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城 | 瓷都記憶：景德鎮建筑變遷五重奏

導讀

近年來，景德鎮陶溪川的歷史遺產保護與存量更新項目聲名遠播，這座瓷都的幾個代表區域，從街巷里弄到工業遺存，從市井煙火到現代重塑，都在詮釋保護與更新中的建筑變遷與空間敘事。

本文字數：2409字

閱讀時間：8分鐘

作者 | 侯鑫（天津大學建筑學院）

序曲

中山南路，市井煙火的現實回響

漫步于中山南路縱橫交錯的街巷，這里是景德鎮保存最完好的老城區之一。中山南路老城區，如同瓷都變遷的序章，奠定了本次觀察的基調。這里形成于明清時期，曾是陶瓷運輸要道，青磚灰瓦的木結構民居述說著往昔。街區以窄巷密網為骨架，馬頭墻與雕花窗勾勒出獨特的天際線，最窄處不足1 m的街巷卻容納著鮮活的生活場景，交織出密集的鄰里網絡。

▲ 歸家

鏡頭捕捉著斑駁的墻面與光影，時光在舊巷里留下的印跡，為攝影創作提供了源源不絕的靈感，讓城市歷史研究者興奮不已。然而，這詩意表象下，是居民面臨的陰暗潮濕的室內環境與外部落后時代的老化設施。我想，對于非核心文物，應允許居民在保留街巷格局的前提下，使用現代材料進行內部改造。這種漸進、自主的更新，方能奏響歷史與現實和諧共存的序曲，讓街區在延續中煥發新活力。

變奏曲

陶陽里，景區化重塑的旋律變奏

步入已轉型為景區的陶陽里，精致的仿古建筑與整潔的街巷構成新的視覺主題。陶陽里的改造，如同一首主題變奏曲，其旋律從“煙火十萬家”的日常樂章，轉向了景區化的商業節奏。這里原是明清御窯廠的工匠聚居區，經大規模搬遷與改造，形成了以龍珠閣、御窯博物館為核心，紅磚拱頂與老巷弄堂交織的文旅示范區。

▲ “黃老大窯”內景

▲ 轉角的紅墻成為游人打卡的背景

相較于中山南路的舊巷，陶陽里實現了從建筑內部空間到外部公共設施的全面升級，城市建設者與原住民的付出令人感佩。

▲ 舊工廠改造的“上茶下咖”空間

但是，原住民的遷出使生活煙火被“潮汐式”客流取代，民宿與商鋪改變了社區生態。我擔憂，一旦旅游熱度退去，這種依賴外部輸血的模式將難以為繼。歷史街區的生命力，其主旋律應根植于持續的社區生活，而非僅靠節慶與游客帶來的短暫強音。未來的變奏，需更好地融合在地社區的聲部。

協奏曲

陶溪川，新舊空間的和諧共鳴

置身于陶溪川紅磚廠房間，工業遺產與現代文創在此碰撞出獨特魅力。陶溪川的更新，宛如一場成功的協奏曲，工業遺產與現代功能在此對話、共鳴。這片1958年建成的工廠群停產后，經清華大學張杰教授團隊的匠心改造，保留了紅磚廠房、煙囪等工業符號，通過連廊系統串聯起美術館、創意市集等，形成了強烈的視覺沖擊與空間和諧的體驗。

▲ 景區東西方向軸線，兩座高聳的煙囪成為地標

▲ 陶溪川的地標之一：“云引擎”能源中心

在非一線城市，陶溪川采用了“以地養文”的智慧策略，通過文化賦能提升區域價值，讓社會效益轉化為經濟效益，再反哺運營，形成了良性循環。這首協奏曲的成功，在于它找到了歷史價值與市場規律之間的平衡點，讓工業遺存真正融入了當代城市的樂章。

▲ 陶溪川的空間設計給年輕人以充分的發揮空間

▲ 新建的陶公寓，混合了賓館和青年旅社的特點

練習曲

為民瓷廠，精微改造的技藝探索

走進尚在改造中的為民瓷廠，粗獷的工業風格與精致的現代設計形成強烈對比。為民瓷廠的轉型，更像是一首注重技藝錘煉的練習曲，展現了更新中精微的設計與創新性。這座20世紀70年代建設的特種陶瓷廠，其標志性的雙曲線拱頂車間被保留下來。改造策略并非整體再造，而是如“微創手術”般，選擇性地保留40%的原始結構，讓混凝土梁、銹蝕設備與新材料直接對話。

▲ 為民瓷廠核心區建筑群

這種“疤痕美學”的處理，讓歷史痕跡本身成為空間敘事的主角，創造出更深層的文化體驗。在運營上，它也將更側重于“內容驅動”，為藝術家駐留、材料實驗提供靈活土壤。這首練習曲，為工業遺產更新探索了一條更注重細節、成本更可控、更具可持續性的路徑，體現了更新技藝的深化。

▲ 夢瑤廣場，淺水池倒映下的雕塑作品

▲ 舊廠房改造成為露天餐廳

交響詩

空中視角，城市肌理的宏大敘事

當無人機升上天空，俯瞰陶溪川，建筑群落的肌理與色彩盡收眼底。這首空中交響詩，以其宏大的敘事，展現了工業遺產更新的完整軌跡。連綿的紅磚廠房的鋸齒形屋頂構成規整的工業韻律，二期為民瓷廠的新建筑則通過體量、材質的差異化，奏響了從工業韻律向現代形態過渡的樂章。屋頂——建筑的“第五立面”，成為傳遞更新理念的重要媒介。

▲ 華燈初上，陶溪川一期鳥瞰

無人機的普及，讓這種宏觀與微觀結合的閱讀方式成為可能。在社交媒體時代，具有辨識度的屋頂景觀能快速形成鮮明的城市印象，成為有效的傳播載體。航拍不僅改變了我們認識城市的方式，也促使規劃設計必須系統考量俯視效果。陶溪川的航拍影像，正是這種立體化認知與傳播的嘗試。

結 語

五段樂章，五種思考。景德鎮的變遷是中國城市更新的微觀縮影，其在歷史保護與生活進化、文化理想與經濟現實之間的不斷探索，揭示出城市發展的復雜性與可能性。城市攝影的價值，正是讓這些變遷中的關鍵節點變得可見、可感、可思，從而激發我們對于城市未來更深遠、更理性的對話。

本文來源：人類居住，原文刊載于《人類居住》雜志2025年 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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