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尋1945年原子彈爆炸的蹤跡

你見過第一顆原子彈炸過的沙子變成什么樣子嗎？作者前后走訪了所有和1945年原子彈事件相關的紀念地，從美國的試爆場到廣島長崎的紀念碑，把這趟特殊的行程整理出來，給感興趣的朋友做個參考，也聊聊對這件大事的真實思考。

新墨西哥州現在還是美國核科學的核心地帶，從交通便利的繁華城市阿爾伯克基往西北走，就能到洛斯阿拉莫斯國家實驗室，這是當年承擔原子彈設計的核心機構。很多人印象里這兒肯定是戒備森嚴，連一只鳥都飛不進去的絕密禁地，事實其實完全不是這樣。美國不少軍事重地的生活區都設有專業博物館，免費對公眾開放，生活區本身也不保密。

洛斯阿拉莫斯歷史博物館里，藏著一張1927年的學術會議合影，被很多人稱為史上最強物理圈合影，照片上的人個個都是如雷貫耳的學術大牛，后來多多少少都參與進了盟國和德國的原子彈研制競賽。

阿爾伯克基的南邊，是綿延上百英里的白沙導彈試驗場，現在還是美軍的機密試驗設施，但它南端總部的白沙導彈試驗場博物館，是對公眾開放的，能看到美軍幾十年用過的各式導彈。

人類第一顆原子彈試爆的阿拉莫戈多沙漠，就在白沙試驗場的最北端，這兒到今天還是保密單位，一年只有10月中旬的一個周末對外開放，公眾得提前預約才能進入當年的爆炸現場參觀。洛斯阿拉莫斯和阿爾伯克基的兩個博物館里，都藏著當年爆炸點的照片，能看到原子彈爆炸的高溫高壓把沙子燒融后，凝結成了玻璃狀的特殊砂石。

當年美國造出來的第一批原子彈一共只有三顆，代號分別是瘦子、胖子和小男孩。1945年7月16日在阿拉莫戈多試爆的，就是以钚為原料的瘦子。試爆成功后，美國政府立刻決定把剩下兩顆投入實戰。

8月6日，B-29轟炸機“恩諾拉·蓋伊”號在廣島投下了以鈾為原料的小男孩。8月9日另一架B-29轟炸機“博克之車”號，在長崎投下了以钚為原料的胖子。這兩架見證歷史的飛機，后來分別被保存在美國的兩家博物館里。

二戰大部分時間里，美軍的主力戰略轟炸機都是波音戰前研制的B-17空中堡壘，打納粹德國的時候更是絕對主力。B-29是波音戰時研制的后續升級機型，飛行高度、續航里程、載彈量都遠超B-17，代號超級空中堡壘。到1944年歐洲戰場大局已定，用B-17就足夠，所以B-29全都用在了太平洋戰場。

美軍拿下關島、提尼安島之后，終于擁有了能直接打擊日本本土的太平洋前沿基地。從1945年上半年開始，李梅少將帶領的轟炸機部隊改了戰術，出動大批B-29在夜間用燃燒彈低空密集轟炸日本城市，這就是后來大家說的李梅火攻。

到投放原子彈的8月，東京、名古屋、大阪這些日本工業中心已經被炸成了一片白地，已經沒有投放原子彈的價值。廣島、小倉、長崎、新潟四座沒遭到徹底破壞的工業城市，就成了原子彈轟炸的預定目標。

兩次投彈的B-29都是從提尼安島起飛的，當時華盛頓高層本來打算派上千架戰斗機護航，把載彈的飛機保護得萬無一失。李梅反倒提議不用護航，讓B-29單機投彈就行。他對這個判斷很有把握，戰爭到這個階段，日本人只會對大規模入侵的機群做出反應，平時單機偵察、掉隊游蕩的B-29太多了，日本人根本沒空理會。

這個提議最終被采納，李梅也確實賭對了。廣島長崎兩次出動的B-29既沒有自衛武器，也沒有任何護航，就這么在日本人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投下了那兩顆改變歷史的炸彈。

現在去華盛頓旅游，很多人都會去免費開放的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博物館，可市中心主館面積有限，恩諾拉·蓋伊號體積太大，只能放在杜勒斯國際機場附近的分館機庫展出。這架飛機保存得非常完好，鋁制外殼還閃閃發亮，只是機體內部不對游客開放。博克之車號則收藏在俄亥俄州代頓的美國空軍國家博物館，機翼下還掛著當年投下的原子彈模型。

廣島長崎的原子彈紀念建筑規模都很宏大，有噴泉有雕塑，展館里擺滿了核爆受害者的照片和證詞。廣島和平紀念公園里，當年爆心附近的廣島縣產業獎勵館，被炸得只剩下一面墻和一個鋼鐵穹頂，就是現在大家熟知的原爆穹頂，一直完好保留到今天。

站在這兩座城市的紀念地，你能親身感受到那種撲面而來的悲痛壓抑，對核武器的破壞力會有完全不一樣的直觀認知。作者早年參觀得克薩斯州的太平洋戰爭國家博物館時，碰巧遇到了研究太平洋戰爭的館長，一番交流下來，也理清了不少對原子彈的思路。

從日本公開披露的史料來看，日本軍部的主流都是軍國主義死硬分子，一直抱著本土決戰、不惜一億玉碎的決心。天皇最終做出投降決定，恰恰就是在兩次原子彈轟炸之后。

此前的轟炸和封鎖已經把日本的經濟家底耗得山窮水盡，可日本人的抵抗意志并沒有垮。挨了兩顆原子彈之后，日本完全不知道美國已經用完了所有原子彈儲備，以為這種毀滅性打擊會繼續落到其他城市，這種無法抵御的毀滅，直接打垮了日本人的抵抗意志。所以當年投彈的飛行員說，兩顆原子彈結束戰爭，拯救了至少50萬美軍的生命，這個說法并沒有問題。

看原子彈的作用，不能只停留在結束二戰這一件事上，得把眼光放到更遠的戰后。原子彈是徹底改變戰爭形態的革命性武器，在廣島爆炸之前，人類只在理論上知道它威力巨大，從來沒有過直觀認知。

要是沒有這種實打實的直觀認知，冷戰時期很難說不會有戰爭狂人抱著僥幸心理鋌而走險，發動核大戰，那時候的核彈威力可比廣島長崎的原子彈大太多了。正因為有廣島長崎的慘痛先例，后來的各國政治家都觸目驚心，時刻記著這個教訓，冷戰才沒有變成熱戰。現在我們描述核武器威力，總說相當于多少倍廣島原子彈，就是最好的證明。

沒人會否認，核武器是人類憑借智慧造出來的至兇至殺的不祥之物。但哪怕是這樣的殺器，也得用辯證的眼光來看。恰恰因為核武器的恐怖毀滅力，我們的世界才保持了八十年沒有大規模戰爭，這種看似諷刺的結果，其實暗合了以殺止殺的道理。

參考資料：人民日報 探訪1945年原子彈爆炸歷史遺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