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小年。
我正在廚房炸麻花,油鍋里滋滋冒著泡,滿屋子都是焦香味兒。女兒曉曉突然推門進來,把包往沙發(fā)上一甩:"媽,我辭職了。"
我手里的筷子差點掉進油鍋。
"好好的工作,說辭就辭?"我趕緊把火關(guān)小,擦了擦手上的油。
曉曉今年三十一了,在省城一家公司做會計,工資不高不低,但勝在穩(wěn)定。可這丫頭,工作換了三四份,對象談了兩個都沒成,愁得我頭發(fā)白了一半。
"媽,你別急,我有打算的。"她窩在沙發(fā)里刷手機,頭也不抬。
我張了張嘴,到底沒說出什么重話。老伴去世三年了,就剩我們娘兒倆,我怕說重了她難受。可看著她這副樣子,我心里堵得慌——三十一了,工作沒了,對象也沒有,往后的日子可咋過?
我那天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第二天一早就給老姐妹劉嬸打了電話:"幫曉曉張羅張羅,相個親吧。"
劉嬸辦事利索,三天就攢了四個小伙子的資料。
第一個相親安排在縣城的茶樓。小伙子姓趙,三十三歲,在鎮(zhèn)上開五金店,家里兩層小樓,條件不差。
我特意穿了件新棉襖,拉著曉曉去了。曉曉倒也沒反抗,就是臉上沒什么表情,像是陪我逛菜市場似的。
小趙長得白白凈凈的,見面就遞上兩杯熱奶茶,挺周到。可聊了不到十分鐘,他就開始說:"我媽身體不好,以后媳婦得在家照顧,最好別上班了。"
我偷偷看曉曉,她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沒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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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她說:"媽,這不是找老婆,是找保姆。"
我嘆了口氣,心想也是,但嘴上沒說什么。
第二個是個公務(wù)員,姓李,二十九歲。我心里挺滿意——年紀合適,工作體面。可那天在飯店坐下來,小李全程盯著手機,說話有一搭沒一搭。問他平時有什么愛好,他說"打游戲"。問他對以后生活有什么想法,他說"我媽會安排"。
曉曉全程笑都沒笑一下。出了飯店門,冬天的風刮在臉上跟刀子似的,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媽,這種媽寶男,嫁過去我得伺候兩個人。"
第三個開了家小飯館,人倒是熱情,大嗓門,一進門就拍著胸脯說自己年入二十萬。可吃飯的時候,他對服務(wù)員吆五喝六的,筷子敲著碗邊催菜,聲音大得周圍人都看過來。
曉曉筷子都沒怎么動。走的時候,她說:"媽,一個人對服務(wù)員什么態(tài)度,以后對老婆就是什么態(tài)度。"
我嘴上沒反駁,可心里著急啊。回到家,我忍不住了:"曉曉,你到底想找個啥樣的?這個嫌那個嫌,你都三十一了!"
曉曉靠在門框上,突然紅了眼眶:"媽,你知道我為啥辭職嗎?我們主管天天讓我加班到十點,上個月我發(fā)燒三十九度,他說報表沒做完不能請假。我在那個公司待了兩年,沒有一天是被當人看的。"
她聲音啞了:"我受夠了將就。工作將就,所以被人欺負。我不想婚姻也將就,然后過得跟……"
她沒說完,但我知道她想說什么——跟我一樣。
我愣在那里,像被人在胸口捶了一拳。
老伴在世的時候,愛喝酒,喝完了就罵人摔東西。我忍了二十多年,曉曉全看在眼里。我一直以為她小,不記事,原來她什么都記得。
那天晚上,我坐在床邊,手里攥著老伴的遺像發(fā)呆。嫁給他那年我十九,媒人說條件好、能吃苦,我媽就點了頭。后來的苦,全是我自己咽的。
我以為我是為曉曉好,催她趕緊找個人嫁了,有個依靠。可我從來沒問過她——你想要什么樣的生活?
第二天早上,曉曉在廚房煮粥。灶臺上的蒸汽模糊了她的臉,我看見她額頭上不知道什么時候有了細紋。
"曉曉。"
"嗯?"
"第四個相親,不去了。"
她愣了一下,轉(zhuǎn)過頭看我。
我說:"你慢慢來,媽不催你了。找不找得到是緣分,但日子是你自己過的。你開心比什么都重要。"
曉曉放下勺子,抱住了我,眼淚蹭了我一肩膀。
后來曉曉在省城找了份新工作,工資比以前高些,老板也不錯。她說她報了個周末的烘焙班,交了幾個新朋友。
至于對象的事,我再沒提過。
不是女孩子要求太高,是我們這些當媽的,太害怕女兒走彎路,反倒忘了——最大的彎路,是過不開心的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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