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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違法者得到懲處,讓受害者得到保護,這是維護社會公平正義和法律尊嚴的基本要求,也是樸素的人心所向。
但近些年來,輿論場里出現了一種值得警惕的現象,那就是對于個別案件受害者的苛責、誹謗、網暴。受害者及其親屬在承受傷害的同時,還要遭到輿論場里素不相識者的無端惡毒攻擊、陰謀論的“有罪推定”。這是將本就脆弱的他們推向更深的深淵。
案件受害人屢遭網暴、謠言二次傷害
——成都27歲女子王紫雅在家門口,被35歲女子梁某瀅持刀捅刺致死,兇手一審被判死緩。死者母親卻遭到有組織網暴,有網民甚至建了名為“紫雅媽媽撒謊”的群聊,成員數量達上百人,編造謠言攻擊死者,還有人謾罵其母親“吃人血饅頭”“撒謊博流量”。王紫雅的母親因此患上重度抑郁。近日,多名造謠辱罵者已被警方行政拘留。
——邯鄲王家三姐妹在給父親上墳燒紙時,被其親大伯王某東預埋的爆炸裝置炸死。王某東被執行死刑。但是,王家家屬竟然兩次遭遇網民的死亡威脅。目前警方已立案偵查。
——陜西紫陽縣13歲女孩失蹤后遇害,女孩父母在悲痛中處理后事,卻被素不相識的網民長期侮辱誹謗,導致孩子的母親服用安眠藥自殺,所幸被及時搶救。之后,法院以侮辱罪、誹謗罪判處施暴者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成為嚴懲網暴逝者家屬的典型案例。
——長沙9歲女孩在校被老師用三角尺砸傷頭骨,家屬長期艱難維權。孩子母親卻遭到網絡造謠攻擊,被污蔑“訛錢養兒”“詐捐炒作”,甚至被制作AI換臉侮辱視頻傳播。警方對相關施暴者依法處以行政拘留。
——甘肅白女士乘男友車出游遭遇車禍,導致高位截癱,男友被交警認定負主責。男方墊付部分費用后失聯,白女士起訴。這起民事侵權案件的責任劃分,本應由法院來判定。但是,有網民卻活靈活現地編造出來“腳擱在中控臺上”“出事前備胎、出事后男友”等情節,以挑動性別對立。
……類似的被害人被造謠、“二次傷害”的案件,近期發生了很多起,儼然成了某種互聯網惡劣“小風氣”,精準地狙擊著脆弱的案件受害人。
這些案件(主要還是刑事案件)是非對錯明了,卻還有人對受害者污名化、對罪行合理化、對維權妖魔化,將一盆盆臟水潑向被害人及其親屬,以蠱惑人心的細節去為罪行洗白,用滿腔的怨毒情緒污染輿論場。
這些案件受害者屢被網暴攻擊,原因究竟何在?
陰謀論:滋生傳播戾氣
絕大多數善良的公眾或許難以理解:為何有人會對素不相識的人,尤其是遭遇不幸的受害者及其家屬,抱有如此強烈的仇恨與敵意?為何會被兩三句未經核實的流言撩撥起心中邪火,對完全不了解的事情,瘋狂傳播陰謀論?為何許多公共案件爆發后,加害人反而逃脫了輿論的審視,受害者卻被推到聚光燈下,承受著嚴厲的苛責、詆毀?
社交媒體上泛濫的陰謀論,正是這股歪風邪氣的核心推手之一。它強化了認知惰性、預期焦慮、固化偏見,結果以利益歸因、以劇本敘事,占領了部分網民的心智,讓一些人沉浸在陰謀論帶來的廉價的優越感當中。
社會心理學研究顯示,人在面對模糊、混亂、不可控的事件時,會產生強烈的焦慮感和不確定性,而陰謀論提供了一套簡單、有明確因果關系的解釋,快速滿足個體“世界可理解、可預測”的心理需求,迎合了其認知惰性。
比如,四川的王紫雅在自己的家門口被女鄰居梁某某持刀殺害,梁某某患有精神分裂癥,但是負有限刑事責任,之前其曾多次持械滋擾小區住戶,2023年8月因辱警被警方警告。這起兇案,源于對精神病患潛在風險的社區管理疏漏、失范。如此極端個案是一個強烈的危險信號,也會引發公眾的安全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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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部分網民并沒有選擇關注“精神病患如何管控”等真問題,卻選擇了相信、傳播陰謀論:“當事人雙方可能系情敵”等謠言,以一種錯誤的認知去化解精神病人傷人案件帶來的安全焦慮,以陰謀論“說服”自己相信,兇殺是“事出有因”,在根本不了解案情的情況下,將污泥濁水潑向被害的當事人及其家庭。
在相當多的個案當中,案情非常清晰,明明是行兇者窮兇極惡、毫無人性,法院甚至已經作出終審判決,有的已經執行了死刑。但是,陰謀論者更喜歡傳播所謂的“內幕消息”,對受害者實施預設性道德歸責,奉行受害者“過錯推定”,消解審判的正當性。
“為什么偏偏殺的是你們家?”“怎么就把老實人給逼急了呢?”“問問你們家之前做了什么?”……這成為此類陰謀論者常用的顛倒黑白的話術。結果,就是遭遇性侵的女性受害人要自證清白;被殺害的遇難者家屬,反過來要解釋和兇手先前有沒有矛盾。
算法、流量強化了偏激認知
在流量至上的網絡時代,對于兇手的譴責、對于受害者的撫慰,在流量上并不能激起長久的關注和熱烈的討論——畢竟,樸素的正義和同情,缺乏足夠的爭議性和獵奇性,難以滿足部分網民的圍觀欲、爭論欲。
而平臺算法的核心邏輯,恰恰偏好高互動、高爭議內容。陰謀論的獵奇、對立、反轉屬性,容易被算法反復推薦、放大。
所謂的“狗咬人不算大新聞”,而“壞人殺人”的樸素事實,也可能缺乏足夠的動力學傳播支撐,可那些“另有真相”“被害者并不無辜”“我跟你說個內幕”之類的聳動傳言,卻更容易激發傳播者的獵奇心理,成為他們用于炫耀的“社交貨幣”,也常會得到算法的推薦、流量的支持。社交媒體的同溫層效應會加劇群體極化,原本溫和的觀點在封閉圈層中會逐漸走向極端,而算法則成為這種“意見共振”的放大器。
而且,個體一旦選擇了相信陰謀論,往往就愿意付出大量精力去控評、引流,去維護自己認知的自洽性,充當陰謀論的“鐵桿粉絲”。
持有偏執觀點的個體還會互相吸引,在網絡上抱團成群。個體通過加入這類群體獲得歸屬感,進而強化自身的錯誤認知,形成“造謠—傳播—互動—再推薦”的惡性循環。這些偏執的網民雖然人數并不多,但是卻具有相當強的對輿論場的扭曲能力。
憤怒誘餌,挑動情緒的隱形推手
對受害者的網絡暴力攻擊,還隱藏著“憤怒誘餌”的因素——那些被刻意炮制的謠言、偏激的言論,把公共討論變成情緒發泄場。
個別網友為了收割流量,刻意編造謠言、歪曲事實,將受害者塑造成“心機者”“撈錢者”,將加害者塑造成“被逼無奈,我本善良”,對當事人正常的網絡維權污名為“蹭流量”“吃人血饅頭”,實施道德攻擊、祭出誅心之論。
更值得警惕的是,這種憤怒誘餌、惡意傳播還常常疊加性別對立、階層對立、地域歧視、仇富心態等敏感議題,并進一步放大矛盾。
比如甘肅白女士案中,部分網民刻意編造虛假情節,挑動男女對立,將一起簡單的交通事故侵權糾紛,扭曲成“女性借車禍訛錢”的鬧劇;在一些涉及男女糾紛的案件中,部分網民更是拋開事實真相,只談性別立場,盲目選邊站隊,完全無視案件本身的是非對錯。
此外,還有一些網民將自己在現實生活中的不滿、挫折與怨氣,全部傾瀉到網絡上,而案件受害者因其曝光度高、處境脆弱,便成了他們肆意釋放惡意的“出口”。這些受害者被置于輿論的聚光燈下,承受著無休止的凝視、質疑、臆測、誹謗。
克服認知惰性,拒絕陰謀論的投喂
當案件受害者在現實中遭遇傷害,甚至失去生命后,其本人及家屬,還要承受輿論場里素不相識者的惡意攻擊。這種“二次傷害”,甚至比案件本身更令人意難平:他們的親人被殺害了,為什么還要被網絡攻擊?
案件受害者被網暴并不是個案。這種互聯網深處打開的人性幽暗,值得社會高度警惕。事實上,它正在被流量寵幸、被算法放大,讓很多人受到蠱惑,卻樂在其中:他們以“清醒者”的名義去抹黑受害者,以“內幕人”的角色去傳播謠言。
要遏制這種亂象,需要各方的協同發力:平臺需優化算法邏輯,遏制謠言與極端言論傳播;監管部門需強化執法,嚴懲惡意網暴行為;網民需堅守理性與良知,尊重事實與司法裁判。
首先,我們要善良;我們要克服認知的惰性,拒絕陰謀論的投喂、情緒傳播的陷阱;最后,讓我們有換位思考的意識。別讓陰謀論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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