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6日,特朗普在白宮興沖沖地對媒體宣布,美伊談判“已非常接近達成協議”,伊朗“已同意幾乎所有要求”,還獲得了一份確保伊朗20多年不擁有核武器的“極具分量”的聲明。他甚至表示,如果最終協議在巴基斯坦伊斯蘭堡簽署,他“可能會前往”。
話音未落,大洋另一邊的德黑蘭,就傳來一盆冷水。
同一天,伊朗總統佩澤希齊揚在會見前來斡旋的巴基斯坦陸軍參謀長穆尼爾時,毫不客氣地指出:由于美國多次違約,伊朗人民對美國已“完全失去信任”。
一邊是高調宣揚勝利在望,另一邊是翻舊賬指責毫無誠信。這戲劇性的一幕,讓原本看似出現轉機的中東局勢,再次蒙上厚重的疑云。這場被全球緊盯的談判,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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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的樂觀并非空穴來風。他透露,美伊下一輪面對面談判可能就在本周末舉行。他還描繪了一幅美好藍圖:一旦協議達成,將為美國帶來“免費的石油和霍爾木茲海峽”,油價下跌,通脹回落。
這套說辭,很“特朗普”。一方面,向國內展示其外交成果,為可能的選舉增添籌碼;另一方面,也是向伊朗和國際社會釋放積極信號,試圖為僵持的談判注入動力。
仔細品味,他的表態充滿了“單方面”的色彩。“伊朗已同意幾乎所有要求”——具體是哪些要求?那份“極具分量的聲明”內容是什么?伊朗官方至今沒有任何回應。這更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輿論攻勢,旨在塑造“美國主導,伊朗讓步”的敘事。
更值得玩味的是,就在特朗普大談和平的同時,美國的軍事和經濟大棒一刻未停。國防部長宣布啟動代號“經濟狂怒”的行動,財政部長威脅對繼續購買伊朗石油的國家實施“等同于轟炸”的金融制裁。這種“邊談邊打,邊談邊壓”的策略,讓所謂的“樂觀”顯得格外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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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總統那句“完全失去信任”,絕非外交辭令,而是浸透著血與淚的歷史教訓。
如今,同樣是“特朗普”(盡管已是不同任期),同樣在談核問題,伊朗憑什么相信美國的承諾不會再次作廢?佩澤希齊揚的表態,是說給美國聽,更是說給國內民眾和國際社會聽:我們不會再輕易上當了。
這種深入骨髓的不信任感,是橫亙在美伊之間最深的鴻溝。無論特朗普今天說得多么天花亂墜,在伊朗看來,都可能只是為下一輪施壓爭取時間的緩兵之計。伊朗外交部發言人直接將美國的新制裁稱為“經濟恐怖主義”和“反人類罪”,敵意之深,可見一斑。
在這場信任破產的對話中,巴基斯坦扮演了至關重要的“傳話人”和“調解員”角色。陸軍參謀長穆尼爾已成為美伊之間的關鍵聯絡人,他此次訪問德黑蘭,正是為了推動雙方重返談判桌,尋找“折中方案”。
巴基斯坦之所以能擔此重任,有其獨特優勢:與中美兩國都保持溝通,與伊朗是鄰國且有漫長的邊境線,自身也迫切希望周邊局勢穩定以保障國家安全。穆尼爾與特朗普的個人關系也被認為有助于溝通。
這個“中間人”并不好當。他的任務是在兩個互不信任、立場尖銳對立的對手之間傳話、彌合分歧。目前的核心矛盾點一個都沒解決:美國要求伊朗放棄濃縮鈾活動,伊朗堅持和平利用核能的權利不可剝奪;美國要求“共同管控”霍爾木茲海峽,伊朗堅持主權不容分享;還有被凍結的數百億美元資產如何解凍。
穆尼爾帶來的,或許只是一個讓雙方繼續坐在桌子兩邊的機會,但離真正握手言和,還差得很遠。
拋開表面的樂觀與指責,談判桌上真正的“硬骨頭”依然堅硬。
第一,核問題,是紅線對紅線。特朗普宣稱伊朗同意不擁核,但伊朗方面明確表示,其和平利用核能的權利“不可談判”。分歧在于“程度”:美國要求伊朗交出所有高濃鈾、停止一切濃縮活動;伊朗則只同意就濃縮“程度和類型”進行討論。這中間的差距,豈是一份模糊的“聲明”能填補的?
第二,霍爾木茲海峽,是命門對命門。這條全球能源咽喉要道,是伊朗手中的王牌,也是美國必爭之地。美國要求共享控制權,伊朗堅決拒絕,稱有權收取通行費。誰控制海峽,誰就握有能源和談判的主動權,雙方都不可能輕易讓步。
第三,錢的問題,是信任試金石。伊朗要求美國解凍其被扣押的海外資產,據稱高達600億美元。這筆錢是伊朗恢復經濟的救命錢,也是檢驗美國誠意的試金石。但美國方面對此態度曖昧,屢次否認已達成解凍協議。
在這些根本性分歧面前,特朗普的樂觀表態,更像是一種施壓策略和心理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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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判的藝術在于妥協,但妥協的基礎是信任。當一方高聲宣布勝利,另一方卻直言“完全失去信任”時,所謂的“接近達成協議”更像是一場空中樓閣。
巴基斯坦的斡旋努力值得肯定,它至少阻止了局勢滑向更危險的深淵,并維持了對話渠道。但要想真正打破僵局,需要的是美國拿出實實在在的行動,來重建那早已破碎的信任——比如在制裁上做出實質性放松,在協議保障上給出讓伊朗安心的國際機制。
否則,無論特朗普描繪的藍圖多么誘人,在伊朗看來,都可能是另一個等待被撕毀的“紙面承諾”。這場牽動世界的中東大戲,離真正的落幕,還遠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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