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即蘭亭：1673年前那場醉，是中國人關于“此刻”的最美表達

電視劇《書圣王羲之》劇照

今日即蘭亭

——1673年前春天的那場醉，是中國人關于“此刻”最美的表達！

□馮華（二馬頭陀）

早起推窗，春氣已濃。

1673年前的今天，會稽山陰也是這樣的天氣——“天朗氣清，惠風和暢”。王羲之寫下這八個字時，正微醺。

那是中國文人史上最浪漫的一次酒局。

四十二位文人雅士來到蘭亭，修禊事也。水邊沐浴祈福，這是上巳節最古老的儀式——祓除不祥，迎納春天。但那一日，他們玩得更盡興：將酒杯置于溪水之上，任其蜿蜒漂流，停在誰面前，誰就舉杯、吟詩。

曲水流觴。這四個字，讀來便有水聲潺潺、酒香撲鼻。

據記載，當日二十六人作詩，包括年幼的王獻之在內，十五人未能成詩——罰酒各三斗。王羲之沒有罰酒，他帶著七分醉意，為這些詩作寫了一篇序。

蠶繭紙，鼠須筆。三百二十四個字，二十一個“之”，姿態各異，無一雷同。后人說那是神助，可哪里有什么神？不過是一個人，在最好的春天里，遇見了最好的自己。

他寫下集會的時間、地點、天氣，寫下“仰觀宇宙之大，俯察品類之盛” ，寫下 “夫人之相與，俯仰一世” ——人與人的相遇與離散，不過低頭抬頭之間。那一刻，他或許想到了戰亂頻仍的時局，想到了生命的短促。所以他說：“死生亦大矣，豈不痛哉！”

這聲“痛”，不是頹喪，而是清醒。因為清醒地知道時光不可留，所以才更要用力地活過每一個“此刻”。

后來的故事更富傳奇。

電視劇《書圣王羲之》劇照

《蘭亭序》真本被王羲之當作傳家之寶，七世孫智永和尚出家為僧，臨終將真跡托付弟子辯才。唐太宗李世民癡迷王羲之書法，三次索要未果，最后派御史蕭翼喬裝書生，設計騙走真跡——史稱“蕭翼賺蘭亭”。太宗駕崩后，蘭亭繭紙入昭陵，從此人間再無真蘭亭。

我們今天看到的，是歷代摹本。馮承素的神龍本最接近原作，那上面的“之”字，依然仿佛在呼吸。

一件真跡消失了，一種精神卻流傳了1673年。 這本身就是一個隱喻：世間最珍貴的東西，往往不是可以被收藏的物件，而是那個瞬間里無可復制的心情。

為什么我們還在紀念這一天？

因為那一場醉，不只是書法史上的奇跡，更是中國人關于“此刻” 最極致的表達。

春天年年會來，桃花年年會開。但永和九年三月初三的那陣風、那條溪、那杯酒、那群人，永遠不會再重來。王羲之自己也試過重寫《蘭亭序》，據說寫了幾十遍，再也找不回最初的神韻。

刻意求不得。最好的東西，往往誕生于不經意之間——就像你今早推開窗，那一陣恰好吹在臉上的風；就像你偶然抬頭，看見一朵花開得正好。

人生也是如此啊。我們總以為來日方長，總以為還有機會重來，可真正動人的瞬間，往往只有一次。那個陪你散步的人，那個讓你開懷大笑的下午，那個忽然想通的道理——都是你的“蘭亭”。

所以今天，上巳節，三月初三，請你一定做點什么。

上巳節的傳統，原本就是到水邊去，洗去冬日的積垢與晦氣。你不必真的去河邊，但你可以給自己一個儀式：放下手機，認真吃一頓飯；發一條消息，問候一個久未聯系的朋友；或者，只是出門走走，讓春光照在臉上。

人生不是等待暴風雨過去，而是學會在春風中起舞。

1673年前，王羲之在微醺中寫下了 “后之視今，亦猶今之視昔” 。后人看我們，就像我們看古人。那么，我們該留下什么？不一定是書法，不一定是詩。也許是認真度過這個春天的決心，是今天此刻你嘴角的一抹笑意。

如果你恰好路過一條河、一個湖，甚至只是打開水龍頭洗手——不妨默念：

這一年剩下的日子，干凈，明亮，如蘭亭溪水。

春光不等人。三月初三，宜出門，宜飲酒，宜想念值得想念的人。

畢竟——

“向之所欣，俯仰之間，已為陳跡。”

別等陳跡了才惋惜。

親愛的朋友，請相信并且行動：此刻，就是你的蘭亭。

（說明：本文作者為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中國文藝評論家協會會員，河南省書法家協會理事、學術委員會秘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