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考上985那天,全家在慶祝哥哥買房。
客廳里擺了一桌子菜。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鱸魚。
媽媽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舉著杯子說:“咱家大喜事!建軍的房子定下來了!”
我站在門口,手里攥著錄取通知書。
沒有人看我。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diǎn)什么。
媽媽掃了我一眼:“去廚房把湯端上來。”
那一刻我低頭看了看手里的通知書。
十八年了。
該剪的都剪完了。
該長的,你們剪不掉了。
從我記事起,哥哥就是家里的太陽。
所有東西都圍著他轉(zhuǎn)。
六歲那年,哥哥開始學(xué)鋼琴。
一臺二手鋼琴搬進(jìn)家,占了客廳三分之一。
我蹲在旁邊看,用手指碰了碰琴鍵。
媽媽一把拍開我的手。
“別碰!弄壞了你賠得起嗎?”
我說:“媽,我也想學(xué)。”
媽媽頭都沒抬。
“女孩子學(xué)那個干嘛?浪費(fèi)錢。”
七歲,哥哥加了畫畫課。每周六上午,媽媽騎電動車送他去少年宮。
我問:“我能不能也去?”
媽媽說:“你在家把碗洗了。”
八歲,哥哥又加了圍棋。
三個興趣班。
我一個都沒有。
不是沒有我喜歡的。
我喜歡跳舞。
學(xué)校文藝匯演,我跳了一支舞,老師說我有天賦,建議家長給我報個班。
媽媽去接我的時候,老師跟她說了。
回家路上,我小心翼翼地問:“媽,跳舞班一個月多少錢?”
“四百。”
“我可以——”
“四百塊夠你哥一周的畫畫課了。”
她看了我一眼。
“你跳舞能跳出個什么名堂?幫家里干活比什么都強(qiáng)。”
我沒有再說話。
那年我八歲,第一次知道:在這個家里,我想要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哥哥要什么。
每年過年,親戚給紅包。
哥哥的紅包自己收著。
我的紅包媽媽代收。
“幫你存著,等你長大了給你。”
這句話她說了十年。
紅包我一個都沒見過。
長大以后我問過一次。
媽媽說:“早花了。你吃的穿的不要錢啊?”
哥哥過生日,蛋糕。
每年都有。
巧克力的,水果的,芝士的。
媽媽會提前一周問他:“今年想吃什么口味的?”
我過生日。
五歲那年媽媽說:“跟你哥一起過吧,省事。”
我和哥哥差兩個月。
從那以后,所有生日都是“一起過”。
蛋糕上寫的是哥哥的名字。
有一年我鼓起勇氣說:“能不能也寫上我的?”
媽媽說:“寫那么多字,蛋糕多難看。”
我說:“那蛋糕上只寫我的名字也行。”
媽媽看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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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眼神我到現(xiàn)在都記得。
不是生氣,是不理解。
好像我在提一個非常無理的要求。
“你怎么這么事兒多?”
從那以后我再沒提過。
我學(xué)會了一件事:在這個家里,少開口。
開口就是“事兒多”。
開口就是“浪費(fèi)”。
開口就是“女孩子家家的”。
那就不開口。
反正開了也沒用。
上了初中,差距更明顯了。
哥哥上的是市里最好的私立初中。
一年學(xué)費(fèi)兩萬八。
我上的是家門口的公立。
免費(fèi)。
媽媽說:“公立也挺好的,省下來的錢給你哥補(bǔ)課。”
我沒說話。
生活費(fèi)。
哥哥在學(xué)校寄宿,每月生活費(fèi)一千五。
我走讀,媽媽每周給我五十塊。
五十塊。
周一到周五,五天午飯。
一頓十塊錢。
學(xué)校食堂最便宜的菜是土豆絲,三塊錢。加一份米飯一塊五。
我每天吃土豆絲。
吃了三年。
偶爾食堂有紅燒肉,六塊錢。
我會站在窗口看一會兒。
然后去打土豆絲。
有一次同學(xué)問我:“你怎么天天吃土豆絲?”
我說:“我喜歡吃。”
她說:“騙人,誰天天喜歡吃土豆絲。”
我笑了笑,沒說話。
那時候我已經(jīng)學(xué)會了。
窮不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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