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下午五點半，寫字樓里的下班鈴剛響，辦公區就掀起一陣收拾東西的窸窣聲，鍵盤敲擊聲稀稀拉拉落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同事間約飯、拼車的閑聊。
我叫陳默，在一家互聯網公司做運營，一干就是七年。
今天是我在這兒上班的最后一天，辦公桌上的東西早就收拾進了兩個紙箱，一個裝著文件資料，一個塞著杯子、綠植。
我靠在椅背上，指尖摩挲著車鑰匙，心里說不上來是什么滋味。
有解脫，也有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落，更多的，是熬了七年終于可以松口氣的疲憊。
“陳默，走了？”
旁邊工位的小張探過頭，眼神里帶著點慣常的打趣，“今天是最后一趟了，你做事得有頭有尾，把咱們林總監安全送到家啊。”
這話一出口，周圍幾個同事都忍不住抬眼往斜前方的獨立辦公室瞟，嘴角掛著心照不宣的笑。
我扯了扯嘴角，沒接話，心里卻泛起一陣澀。
自從七年前我買了那輛十萬塊的代步小轎車開始，我就成了公司里公認的，市場部副總監林薇的專屬司機。
買新車上班那天，突然下起了暴雨。
林薇剛入職沒多久，站在寫字樓門口攥著手機打不到車，渾身都被飄雨打濕了半邊。
我心善，看她一個女生挺狼狽的，就搖下車窗喊了句：“林薇，我順路，送你一程吧？”
就這一句話，開啟了我長達七年的接送日常。
一開始我真覺得是順路，可后來才知道，她家跟我家根本是兩個方向，每天送她回去，我要多繞三公里，多花十分鐘，遇上晚高峰堵車，耽擱大半個小時甚至一個小時都是常事。
我沒好意思說破，林薇也從沒提過，就這么順理成章地，坐了我的副駕七年。
“陳默，下班吧。”
清冷又干練的女聲在身后響起，我回頭，就看見林薇站在那里。她穿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職業裝，長發挽成利落的發髻，妝容精致，眉眼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模樣，看不出太多情緒。
七年了，她從一個普通的市場專員，做到了副總監，薪資翻了好幾倍，早就開上了我這輩子可能都買不起的百萬豪車，可她依舊每天雷打不動，等我送她回家。
因為此事，公司里的閑話一直沒斷過。
有人說我是想攀高枝，巴結領導，指望靠著林薇往上爬；有人說我傻，免費給人當司機，油費都自己掏，純純大冤種；還有人私下里說我看上了林薇，死纏爛打想追她，但是一直沒成功……
我不是沒想過拒絕。
好幾次加班到深夜，送完她回家，我一個人開車行駛在空曠的馬路上，看著儀表盤上跳動的油費，想著自己每月緊巴巴的開銷，心堵得厲害。
可每次話到嘴邊，看著林薇淡淡道謝的樣子，我又說不出口。
七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早就成了一種習慣。
我站起身，拎起腳邊的紙箱：“走吧，林總。”
林薇沒動，目光落在我的紙箱上，頓了兩秒，才輕聲道：“這東西我幫你拿一點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行，不沉。” 我連忙擺手，她是領導，哪能讓她幫我拿東西，傳出去又要被同事嚼舌根。
林薇沒強求，只是轉身先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又規律的聲響。
電梯里只有我們兩個人，空氣安靜得有些尷尬。
我盯著電梯跳動的數字，沒敢說話，林薇也一直沉默，只是偶爾側頭看一眼窗外，神色平淡。
到了地下車庫，我把紙箱放進后備箱，打開駕駛座車門，林薇像往常一樣，徑直走向副駕駛，熟練地拉開車門坐下。
這七年，副駕駛的位置，已經成了她的專屬，她神色依舊淡定。
系安全帶的時候，我余光瞥見她從包里拿出一個米白色的信封，指尖捏著，輕輕摩挲著邊角。
我沒在意，發動了車子。。
車里依舊很靜，只有車載收音機里放著舒緩的老歌，旋律慢悠悠的，反倒氣氛更尷尬。
往常，我們偶爾會聊幾句工作，可今天誰都沒有開口。
我知道，這是最后一趟了。
車子穩穩停在林薇家小區門口，這是一個高檔小區，跟我住的老破小小區有著天差地別。
我停好車，轉頭對她說：“林總，到了。”
林薇沒下車，側過頭看著我，燈光透過車窗照在她臉上，看起來嫵媚極了。
她沒說話，只是把手里那個米白色的信封，輕輕放在了中控臺上。
“這個你拿著。”
我愣了一下：“林總，這是？”
“回家再看。”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說完，她解開安全帶，拿起自己的包，推開車門。
關門的那一刻，她頓了頓，回頭看了我一眼，只說了四個字：“路上慢點。”
隨后，便轉身走進了小區，身姿挺拔沒有回頭，很快就消失在門禁后面。
我坐在車里，盯著中控臺上那個薄薄的米白色信封，心里五味雜陳。
七年的辛苦接送，最后就回報，就是一封信？
我自嘲地笑了笑，心里那點空落，瞬間被委屈和不甘填滿。
同事說的沒錯，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大冤種。
這七年我風雨無阻，油費自理，免費給她當司機，到頭來，就得到一封輕飄飄的信。
是感謝信？還是道歉信？
亦或是，一張寥寥無幾的補償金？
我盯著信封看了半天，最終還是沒忍住，伸手想拆開，可指尖碰到信封的瞬間又停住了。
算了，還是回家再看。
我發動車子，調轉車頭，往自己家的方向開去。
回到小區，我停好車，把紙箱搬上樓。
爸媽在老家，我一個人在這座城市打拼，房子是租的，不大，卻被我收拾得干干凈凈。
把東西隨便放在客廳，我癱坐在沙發上，累得不想動。
七年的職場生涯，七年的無償接送，好像在今天，一下子把我所有的精力都抽干了。
我拿起手機剛打開，發小周磊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喂，默子，下班了？不對，是離職了吧？”
周磊大嗓門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我跟你說啊，從今往后，你可算是解脫了，再也不用給那個林總監當免費司機了！”
我揉了揉眉心沒有說話。
“不是我說你，你就是太心軟，太好說話了！” 周磊恨鐵不成鋼地念叨，“七年啊，整整七年，換個人早就翻臉了，她開得起百萬豪車，還差你這點油錢？就算不差油錢，也該懂點人情世故，給你發個紅包，或者請你吃頓飯吧？這倒好，她心安理得坐了七年，你說她怎么好意思？”
這些話，周磊跟我說了無數次，每次我都只是聽著，不反駁。
因為他說的都是實話。
我嘆了口氣：“都過去就算了。”
“你就不想想，她這七年把你當什么了？免費司機，還是隨手使喚的下人？” 周磊依舊氣不過，“我要是你，當初就直接跟她要油費，七年下來，光有錢就怎么也得有好幾萬了！”
我沒說話，目光落在茶幾上的米白色信封上。
是啊，這七年，我辛苦付出的回報呢。
掛了電話，我起身倒了杯溫水，坐在沙發上，拿起了那個信封。
信封很薄，摸起來里面好像只有幾張紙，沒有銀行卡，沒有現金，就是普普通通的信紙。
我心里越發自嘲，果然，就只是一封信而已。
我指尖微顫，拆開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紙。
是林薇的字跡，清秀有力，一筆一劃，帶著她獨有的干練。
看完后，我的呼吸，一點點變得急促，握著信紙的手，也忍不住開始發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