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略維穩依然是中日關系最重要的課題

中文導報 一周話題

作者 楊文凱

進入21世紀以來，中日兩國建設“戰略性互惠關系”，是雙方都認可的關系定位。不過隨著全球化落潮，國際關系越來越走向勢力拉鋸和陣營分割，中日關系正在令人遺憾地漸行漸遠。目前，中日關系經歷的溝溝坎坎，屬于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是國際動蕩局勢與日常突發事件形成合力的產物。近來，日本政府加速推進修憲議程、部署遠程進攻導彈、持續增加防衛預算、擬修改“防衛裝備轉移三原則”等。日本方面動作頻頻，引發了區域國家特別是中國方面的警惕。

1、日本新版《外交藍皮書》4月10日出爐，刪掉了“中日關系是最重要的雙邊關系之一”的陳述，改為“重要的鄰國”。日本對當前的中日關系給出了降級處理，十余年來首次下調對華評估。這一官方立場的轉換，突顯出中日之間日益加深的外交裂痕，也是國際大格局的演變結果。去年11月，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國會發表了涉臺錯誤言論，導致雙邊關系迅速變冷。藍皮書也直言不諱地指出：“曾經被稱為后冷戰時期的相對和平時代已經結束”，而中日關系正面臨自冷戰結束以來最嚴峻的考驗。

2、4月12日，自民黨大會在東京召開，黨總裁兼首相高市早苗表示，“自民黨建黨至今已70年，修憲的時機已成熟”。她希望在明年召開黨大會時，能夠在提出修憲動議方面取得一定進展。自民黨大會發布了“新愿景”，把修憲和國家安全綁定，強調在思考未來國家安全保障問題時，修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重要——日本修憲正當化，而且給出了時間表了，“和平憲法”岌岌可危。

3、4月13日，日本防衛省宣布，陸上自衛隊新設兩個推進部署 “無人裝備”的部門。防衛大臣小泉進次郎在掛牌儀式上談及俄烏沖突，稱“外國已經開始制定并實現使用無人裝備的戰術”，希望自衛隊能研究新的戰斗方式。據報道，新部門將分別負責研討使用無人裝備的戰術和無人裝備的采購。截至去年3月數據，陸上自衛隊共配備約1200架偵察無人機。新部門將研討攻擊無人機、無人作戰車、無人艇、無人潛艇等無人裝備的運用。美國《外交學者》認為，這標志著日本備戰未來沖突的模式，正發生“更廣泛的轉變”。新機構規模不大總共13人，將在日本建設無人作戰能力上發揮重要作用。同時，日本國內勞動力持續縮減，也促使日本自衛隊向無人作戰體系轉型。

4、4月13日，沖繩縣與那國町町長上地常夫與日本防衛相小泉進次郎會面，同意防衛省此前提出在與那國町部署防空導彈部隊的計劃。據悉，防衛省計劃2030財年在陸上自衛隊與那國駐地部署03式中程防空導彈，目的是攔截來襲的導彈或飛機。與那國島是日本最西端有人居住的島嶼，距離臺灣僅111公里，靠近有爭議的釣魚島，已成為日美同盟在“第一島鏈”上的重要據點，美軍與日本自衛隊近期持續在當地擴大部署。

如何認識最近日方為中日關系降級、推動擴軍等動作？中國外交部發言人郭嘉昆表示，在日本極右翼勢力的推動下，日本安保政策朝著進攻性、擴張性、危險性的方向轉變，遠超自衛和專守防衛范疇，也是對日方自詡“和平國家”的諷刺。外交部發言人毛寧指出，中日關系當前局面的根源在于日本首相高市早苗發表涉臺謬論，背信棄義，損害中日關系的政治基礎，挑戰戰后國際秩序。“日方應當恪守中日四個政治文件和自身所作承諾，反思糾錯，以實際行動維護中日關系政治基礎。”

觀察當前中日關系，既要面對現實承認矛盾，又要合理管控戰略維穩，這是不可回避的時代命題和世代責任。

首先，中日圍繞著領土紛爭與主權立場的核心矛盾，長期存在，不可調和。釣魚島及其附屬島嶼的爭議，導致兩國在主權立場上存在根本性沖突。日本首相高市早苗發表涉臺言論，特別是暗示臺灣沖突可能構成日本“存亡危機事態”，并引發武力介入的說法，損害了中日關系政治基礎。雖然中日致力于東亞區域合作，但受歷史遺留問題和領土主權分歧，以及臺灣問題的紅線影響，雙方的核心立場明顯不可調和。當前，中日關系中的歷史問題、領土爭端、臺灣問題被嚴重“安全化”，頗有演變為現實安全對抗之虞，值得警惕。

其次，中日關系日益走向政治主導，傳統的經貿合作壓艙石的分量在減弱。隨著美國對華政策的轉變，日本政府積極配合美國推動“陣營化”地緣政治競爭，政治主導已超越經貿合作與民間交流，成為左右兩國關系走向的主要因素。不同于過往的“政冷經熱”模式，當前的中日政治互信缺失延伸至經貿領域，以“經濟安全”為名義的各種管卡壓和高科技限制令頻繁出現，讓雙邊關系愈演愈冷。中日政治對抗嚴重，缺少轉圜的余地。

其三，中日關系不僅是東亞鄰國關系，更處于區域乃至全球政治格局的震中，受到各種影響在所難免。世界面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中日關系被置于更宏大的國際權力轉移背景下，特別是受到中美關系、日美同盟的影響，中日關系面對的不僅是經濟互補與競爭，更是戰略權力結構的變化。一直以來，美國因素對于中日關系影響深重，特別是特朗普總統唯我獨尊的打壓術和交易術，更放大了這種影響。日本受到日美同盟的制度性制約，其對華政策難以獨立運作，更傾向于配合美國對中國進行技術限制和軍事防范。美國的存在使中日難以達成獨立的雙邊信任，中日沖突升級體現為美國的地緣利益，現在是，未來也是。

其四、日方下調了對華定位，但外交藍皮書依然保留了“戰略互惠關系”的表述。中日關系的現實存在嚴重的政治和安全分歧，過去相對平穩的雙邊交往模式面臨著根本挑戰，雙邊關系正進入高度不確定和摩擦頻發的階段。安定時代雖然結束了，但是戰略性維穩依然是中日關系最重要的課題。“中日不再戰”是友好愿望，也是現實底線。為了世界和平，為了區域安定，為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經貿利益，為了中日交流的未來世代，兩國仍需維持基本的溝通與合作框架，戰略維穩，靜待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