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講一個舊衙門行政工作上脫責的故事。
譬如遇到命案,因這一起案子牽連的人太多,所以把供詞改了,免得牽三搭四的,左右“殺人者死”,只要兇手沒錯就是了,這就叫真命假案,也是下級衙門簡便行政的一個慣例。
廣東地界上出了一個命案,也是這樣子,問到結案之后,總要把本案牽涉的枝葉一概刪除凈盡,所以這案卷就不得不假了。
那回廣東的命案,實在是械斗引起的,可是敘述起械斗來,牽涉的人自然不少,于是改了案卷,只說是因為看戲碰撞,彼此扭毆斃命的。
然而奏報上去,忽然京城刑部里來了一封信,要和廣州城大小各衙門借十萬銀子。
制臺(省委書記)吃了一大驚,卻又不知為了甚么事,請了撫臺來商量也沒有頭緒,一時兩司、道、府都到了,彼此詳細思索,才想到了,奏報這案子,聲稱某月某日看戲肇事,說的犯事的這一天,恰好是忌辰。
凡忌辰是奉禁鼓樂的日子,省會地方,怎么做起戲來!這個處分如何擔得起?所以京城刑部就借此敲詐了。
當下想出是這個緣故,制臺便狠命的埋怨臬臺(檢察廳長),臬臺受了埋怨,便回去埋怨刑名老夫子(主筆師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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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刑名老夫子一核查,果然不錯。
因笑道:“我當是甚么大事,原來為了這個,也值得埋怨起來!”
臬臺見他說得這等輕描淡寫,更是著急,說道:“此刻刑部來了信,要和全省官員借十萬銀子,這個案子是本衙門報上去的,鬧了這個亂子,怕他們不向本衙門要錢,卻怎么辦?”
那刑名師爺道:“這個容易。只要大人去問問制臺,他可舍得三個月俸?如果舍得,便大家沒事,如果舍不得,那就只大家攤十萬銀子去應酬了。”
臬臺問他舍得三個月俸,便怎么辦法,他又不肯說,必要問明了制臺,方才肯把辦法說出來。
臬臺無奈,只得又去見制臺,制臺聽說只要三個月俸,如何不肯,便一口應承了,并交代說:“只要辦得妥當,莫說三個月,便是三年也愿意的。”
臬臺得了意旨,便趕忙回衙門交代原話。
刑名師爺卻早已經擬定好了一個稿子,那稿子起首便是:奏為自行檢舉事:某月日,奏報某案看戲肇事句內,“看戲”兩字之間,誤寫落了一“猴”字,看戲應為看猴戲云云。
照例,奏折內錯一個字,罰俸三個月!——于是乎,這么一件被上級拿住紕漏敲詐的大事,輕輕的一下,被他弄得冰銷瓦解,這種人厲害么!
——摘自清代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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