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10月6日深夜,上海市公安局110指揮中心接到市民報警:在普陀區和嘉定區交界處的路邊一輛“巴士”公司的綠色桑塔納出租車沖出道路陷進了綠化帶中,像是發生了車禍。
警方出現場后發現出租車車頭右側有明顯被撞擊后的痕跡,保險杠右側整個癟進去一塊,駕駛座表面以及駕駛座右側的透明有機玻璃質地的防劫板兩側都有明顯的噴濺型血跡,而副駕駛座上發現一具女性尸體。
通過車內遺留的駕駛證、行駛證和運營許可證看,死者徐某就是這輛出租車的司機。從現場遺留痕跡看,兇手應該是先對女司機行兇,將女司機殺害在駕駛座后再將尸體拖到副駕駛位置,然后自己駕駛出租車繼續行駛,但可能是因為駕駛技術不精或者情緒慌亂導致車輛失控撞上障礙物后沖出路面進入綠化帶,隨后兇手在洗劫了車內的財物后徒步逃離現場——
車頭右側被撞的出租車
出現場的公安民警
出租車被發現的時候還沒有熄火,右側大燈因為撞擊損壞而熄滅,左側大燈還亮著,車頂上的出租車車牌一閃一閃的,計價器上顯示的車費正好是100元。技術人員在車內提取到了兩種血型的血跡,一種屬于死去的女出租車司機,另一種在出租車雨刮器上提取到的陌生血型應該屬于兇手,這就意味著兇手在行兇過程中也受傷了。
另外,技術人員在副駕駛的坐墊上、防劫板副駕駛一側以及副駕駛車門把手上提取到數枚確信屬于兇手的血指紋,但是這些血指紋因為按壓的角度和受力物材質的因素影響,多少都有一些變形。唯獨在防劫板上還發現了一個相當清晰完整且不變形的血掌印,確信也是兇手所留。
出租車駕駛臺上的噴濺型血跡
負責勘察出租車的技術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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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女司機徐某的出租車上拆下來的帶血跡的防劫板
根據負責尸檢的刑偵總隊刑技中心法醫室主任閻建軍法醫的檢查,死者徐某的身體上有大量的抵抗性損傷,雖然兇手想快速的置死者于死地,但由于出租車內空間狹小,再加上防劫板的阻礙而無法達到目的,所以才會讓死者反抗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死者的直接死因系右側頸部被銳器扎刺導致頸動脈大出血造成失血性休克死亡,死亡時間不到四個小時。
隨即,上海市公安局刑偵總隊二支隊(該隊負責偵辦了大量的劫車殺人案)會同普陀分局刑偵支隊聯合組成10.6出租車劫車殺人案專案組負責偵辦此案。在案情分析會上,閻建軍法醫在匯報了尸檢結果后也做了自己的判斷:兇手在行兇的時候一定坐在副駕駛位置上,不可能坐在后排,因為尸檢發現死者的抵抗傷和致命傷都集中在右側,后部因為有防劫板和駕駛員座椅完全護住,在后座沒有下手的機會。而且兇手是在出租車處在靜止狀態下突然進行的行兇,并沒有同伙的幫助。
案情分析會上的閻建軍法醫
專案組的一百多號警力隨后兵分幾路,第一路負責對全市的醫院和個體診所進行走訪調查,查是否有受傷的男子前來就醫治外傷;第二路在案發現場附近負責尋找可能的目擊證人;第三路負責走訪全市的出租車司機,希望能找到載過受傷男子的司機;第四路喬裝打扮成出租車司機開著出租車在路上攬客希望能載到兇手“抓現行”。
一天后,第三路偵查員獲得了一條重要線索,一名出租車司機反映,案發當夜他在距離現場不遠處拉了一名渾身是血的男子說遇到了車禍,要去醫院,該司機也確實目擊到了那輛出事的“巴士”出租車歪倒在路邊的綠化帶里,于是他就沒多想讓這名男子上了車,將他送到距離最近的一家地段醫院,只不過由于當時天太黑,且這人坐在后座,他沒有看清這人的樣貌。
隨后偵查員來到那人就醫的地段醫院調查,結果發現人家留下的病例信息是假的,查無此人,而負責為那人處理傷口的醫生也只能描述一個大概的體貌特征,以至于連大名鼎鼎的模擬畫像專家張欣聽了這個描述都直皺眉頭,表示這模擬畫像沒法畫,太籠統了,畫出來反而會對排查造成誤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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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欣
此后,雖然專案組窮盡當時的技術水平全力追查兇手,但兇手就像人間蒸發了那般渺無音訊。案子成了疑案、難案被掛了起來,但專案組依然沒有撤,而是將物證妥善保存起來,希望隨著技術手段的進步能夠在有朝一日取得新的發現。
2013年年底,上海市勞動模范、全國先進工作者、原上海市公安局刑技中心法醫室主任閻建軍同志正式退休,這個案子也成了閻建軍職業生涯中為數不多的幾個沒有破獲的案件,成了閻法醫職業的遺憾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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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前的閻建軍法醫
2018年10月20日,張欣同志因加班工作勞累過度,突發疾病經搶救無效不幸逝世,也沒能夠看到此案的告破……
隨著技術的發展,此時上海市公安局刑技中心對血樣的處理能力已經從2000年時只能驗血型發展到現在可以憑借血樣確定當事人身份并能做到99.99%的準確率。這就給本案的偵破奠定了物質條件。
時間到了2021年,此時的10.6出租車劫車殺人案專案組的人員已經換了好幾茬,從年齡上看現在的10.6出租車劫車殺人案專案組的成員都是二十一年前的10.6出租車劫車殺人案專案組成員的“小字輩”,可以說是兩代人。
2021年上半年,上海市公安局刑技中心生物實驗室的技術員們又將那份血樣的樣本結果上傳到公安部全國聯網的血樣比對系統進行比對,結果這次有了發現,這份血樣和系統庫中一個湖南株洲籍犯罪嫌疑人的血樣存在血緣關系。
然而當專案組派人趕往株洲查證了幾個月,卻沒有什么實質性的進展。
2021年8月19日,公安部全國聯網的犯罪嫌疑人掌紋庫上線,隨即專案組第一時間將二十一年前在出租車防劫板上提取到的那枚屬于犯罪分子的血掌紋上傳到掌紋庫進行比對,結果在8月20日就有了結果,時年41歲的湖南株洲籍刑滿釋放人員男子湯金林的掌紋和上傳掌紋可以做同一認定。大為興奮的偵查員又將現場提取到的殘缺且有變形血指紋上傳,和湯金林的指紋信息進行比對,結果發現指紋信息也有92%的匹配度。
這顯然是一個令專案組極為振奮的新發現,同時通過系統了解到湯金林此時正在深圳打工,于是在通過深圳市公安局查明湯金林在深圳的具體住址后迅速趕往深圳,在深圳市公安局的大力協助下于2021年8月22日將湯金林成功抓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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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從深圳押送回上海的湯金林(左二)
湯金林被帶回上海后,對二十一年前自己殺害女出租車司機徐某搶劫錢財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
2000年8月,時年20歲的湯金林從株洲老家只身來上海打工,但是工還沒打就因為流連在大上海的燈紅酒綠中迷失自我,很快就把從老家帶來的錢給揮霍得七七八八。眼見身上只剩下幾十塊錢,連回老家的路費都沒有,于是湯金林決定搶一筆錢回老家,而在老家就聽說出租車司機普遍很有錢,于是就將壞主意打到了出租車司機頭上。
于是,2000年10月6日晚,湯金林在買了一份上海市區交通圖和一把折疊彈簧刀后攔下了女司機徐某駕駛的“巴士”出租車,故意按照地圖上的位置報了個普陀區和嘉定區交接處的偏僻工業區為目的地。當徐某駕車來到靠近目的地的一條偏僻馬路時湯金林謊稱“到了”,示意徐某停車,在徐某停車并專心看計價器時湯金林突然拔出彈簧刀通過防劫板前方的空隙向徐某猛刺,徐某拼命抵抗,湯金林一時間不能得手,但此時已經一不做二不休,更加賣力捅刺,最終先后刺中徐某的右前胸,右上臂和頸部右側各一刀,最終刺中頸部右側的那一刀割斷了頸動脈,造成徐某大出血死亡,而徐某的激烈抵抗也讓湯金林的彈簧刀誤傷了自己的左手。
湯金林
殺人后,湯金林先下車將徐某的尸體從駕駛座拖出,繞過車頭后塞進自己原來坐的副駕駛座,然后試圖駕駛徐某的出租車離開現場,然而他自己剛拿了駕照,還沒獨自開過車,所以沒開多遠車頭就撞上了一個路邊水泥墩后失控沖進了綠化帶,湯金林慌亂的拿走了徐某錢包里的1000元現金后逃離現場,在馬路對面叫了一輛出租車、指著徐某的出租車謊稱自己遇到了車禍,讓司機載他去某地段醫院處理了傷口后又叫了另一輛出租車直奔火車站,買火車票離開了上海回到株洲老家。在老家躲了一年后于2001年年底前往深圳打工,在深圳一待就待了二十年。
諷刺的是,湯金林從2002年到2005年還在深圳當了三年的出租車司機,直到2005年某天遇到了一伙打劫出租車的歹徒,他棄車而逃撿了條命,但此后再也不敢開出租車了。
湯金林最后感嘆道:“這二十一年里頭我始終生活在惶惶不安之中,現在被抓也算解脫了。”
2021年9月3日,湯金林因搶劫罪被上海市人民檢察院批準逮捕,判決結果歡迎知情小伙伴積極補充(個人認為無期起步,死刑封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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