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馭丨自動駕駛：L3與L4不是單選題

編者按

隨著大模型與高算力的深度應用，自動駕駛技術正從軟件定義的功能時代，加速邁向AI驅動的智能時代，技術迭代顯著加快，商業化落地需求日益迫切，現行“分級漸進”的管理框架面臨新挑戰。一個關鍵性的議題浮出水面：能否跨越L3，直接邁向更高階的L4級自動駕駛？為此，我們發起本次關于“L3能否直接跨越”的討論，試圖在技術、法規與市場的交匯點上，探尋中國自動駕駛發展的下一程路徑。

記者觀察

圖片來源/新華社

■中國經濟時報記者 李海楠

　　伴隨汽車電動化趨勢進入成熟期，高度自動駕駛與互聯網汽車商業化持續加快，在新能源汽車、智能網聯汽車等發展方面，我國已經獲得了與世界保持同步甚至達到世界領先水平的寶貴機遇期，因此，明智決策成為繼續搶抓產業優勢的重要前提。

　　2026年，這場競賽走到關鍵十字路口：一方面是一眾傳統車企對持續深耕L3躍躍欲試，以期重塑傳統優勢；另一方面是跳過L3直接發展L4的呼聲也在海內外漸成聲勢。

　　這背后不僅牽涉L3有條件自動駕駛與L4高度自動駕駛的路線分歧，更事關從實驗室延伸到商業化落地，以及車企技術戰略與產業格局重構的核心命題。

　　根據2022年3月1日實施的《汽車駕駛自動化分級》標準，基于動態駕駛任務執行程度、人機角色分配及設計運行范圍限制，將駕駛自動化能力分為L0（應急輔助）至L5（完全自動駕駛）六個級別，其中，L3級有條件自動駕駛的技術核心是“有限自主決策”，具備場景化自主控制能力；L4級高度自動駕駛的技術核心是“全場景自主決策+故障自處置”，無須人類介入。

　　一般意義上，業界已經將L4和L5歸類為真正的“無人自動駕駛”，而L3因其“有條件自動駕駛”而僅被視為從“輔助駕駛”向“完全自動駕駛”的過渡階段。

　　可見，L3與L4的差異遠不止于自動化等級的數字之別，而是系統設計邏輯的根本分野。L3的核心是“有限自主決策”，在特定場景下具備自主控制能力，但需預留人機接管接口，當超出設計運行域時，需在規定時限內交還控制權；L4則以“全場景自主決策+故障自處置”為核心，追求“無接管”目標，技術架構圍繞“系統完全兜底”構建，從感知層冗余傳感器到決策層故障處理機制，均以消除人類介入為前提。

　　這種本質差異，直接引發了技術演進節奏的深層博弈：二者究竟是遞進關系中的必然階梯，還是并行賽道上的不同選擇？

　　這場爭論的背后，是技術路線、責任歸屬、成本結構與商業化節奏的多重考量。

　　從責任劃分看，L3的“人類最終責任”框架與現行法律高度兼容，若系統提示接管而駕駛員未響應，責任多向駕駛員傾斜，車企可部分免責；而L4因無人類參與，事故責任將完全歸于車企或技術提供方，面臨更高法律風險。成本層面，L3可依托現有車型改造，保留傳統操控件，通過軟件付費快速變現；L4則需激光雷達、高精度地圖、車路協同等全套設備，配套基礎設施投入巨大，短期難以規模化。商業化節奏上，L3符合車企“漸進式升級”策略，能快速落地變現；L4則需突破技術瓶頸，等待基礎設施完善，回報周期更長，目前僅能在特定場景切入。

　　現實中，全球車企已做出不同選擇：奔馳、寶馬因L3研發成本高昂、用戶需求低迷，相繼取消相關配置；小鵬、百度等科技派則主張跳過L3、直抵L4，用全場景智駕終結過渡方案；而國內長安、嵐圖、極氪等車企則密集搶跑L3量產，依托政策紅利推進商業化落地。這種分歧，實則是車企在“短期收益”與“長期布局”間的權衡。

　　站在產業發展的視角，L3與L4的抉擇更需兼顧國情與發展階段。我國道路場景復雜，用戶對自動駕駛的信任仍需逐步建立，L3的漸進式落地，既能通過商業化運營積累數據與用戶信任，也能為技術迭代提供現實土壤。

　　同時，《中華人民共和國道路交通安全法》尚未明確L4事故責任歸屬，L3的責任框架更具法規兼容性，能規避監管風險。但也有觀點擔憂，過度聚焦L3可能導致在L4核心技術上落后于國際頭部企業。不過，L4目前仍面臨成本與可靠性的雙重瓶頸，強行推進商業化既不經濟也不安全。

　　事實上，L3與L4并非“非此即彼”的單選題，而是可以并行推進的技術路徑。二者的技術研發并非完全割裂：L3的感知融合能力可借助L4的算法突破提升精度，L4的全冗余技術可通過L3的驗證實現成本下探。從產業演進的長周期視角看，隨著技術成熟，二者終將在技術維度上趨同，共同指向L5級完全自動駕駛的終極目標。

　　對于國內車企而言，拋開“陣營論”或許是更理性的選擇。一方面，應鼓勵部分企業探索L4技術路線，在特定場景如港口、礦區、封閉園區率先落地，積累全冗余技術經驗；另一方面，支持主流車企穩步推進L3商用，通過軟件付費模式變現，為技術研發提供資金支持，同時逐步培養用戶使用習慣與信任。

　　這種“兩條腿走路”的策略，既能兼顧短期商業收益，又能布局長期技術儲備，避免陷入單一路線的風險。

　　正所謂順風張帆才能與時俱進。自動駕駛的發展沒有絕對正確的路線，只有更符合產業階段與市場需求的選擇。在技術迭代加速的今天，保持戰略彈性，兼容不同技術路徑，或許才是中國自動駕駛產業搶抓機遇、實現領跑的關鍵。

　　畢竟，無論是L3的漸進式升級，還是L4的跨越式突破，最終都將推動自動駕駛向更安全、更高效的方向演進，而我國產業的優勢，正在于能在多元探索中找到最適合自身的發展節奏。

總 監 制丨王列軍 車海剛

監 制丨陳 波 王 彧 楊玉洋

主 編丨毛晶慧 編 輯丨蔣 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