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蘇念,來一下會議室。"行政主管陳霞敲了敲我的工位隔板,臉上沒什么表情。
我跟著進去時,方晴正低頭擦眼睛,肩膀一聳一聳的。陳霞把門關上,說:"方晴提離職了。"
我沒說話。陳霞看著我:"她說最近通勤成本太高,每天打車要花一百多,經濟壓力太大,考慮再三還是決定先回家休息。念念,你和她順路,知道什么情況嗎?"
方晴這時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直直看著我:"蘇念姐,我就是想知道,你換車……是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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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蘇念,三十一歲,在一家做建材貿易的公司做銷售,入職整整五年。
這五年,我從一個什么背景都沒有的新人,一個客戶一個客戶地跑出來,手里攢了七八個穩定的大客戶,每年考核排名前三,去年還拿了部門年度優秀。
底薪加提成,每個月到手差不多一萬八。
聽起來不少,但我是外地人,在這個城市租房住,父母在老家,每個月要往家里打錢,自己過得也算克制,不是那種可以隨意揮霍的狀態。
那輛帕薩特,是我工作第三年貸款買的,還了兩年多才還清。每個月的保養、油費、停車費加在一起,也是一筆不小的支出。
公司不大,三十來號人,銷售部在二樓,我的工位在最里面一排,背靠文件柜,正對走廊,誰進誰出一眼看得清楚。
方晴是部門的跟單文員,比我晚進公司三年,二十六歲,人生得白凈,一雙眼睛忽閃忽閃的,說話聲音軟,見誰都笑,部門里人緣好。
我們之間原本沒什么交集,工作上偶爾對接一下合同和發貨單,也就幾句話:"蘇姐,這個客戶貨期你確認一下。""好,我發你。"
僅此而已。
說起來,我們住得近這件事,是她主動發現的。
那天早上,我剛把車停進樓下停車場,往電梯口走,她從后面追上來,氣喘吁吁地喊:"蘇念姐,等一下!"
我停下來,她跑過來,一臉驚喜,指著停車場說:"蘇姐,那輛銀色帕薩特是你的?"
我說:"對,怎么了?"
她拍了一下手掌:"哎呀,我就住你們小區旁邊那條街,走路過去也就五分鐘,咱倆這么近,我都不知道!"
我說:"是挺近的。"
她頓了一下,然后笑著說:"蘇姐,那我以后能不能蹭你的車?我每天坐地鐵換公交,要將近一個小時,你要是順路的話……"
我當時沒多想,覺得都是同事,順路就順路了,就說:"行,你幾點出門?"
她說七點半。我說我一般七點四十,稍微等一下就行。
她高興得很,連說了好幾聲謝謝,那勁兒,搞得好像我給了她多大一個人情。
就這樣,蹭車這件事,開始了。
02
最開始那段時間,說實話,我沒覺得有什么問題。
方晴每天七點三十五左右下樓,我在路邊等著,她過來就上車,路上二十分鐘,有時候聊幾句,有時候各自看手機,到了公司一起上樓,分開各干各的。
她偶爾帶一杯奶茶或者一個包子說是給我的,我也沒特別在意,收了就收了,有時候推一下,她又硬塞回來,笑著說:"蘇姐你別客氣,就是路過買的。"
那時候我心里對這件事的定義很簡單:順路,捎一下,舉手之勞。
變化是從她懷孕開始的。
那天她上車,剛一坐下,把手放在肚子上,笑著說:"蘇姐,我有了。"
我愣了一下,說:"什么有了?"
她說:"三個月了,剛做完檢查,寶寶挺好的。"
我說了聲恭喜,她謝了,然后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說:"最近吐得厲害,一聞到汽油味就難受,蘇姐你開慢點啊,我有點暈。"
我把車速降了一點,沒說什么。
但接下來,事情開始一點一點地不對勁。
懷孕之前,她七點三十五下樓,誤差不超過五分鐘。懷孕之后,她開始拖。
第一次,我等了將近十五分鐘,她才慢悠悠地走出來,還沒到車邊就朝我擺手說:"蘇姐不好意思,今天吐了一下,耽誤了點時間。"
我說沒事,但那天到公司刷卡記錄差點遲到,差兩分鐘。
第二次,我等了將近二十分鐘,發消息給她,她回:"下來了下來了,你再等一會兒,我在穿鞋呢。"
穿鞋,穿了二十分鐘。
第三次,她提著一個保溫飯盒下來,進了車就跟我說:"蘇姐,我老公今天早上給我燉了個湯,熱乎的,你要不要喝一點?"
我說不用,她把飯盒放在腳下,就開始喝湯。
車里頓時全是濃濃的雞湯味。
我伸手打開車窗,她立刻皺眉:"蘇姐你別開窗,外面風大,我肩膀一受風就酸。"
我把窗戶搖上去,繼續開車。
那股濃烈的湯味,飄了整整一路。
到了公司,我下車,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但讓我真正皺眉的,還不是這些。
是她開始要求下班送她回去。
我記得很清楚,那天下班,她走到我工位邊上,說:"蘇姐,晚上順路送我回去唄,我老公今天不來接我,天黑了打車不安全。"
我當時答應了,以為是偶爾一次。
結果從那天開始,她老公就再也沒來接過她。
蹭車這件事,從早上單程,變成了早晚雙程。
03
孕期的方晴,整個人像是被什么東西打開了某個開關。
要求越來越多,理由越來越足,每一個理由都和肚子里那個孩子有關,讓你根本沒辦法開口拒絕。
有一次下班,她上了車,說:"蘇姐,你走的那條路能不能換一下,走濱江路,我老公讓我買個東西,那邊有一家店。"
我說:"濱江路繞遠,得多走二十分鐘。"
她說:"就二十分鐘嘛,繞一下唄,我現在挺著肚子,自己去不方便。"
我沒再說什么,把車開上了濱江路,結果堵車,多花了將近四十分鐘。
還有一次,她在車上突然說:"蘇姐,我最近胃口不好,想吃那個XX街的鹵味,順路帶我去買一下唄?"
我說:"那條街不好找停車位。"
她聲音立刻低下來,帶著一種快要哭出來的意思:"蘇姐,我現在真的太難了,孕吐嚴重,胃口差,好不容易想吃個東西……"
我把車拐進了那條街。
找了十分鐘停車位,和她一起下車,她挑了一大袋鹵味,我站在旁邊等,像個專職司機兼保姆。
回到車上,她打開袋子,說:"蘇姐你要不要吃一個?"
我說不用。
車里又充滿了各種鹵料的味道,散了整整一路。
辦公室里,她在同事面前說話的方式也變了。
有天午休,我去茶水間倒水,進門的時候聽見方晴正跟前臺小冉聊天,她托著下巴,笑瞇瞇地說:"我現在可好了,每天蘇姐送我上下班,不用擠地鐵,坐著就來了,省事兒。"
小冉說:"你這蘇姐對你真好。"
方晴說:"那是,咱倆關系好嘛,住得近,順路的事。"
我站在門口,沒有進去,把門輕輕帶上,轉身走了。
我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
"順路的事。"
我想起那四十分鐘的濱江路,想起那十分鐘停車位,想起每天早上延誤的等待。
我跟她之間的"關系好",究竟是從哪里來的?
04
真正讓我下定決心的,是那次雨天的事。
那天天氣預報說有大雨,我出門前特意檢查了一遍雨刮器。
七點四十,我把車停在樓下路邊,發消息給方晴:"下來了,我在樓下。"
她回:"好的蘇姐馬上。"
我等了五分鐘,沒人。
十分鐘,沒人。
雨開始下了,先是零星幾滴,然后越來越大,打在車頂上噼里啪啦的,路上的人全都在躲雨。
我又發了一條消息:"方晴,雨下來了,你快點。"
她回了一個字:"哦。"
又過了八分鐘,她才出來。
她撐著一把格紋傘,踩著厚底運動鞋,走得不緊不慢,到了車邊,把傘一收,拉開車門坐進來,傘上的水全甩在了副駕的座椅上。
她坐下來,嘆了口氣說:"哎,今天天氣真差,幸好有蘇姐的車,不然出門太麻煩了。"
我看著她,說:"你剛才在做什么?等了這么久。"
她說:"噢,我在吃早飯,你早說下雨了嘛,我吃快點。"
我停頓了一下,說:"我發消息了。"
她擺擺手:"手機沒看到,算了算了,出發吧,不然又要遲到了。"
又要遲到了。
好像遲到是我的責任。
我踩下油門,沒有再說話。
路上堵車,她開口了:"蘇姐,你走這條路怎么這么堵,你不知道早高峰這條路堵嗎?你應該走南環的。"
我說:"南環今天施工,封了一半。"
她哼了一聲,說:"那你昨晚就應該查一下路況,我現在肚子這么大,坐這么久難受。"
我手握著方向盤,指節有點白。
我沒有回答她。
到了公司門口,她下了車,連再見都沒說,撐著傘走進樓里。
我把車開進停車場,坐在車里,沒有立刻下去。
外面的雨越來越大,打在車頂上,聲音很響。
我低頭看了一眼后視鏡里的副駕駛,座椅上還有一片濕印子,是她那把傘留下的。
那一刻,我腦子里轉過很多念頭,但最清晰的一個,是一個問題。
什么叫"順路"?
從什么時候開始,順路變成了必須?
05
我沒有當天就做決定,我給自己留了將近一周的時間,認真想這件事。
那段時間,我把所有的事情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蹭車是她提的,我答應了,這沒問題。
但"蹭"這個字,本來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你附帶在別人的行程里,你配合別人,你感謝別人,你不給別人添麻煩。
可方晴做的是什么?
她讓我等,讓我繞路,讓我陪她買東西,讓我配合她的時間,讓我關上窗戶,讓我換路線——
她把我的車,變成了她的專屬通勤工具。
把我這個人,變成了她的專屬司機。
還在同事面前用"關系好"來包裝這一切,搞得好像我是心甘情愿、發自真心地每天接送她,而不是被一次次地消耗。
我不是不愿意幫人,我是不愿意被人理所當然。
這兩件事,有本質的區別。
那幾天下班,我開始認真瀏覽二手車平臺,不是隨便看看,是真的在找。
有天下午,我在停車場里坐著,銷售顧問的電話還沒掛,旁邊停車位的阿姨探過頭來問:"小姑娘,你買車啊?"
我說:"在看。"
她說:"買什么車,有目標了嗎?"
我說:"想買個兩座的。"
阿姨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了:"兩座啊,那可坐不了幾個人。"
我說:"我知道。"
阿姨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沒再說話。
最后,我鎖定了一輛二手雙座跑車,車主是個年輕小伙,出國處理掉,車況不錯,價格比市場價低了一些,手續干凈。
我約了時間去看車,坐進駕駛座,方向盤握感好,座椅緊,踩下去那一腳油門,推背感很實在。
只有兩個座位。
駕駛座,和副駕駛。
我當天定了。
06
換車這件事,我沒有提前告訴任何人。
帕薩特掛出去,兩天就有人來看了,第四天完成了過戶手續。
交割那天下午,我去提了新車,開回小區,停進地庫,上樓,洗了個澡,睡覺。
第二天早上,七點四十,我開著那輛低矮的雙座跑車,停在路邊,發了條消息給方晴:"在樓下。"
方晴的消息回得很快:"好的來了。"
大概五分鐘后,她出現在小區門口,穿著寬松的孕婦裝,一手提著保溫杯,一手托著肚子,慢悠悠地走過來。
走到車邊,她低頭看了一眼,整個人愣住了。
她彎腰,扒著車窗往里看了一眼,直起身,繞著車走了一圈,然后回來,敲了敲我的車窗。
我把窗戶搖下來。
她站在車邊,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蘇姐……這是你的車?"
我說:"換了。"
她指著車身說:"這,這是兩座的啊?"
我說:"對,兩座。"
她沉默了幾秒,臉上的表情變了幾次,從驚愕,到困惑,最后變成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她開口,聲音明顯帶著氣:"蘇姐,你帕薩特呢?賣了?"
我說:"嗯。"
她往副駕駛那邊看了一眼,又看回我,說:"那我……怎么坐?"
我說:"坐不下了,就這兩個座位。"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來,又看了看車,最后憋出一句:"那這車,能坐孕婦嗎?"
我說:"沒規定不能坐。"
她明顯急了,聲音高了半截:"蘇姐,你之前不是帕薩特嗎,好好的換這個干什么,我現在挺著這么大肚子,這種低座我根本坐不進去,你是……"
她說到一半,停住了,像是什么話卡在喉嚨里沒說出來。
她重新開口,聲音放低了,帶著一種講道理的口吻:"蘇姐,你看我現在這個狀態,你換這種車……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我看著她,沒有回答。
風從車窗進來,吹了一下我的劉海。
她等著我說話,我沒有說。
她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難看,最后說了一句:"行,我自己打車。"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說不清楚是什么意思,反正不是感謝。
我搖上車窗,踩下油門,開出了小區。
那天早上,我一個人,來得很準時,刷卡記錄顯示八點四十七,提前整整十三分鐘。
這是我入職五年來,遲到最少的一段時間。
07
換車之后的七天,是我在這家公司工作以來,辦公室氣氛最微妙的一段時間。
方晴沒有再來找我說什么,但她的變化,整個辦公室都看得出來。
以前她坐在工位上,跟左右的同事有說有笑,見誰都能搭兩句,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換車之后第二天,她進門就直接坐下了,眼睛紅著,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
旁邊的小趙湊過去問:"晴晴,怎么了?"
方晴說:"沒事,打車堵車,心情不好。"
小趙說:"你不是蘇姐送嗎?"
方晴說:"她換車了,兩座的,我坐不進去。"
小趙"哦"了一聲,抬頭看了我一眼,沒說什么,低下頭繼續干活。
但那個"哦"字,我聽出來了,有很多意思在里面。
下午,部門里的老徐從我工位邊上經過,停了一下,低聲說:"蘇念,你換車了?"
我說:"換了。"
他看了我一眼,說:"雙座?"
我說:"雙座。"
他又停頓了一下,說:"行,挺好。"然后走了。
就這四個字,"行,挺好。"
我沒細想他的意思。
但接下來的事,比我預料的更快。
第三天,我去茶水間接水,推門進去,里面站著方晴和前臺小冉,兩個人說話的聲音立刻低了下來。
方晴看見我,表情僵了一下,然后轉過身去,裝作在整理東西。
小冉對我笑了一下,說:"蘇姐,接水呀?"
我說:"嗯。"
接完水,我轉身走,剛走到門口,聽見身后方晴低聲說了一句:"……就是換了個車,但時間點太刻意了……"
我沒有停下腳步。
走廊里,我把水杯攥得緊了一點,繼續往前走。
第四天下班,我在停車場遇到了方晴的老公高建。
我不認識他,是他先開口的,站在電梯口,看到我走過來,問了一句:"你是蘇念?"
我說:"是,你是?"
他說:"方晴老公,高建。"
我說:"哦。"
他頓了頓,說:"我聽方晴說你換了輛兩座的車。"
我沒有回答,按了電梯按鈕,等著門開。
他站在原地,又說:"她現在懷著孕,打車不方便,你們就你們倆住得近,你這時候換車……"
我轉頭看了他一眼,說:"抱歉,我的車,我想換什么換什么。"
電梯門開了,我走進去。
他沒有跟上來。
電梯門關上之前,我看見他站在那里,嘴唇動了一下,不知道在說什么。
第五天,整個部門接到了一個重要客戶的催貨電話,我從早上忙到下午三點,連午飯都沒顧上吃,對講機響了一遍又一遍,中間出去跑了一趟倉庫,回來才坐下喝了口水。
方晴那天沒怎么說話,坐在工位上,臉色不太好,中途去了一趟洗手間,出來眼睛有點紅,也沒人問她什么。
快下班的時候,主管陳霞從辦公室走出來,在部門里轉了一圈,停在方晴工位邊上,問了一句:"晴晴,最近狀態不好?"
方晴抬起頭,說:"沒事陳姐,就是最近有點累。"
陳霞說:"懷孕了就別太勉強,有什么困難跟我說。"
方晴嗯了一聲,又低下頭,繼續盯著電腦屏幕。
陳霞往我這邊掃了一眼,沒說什么,回了辦公室。
第六天,方晴請了一天假,說是產檢。
整個辦公室安靜了很多。
老徐路過我工位,順口說了一句:"方晴今天沒來,你是不是清靜多了?"
我沒接這個話,他也沒繼續說,拿了文件走了。
第七天早上,我正在處理一封客戶郵件,陳霞從后面走過來,敲了敲我的工位隔板。
"蘇念,來一下會議室。"
臉上沒什么表情。
我跟著進去,方晴已經坐在里面了,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手里攥著一張紙巾,眼眶是紅的。
陳霞把門關上,在椅子上坐下來,看了我們兩個一眼,說:"方晴提離職了。"
她說最近通勤成本太高,每天打車來回要花一百多,經濟壓力太大,考慮再三,決定先回家休息。
陳霞看向我,語氣平穩:"念念,你和她住得近,順路,知道什么情況嗎?"
方晴這時候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直直看著我。
"蘇念姐,我就是想知道,你換車……是不是故意的?"
會議室里安靜極了。
窗外有車經過,聲音隔著玻璃傳進來,很遠,很悶。
陳霞的手機這時候震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眼屏幕,站起來說:"你們先談,我出去接個電話。"
門帶上了。
會議室里,只剩下我和方晴。
沉默了大約十幾秒。
方晴先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但更繃:"蘇姐,你知道我一天打車多少錢嗎?來回一百二,一個月就是兩千多,我現在還沒生,生完了還要請假……你換那輛車,我第一眼看到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
我沒有說話。
她停了一下,眼眶又紅了一圈,聲音開始抖:"我懷著孕,我有什么辦法,你以前不是送得好好的嗎,你為什么要換……"
我開了口,說:"方晴——"
她猛地打斷我:"你不用解釋,我都明白,反正離職就離職,大不了我回家待產,但蘇姐,我希望你記住,你今天做的這件事,我不會就這么算了。"
我看著她。
她把紙巾揉成一團,站起來,走向門口。
會議室的門開了,又關上。
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了。
那天下午,整個辦公室的氣氛都不對勁。
方晴沒有再回工位,據說直接去人事那邊談手續了。
陳霞接完電話回來,進了會議室,發現空了,出來問我:"聊完了?"
我說:"她走了。"
陳霞嘆了口氣,沒再多說,回了自己的位子。
我在工位上坐著,處理了兩封客戶郵件,簽了一份合同,下班鈴聲響的時候,收拾好東西往外走。
走廊里,方晴正在收拾她的工位,一個硬紙箱放在桌上,她一樣一樣地把東西往里放,手邊的小擺件,抽屜里的零食包,還有貼在顯示器側面的那張笑臉便利貼,她撕下來,揉了一下,扔進了垃圾桶。
我從她身邊走過,沒有停下來。
她也沒有抬頭。
電梯等了一會兒,門打開,我走進去,按了地庫那層。
門快要合上的時候,方晴抱著那個紙箱,出現在走廊盡頭。
她走過來,快了兩步,在電梯門合上之前擠了進來。
我們一前一后站在電梯里。
她抱著紙箱,背對著我,看著電梯門。
我站在她后面,也看著電梯門上那面金屬鏡面,能隱約看見彼此的輪廓。
電梯開始下降。
顯示屏上的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5""4""3""2""1"
快到"B1"的時候,我聽見方晴深吸了一口氣。
"叮"的一聲,數字跳到"B1",電梯門就要開了——
方晴突然轉過身,死死盯著我,臉上再也沒有半分柔弱,那雙眼睛里,有一種破罐破摔的瘋狂和恨意,她湊近我,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冰冷徹骨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