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個月又要回去?你娘家是有金礦還是有銀礦,非得月月往那跑!"
周六一大早,劉建國的嗓門就炸開了,震得廚房窗戶上的水汽都抖了三抖。灶臺上的稀飯咕嘟咕嘟冒著泡,熱氣裹著米香往上躥,可這屋里的氣氛比臘月的風還冷。
張秀蘭手里的勺子頓了一下,沒回頭。她攥緊勺柄,指節發白,半晌才開口:"我回我自己的娘家,礙著你什么事了?"
"礙著我什么事?你算算,來回油錢、過路費,哪次不得三四百?一年下來小五千塊錢,你當錢是大風刮來的?"劉建國把手機往桌上一摔,屏幕上還亮著這個月的信用卡賬單。
張秀蘭猛地轉過身,眼眶已經泛紅:"劉建國,我嫁給你十五年,我只是回去看看我媽,我又沒拿錢回去!你至于嗎?"
她的聲音在顫,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心寒。
張秀蘭和劉建國是經人介紹認識的,結婚那年她二十四,他二十七。日子說不上多富裕,但也不算差——縣城一套房,他在工地做工長,她在超市收銀,兒子今年上初二。
張秀蘭的娘家在隔壁鎮上,開車四十分鐘的路。她爹三年前走了,就剩老母親一個人守著那三間平房。老太太今年六十八,腿腳不太利索,耳朵也背了,但死活不肯來縣城住,說住不慣。
所以張秀蘭每個月都回去一趟,幫她媽收拾屋子、洗洗涮涮,陪她坐院子里剝剝毛豆、嘮嘮嗑。有時候帶幾斤排骨,有時候帶箱牛奶,花不了幾個錢。
可劉建國不這么看。
"你弟弟呢?你弟弟就住鎮上,三條街的距離,憑啥非得你跑?"他最常掛在嘴邊的就是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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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秀蘭的弟弟張軍,確實住得近。但弟媳婦李翠是個厲害角色,嘴上從不說不管,實際上一年到頭也就過年去坐坐,坐不到半小時就拍屁股走人。老太太心里門兒清,但從不說,怕兒子夾在中間難做人。
這些事,張秀蘭跟劉建國說過不止一遍。可男人的耳朵跟篩子似的,他只記得錢,記不住人心。
那天早上的爭吵,以張秀蘭摔門而去收了尾。她一個人開車上了路,眼淚在出縣城收費站的時候才掉下來。
秋天的田野一片金黃,稻穗低著頭,風吹過來帶著泥土和莊稼混在一起的味道,是她從小聞到大的氣息。車窗開了條縫,風灌進來,把她臉上的淚吹干了,又吹出新的來。
到了娘家院門口,老太太正坐在門檻上擇豆角,聽見車響,扶著墻站起來,瞇著眼睛往外看。
"秀蘭回來了?吃了沒?"
"吃了吃了,媽你別站起來。"
張秀蘭蹲下身幫她擇豆角,手指碰到那雙粗糙得像老樹皮一樣的手,鼻子又酸了。老太太的指甲縫里嵌著泥,那是早上去菜園子里摘菜留下的。六十八歲的人了,還舍不得花錢買菜。
"你那口子沒一塊兒來?"老太太隨口問。
"他忙,加班呢。"張秀蘭扯了個謊,笑得很自然。
老太太"哦"了一聲,沒再追問。但張秀蘭看見她嘴角抿了一下——老人家什么都明白,只是不拆穿。
中午張秀蘭做了四個菜,娘倆對坐著吃。老太太夾了一筷子紅燒肉,嚼了好半天才咽下去,說:"秀蘭,你別月月跑了,怪遠的。"
"不遠,開車一會兒就到。"
"你婆家有意見吧?"老太太忽然抬起眼,目光清亮得不像個耳背的老人。
張秀蘭沒吭聲,低頭扒飯。
"我曉得,"老太太放下筷子,嘆了口氣,"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老話雖然難聽,可日子是你跟建國過。你別因為我,把自己家攪和散了。"
"媽,什么年代了還說這話,"張秀蘭急了,"我就是回來看看你,我又沒拿他家一分錢回來貼補……"
"我知道,"老太太打斷她,"可男人在意的不是錢,是面子,是覺得你心里沒他。"
這話像根針,扎在張秀蘭心口最軟的地方。
晚上回到家,劉建國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茶幾上擺著兩盒泡面,一盒吃空了,一盒還沒開。
張秀蘭看見那只空泡面盒,忽然心里五味雜陳。她恨他不體諒,可又心疼他連頓正經飯都不會做。
她走過去,把沒開的那盒泡面收了,進廚房下了碗面條,臥了個荷包蛋。
端出來放在他面前,什么話都沒說。
劉建國愣了一下,接過碗,低頭吃了幾口,含糊地說了句:"面條比泡面好吃。"
又悶了半天,他放下筷子,不看她,盯著電視說:"下個月你回去的時候,我開車送你,你一個人跑那路我不放心。"
張秀蘭站在廚房門口,手里還攥著那條擦手的毛巾,眼淚不爭氣地又掉下來。
日子就是這樣,沒有誰對誰錯,只有你多心疼我一點、我多體諒你一分。那碗面條不值幾個錢,可它比什么道理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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