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七點,陳逸舟出門了。
他在我額頭印下一個吻。
我走了。
嗯。
門關上。
我立刻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
樓下,陳逸舟拖著行李箱走出單元門。他沒有往小區門口走,而是拐向了地下車庫。
三分鐘后,那輛黑色寶馬5系駛出車庫。
副駕駛座上坐著一個人。
亞麻色長發。
車窗貼著深色膜,但我還是看清了。
年輕女人。穿著駝色大衣。
她側過臉,對陳逸舟笑。
陳逸舟也笑了。
那笑容我很久沒見過了。溫柔,放松,眼睛里帶著光。
和我們剛結婚時一樣。
寶馬駛出小區,匯入早高峰的車流。
我放下窗簾。
打開手機。
點開一個定位軟件。
屏幕上,一個紅點正在地圖上移動。
那是上周我趁陳逸舟洗澡時,偷偷裝在他車底盤下的GPS定位器。兩百八十塊錢,網上買的。精度五米。
紅點沿著城市主干道一路向南。
沒有去高鐵站。
而是開向了相反的方向。
出城高速。
我截了屏。
保存到證據相冊。
然后我開始打掃衛生。
把家里每個角落都擦得干凈。
尤其是臥室。
我把床單被套全拆下來,扔進洗衣機。倒了兩倍量的消毒液。
陳逸舟的枕頭上有幾根亞麻色頭發。
我用鑷子夾起來,裝進密封袋。標簽上寫:2023年10月28日,主臥枕頭。
做完這一切,我坐在沙發上。
打開電視。隨便找了個綜藝節目。
主持人夸張地大笑。嘉賓們互相潑水。
很吵。
但屋子里太安靜了,我需要一點聲音。
手機震了一下。
是陳逸舟發來的微信。
上高鐵了,信號可能不好,到了聯系你。
配圖是一張高鐵車廂的照片。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
我放大圖片。
仔細看車窗反光。
反光里隱約能看到拍照人的手。手腕上戴著一塊表。
女表。
玫瑰金色,鑲鉆。
陳逸舟從來不戴表。更不可能戴女表。
我回復:好,注意安全。
然后我把那張圖片保存下來。用修圖軟件調整對比度,銳化。
手腕和表的輪廓更清晰了。
我上網搜了同款。
寶格麗SERPENTI系列,公價五萬二。
陳逸舟一個月工資兩萬五。
他要攢兩個月,不吃不喝,才能買得起這塊表。
但他給那個女人買了。
用我們共同賬戶里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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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關掉電視。
屋子里又安靜下來。
窗外的陽光很好。照在地板上,亮得刺眼。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我們剛搬進這套房子的時候。
陳逸舟抱著我轉圈,說:老婆,我們終于有自己的家了。
那時候他的眼睛很亮。看著我的時候,像看著全世界。
現在那雙眼睛看著另一個女人。
用同樣的眼神。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閨蜜方念發來的語音。
晚晚,出來逛街不?銀泰新開了家法式甜品店,聽說千層絕了。
我按下語音鍵,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今天不了,有點累。
你怎么了?聲音怪怪的。
沒事,就是沒睡好。
陳逸舟呢?又加班?
出差了。
又出差?方念語氣里帶著不滿,他這個月第幾次了?你們公司也太壓榨人了吧。
嗯。
那你一個人在家多無聊,出來嘛,我陪你。
真不用,我想休息。
好吧……方念頓了頓,那你有事隨時叫我啊,別自己憋著。
知道。
掛斷語音。
我盯著手機屏幕。方念的頭像是她和男朋友的合照。兩個人笑得很甜。
去年她失戀,哭得死去活來,是我陪她熬過來的。
現在她有了新戀情,幸福得冒泡。
而我呢?
我的婚姻正在腐爛。
而我還在給它澆水,施肥,假裝它長得很好。
真可笑。
我走到陽臺上。
風吹過來,有點涼。
樓下花園里,一對老夫妻在散步。老頭牽著老太太的手,走得很慢。他們偶爾停下來,指著某朵花說些什么。然后一起笑。
我看了很久。
直到眼睛發酸。
陳逸舟出差的第二天,周日。
GPS顯示他的車停在省城一家度假酒店。
那家酒店我知道,以溫泉和私密性出名。一晚上最便宜的房間也要三千二。
陳逸舟跟我說,主辦方安排的酒店是連鎖快捷。一天兩百八。
我坐在書房里,打開電腦。
登錄陳逸舟的郵箱。密碼是他生日加我生日。他所有密碼都是這個組合。從沒改過。因為他記性不好。
郵箱里很干凈。工作郵件,廣告,賬單。
我點開已刪除文件夾。
里面有三封郵件。
發件人都是同一個郵箱:yaoyao_0311@。
時間分別是上周三、上周五、昨天。
主題都是空白。
內容只有一句話:房間訂好了,等你來。
附件是酒店預訂確認函。
截圖保存。
然后我點開陳逸舟的云盤。
他習慣把重要文件備份在云盤里。包括照片。
我輸入密碼。進入。
相冊分類很整齊:工作、生活、旅行。
我點開旅行相冊。最近更新是三個月前,我們去大理的時候。
再往下翻。
有一個隱藏相冊。需要二級密碼。
我試了陳逸舟的手機號后六位。不對。
試了他的身份證后六位。不對。
試了我們結婚紀念日。不對。
我停下來,想了想。
輸入0311。
相冊打開了。
里面全是那個女人的照片。
在海邊,在餐廳,在酒店房間。
有自拍,也有陳逸舟給她拍的。
最新的一張是昨天下午。在酒店房間的落地窗前。
女人穿著白色浴袍,頭發濕漉漉的,對著鏡頭比心。
背景里,陳逸舟裹著浴巾,正在擦頭發。
他只露出半邊身子。
但足夠了。
我放大照片。
看清了女人浴袍的腰帶系法。是陳逸舟慣用的那種,繞兩圈,打一個復雜的結。
我教過他很多次,他都學不會。
現在他學會了。
給別人系。
我一張張翻下去。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穩得像手術刀。
一共九十一張照片。
時間跨度三個月。
地點從本市到周邊城市,再到大理。
原來上個月他說去上海出差,其實是帶她去大理了。
用的是我們攢了兩年、準備換車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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