽與看與感有機融合，實際上詩人已經巧妙將“三籟”與“思維之馬”簇擁到了一起。最終驗證及回應“人老了，就應該放慢腳步”，以豁達之心順其自然地飛向夢中的方向。這也是領悟到了上蒼的恩賜。這一舉動背后的意義是生命的另一種可能和體驗。俗話說，老有所為，老有所依，詩人所命定的是更開放的生命和熱情。在情與景的交融中，詩人最終完成了生命的歸寂，余味悠長。

在第一節中，詩人以“人老了，就應該細細地聽”開始，既是順應詩題，又統領全詩語境。從聽覺開始，詩人聆聽小蟲子的清唱，將人化作螞蟻，擬人與夸張手法的疊加使用，是對人老了，細細聆聽的特殊命名，像螞蟻一樣陪伴與傾聽，這是一種無我境界的體現。接著寫蝴蝶、寒露、嬰孩、母乳這組意象，將蝴蝶的飲和嬰孩的吮吸相通，從無聲到有聲，從視覺到聽覺的通感，這是對人老了，細細地聽的另一種反映。兩組畫面的融合，是詩人對聽的又一次境界的提升，情感更加細膩，有理趣。接著，又是一組假設，寫蜻蜓、秋風爛泥坑，對照宇宙人、萬物、輪回模式，這是對生命的特殊詮釋，已經超越了細細地聽的范疇，可以理解為生命救贖的境界，用輪回的生命理念收束“細細地聽”，進一步深化了詩歌主題和意境。

而在第二節，詩人對“人老了”又有了新的命題，以詩人的身份來看，“青春的躁動”應該有所收斂，這是生命邁向成熟的標志。接著寫道“人老了，就該起身走向嬰孩的搖籃。”這一舉動背后折射的是人老后，心靈的歸依，這是內在的修為。緊接著，詩人進一步延伸行為的意念，有神靈托舉，有峰回路轉，從條件，到結果，邏輯清晰，思維的澄明，如同生命的頓悟，樸素自然。結尾處，詩人用古典與現代的融合，寫出了“蟬噪林逾靜”的現代演繹，動靜結合，從聽蟬鳴到感受山林寂靜，由躁動轉向寂靜，更加凸顯了人老了之后的沉穩與歸零，是對此節前幾句的回應與深化，營造出開闊的意境。以靜收尾，更顯詩意的空靈。

此詩以動開始，以靜結束，對聽覺的書寫貫穿全詩，隨之而產生的聯想和想象，精準勾勒畫面，延伸詩意，引導讀者感同身受，將“人老了”要如何做減法的問題，用詩意的方式告訴讀者。這樣的詩句，具有自省的“精神氣度”，能讓讀者產生情感的共鳴。運用獨特的表現功力，詮釋無為的開闊境界，顯示出一種哲人的通透。詩人不是在說教，而是為讀者捧出了“生命的本真體驗”。從外在的感知，到內在的修煉，都突顯了寧靜致遠的寬容心境，詩句透著超然物外“智性氣質”。閱讀此詩，如同生命的覺醒，有豁然開朗的心境。詩者的書寫就是這么微妙，無聲勝有聲，意韻無窮。

詩人簡介

羅秋紅，當代詩人，詞曲音樂人，中國作家協會會員。900多首詩作散見于《詩歌月刊》《詩選刊》《詩潮》《詩林》《星星詩刊》《漢詩》等多種文學期刊及網絡平臺。曾獲第六屆中國當代詩歌獎·新銳獎、第四屆長河文學獎優秀散文集獎等多種獎項。著有長篇小說《雪兒，你在哪兒》，著有《羅秋紅詩選》《羅秋紅精品集》（散文隨筆集、音樂作品集）等多部，代表作散文《自信是成功的基礎》入選《中考語文試題教材》（全國通用教材），代表作《娘的佛經》被稱為神曲，已被收入2012年新歌經典合輯，《唱給故鄉的歌》收入《星火壹號》合輯，湖北省文協散文詩歌委員會副主任，湖北省監利市作家協會名譽主席。現居武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