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門胡塞為啥打不死？美國調查：近半受訪者連飯都吃不起

如果美國再次卷入也門的新一輪軍事行動，理應避免重蹈過去十年的覆轍。從2015年左右到去年，歷屆美國政府支持由沙特阿拉伯和阿拉伯聯合酋長國領導的軍事行動、武器銷售和海上封鎖。

這些舉措不僅給平民帶來毀滅性打擊，加劇了也門的分裂，反而適得其反地增強了胡塞武裝的實力和合法性，未能實現遏制目標。

它有別于更廣泛的胡塞家族，也不同于也門整體的宰德派社群。這種區別在公眾討論中常常被模糊，但在政治上卻至關重要。該運動依靠伊朗提供的導彈、無人機和目標定位支持，以及源源不斷的本地新兵來維持自身運轉。

隨著與德黑蘭的地區對抗不斷擴大，該組織已成為伊朗最重要的不對稱資產之一。外界認為，它具備開辟新戰線、牽制西方防空力量以及威脅海上貿易的能力。

十多年來，西方政策一直試圖用軍事打擊手段來解決這場本質上屬于結構性的危機。該運動的生命力表明，當單純的施壓反而強化了武裝分子的合法性時，這種做法只會適得其反。

更有效的戰略應當將重建威懾的還擊行動，與削弱伊朗支持的庇護網絡的持久努力結合起來。這些網絡將也門人的身份認同、生計和地方權力與武裝力量捆綁在一起。新戰略需要將這些網絡引向替代性的部落和地方治理渠道。

外部軍事壓力往往會強化胡塞武裝的力量，使其能夠以國家主權捍衛者而非叛亂派系的形象示人。該運動更廣泛的動員力量則源于民族主義和對外國干涉的抵制。

這形成了一個自我強化的循環：軍事打擊強化了外國干涉的政治敘事，而這種敘事反過來又維持了該組織的招募能力、內部凝聚力和談判籌碼。

盡管受沖突導致的交通限制影響，該樣本更多反映的是可接觸到的城市居民狀況，而非精確的全國估算，但這些發現為了解也門公眾的優先訴求提供了一個關鍵窗口。

這些數據揭示的核心模式表明，民眾對安全和薪資的渴望勝過對徹底勝利的追求，對“戰爭販子”感到厭倦，并對精英階層抱有深深的懷疑。這些現象反映了遠在當前沖突升級之前就已存在的結構性不滿，且不太可能在幾周內消失。

這些訪談是在伊朗、美國及其各自地區合作伙伴之間最新一輪公開對抗爆發前夕進行的。這項調查的目的并非預測瞬息萬變的戰爭中公眾輿論的每一次轉折，而是幫助識別任何持久戰略都必須解決的根本問題：即極度的經濟脆弱性和政治合法性危機。

這并不意味著美國應排除采取軍事行動的可能性。相反，這意味著如果美國再次干預，武力應被納入一個更廣泛的戰略之中。該戰略應當削弱胡塞武裝作為“也門捍衛者”的敘事，而不是為其推波助瀾。

在實踐中，這種敘事之所以有效，是因為它植根于華盛頓長期以來視為邊緣問題的物質現實：誰來支付工資，誰控制市場，以及誰能提供可靠的保護。

如果說意識形態是該運動的旗幟，那么經濟絕境就是它的燃料。調查數據顯示，約47%的受訪者生活在嚴重的財務困境中：近三分之一的人表示無法為家人提供充足的食物，另有40%的人表示除了食物之外無力負擔其他任何開銷。

胡塞武裝通過將自己定位為殘存的正規與非正規經濟的“守門人”來維持控制，其掌控范圍從公共部門薪資延伸至貿易路線征稅。在伊朗及伊斯蘭革命衛隊相關網絡的支持下，該運動將這種物資匱乏轉化為自身的籌碼。

受經濟需求、社會壓力、意識形態宣傳以及胡塞武裝偶爾的脅迫所驅動的招募工作，將這種經濟控制力轉化為持久的政治權威。

僅僅削弱這一武裝運動的招募基礎和庇護網絡，并不能完全消除其威脅國際航運的能力。雖然前線兵力可以在當地招募，但支撐紅海和亞丁灣行動的遠程打擊能力，則依賴于與伊朗相關的導彈、無人機、零部件和定位技術供應鏈。

因此，一項可持續的戰略需要雙管齊下：一方面，通過經濟和治理舉措，削弱吸引也門人加入該運動的動機和敘事；另一方面，采取平行的外交、情報和海上措施，破壞伊朗對先進武器系統的供應、運輸和改裝。

深刻的合法性悖論加劇了也門沖突的復雜性。重組為總統領導委員會的國際公認政府擁有正式的法律地位，但缺乏執政所需的運作能力和部落信任。相反，也門的部落網絡擁有改變安全局勢所需的基層權威，卻缺乏正式的國際地位。

這種分裂在2025年12月表現得淋漓盡致。當時，聲稱代表也門南部并在外部贊助者支持下組建自身安全部隊的分離主義軍政聯盟——南方過渡委員會，發起了“充滿希望的未來行動”。他們推進并聲稱控制了盛產石油的哈德拉毛省和馬哈拉省的關鍵地區。

如果將這些資金哪怕只是一部分，重新定向用于經濟強化、部落安全伙伴關系以及對伊朗庇護網絡施加財政壓力，就能以低得多的長期成本，更持久地削弱胡塞武裝和阿拉伯半島基地組織的能力。此外，通過打擊一個結構上更為脆弱而非充滿韌性的生態系統，這將使未來的任何還擊行動更加有效。

未來幾個月為實現有意義的改變提供了一個異常狹窄的機會之窗。經過多年的消耗和反復打擊，胡塞武裝在國內面臨壓力，且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依賴其伊朗支持者——但這種脆弱性不會持久。

擺在面前的選擇，并非是打擊胡塞武裝還是無所作為，而是在對一個充滿韌性的系統進行另一輪短暫且昂貴的打擊，與采用一種利用威懾為從根本上重塑該系統這一更艱難工作爭取時間的戰略之間做出抉擇。

將暫時的弱點轉化為戰略收益的唯一途徑，是確保任何重新使用武力的行動，都緊密嵌入到經濟強化、供應鏈攔截和立足當地的治理支持等更廣泛的努力之中。

通過這種方式，威懾力將為更持久的政治秩序提供保障，而不是成為一種無休止的戰略替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